我离开骑士团好些年了。
……?
连深渊的呓语都猛然在耳边停止,骑士的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你……辞职了?”问句的尾音迟疑地扬起。
“嗯。”
“为什么?”
“说来话长。”
虽然不太明显,但他这副被震惊到回神的模样,可比之前恍恍惚惚的精神状态要顺眼太多,迪卢克看向对面的骑士:
“总之,你还认识伊洛克吗。”
好家伙!派蒙在他的身后心惊肉跳。
不愧是迪卢克老爷,在这种危急关头居然还敢打听他的过去!不过伊洛克是谁?迪卢克过去的熟人吗?
此时的派蒙和旅行者还没来得及知晓过去的一切,而他们旁边的凯亚和法尔伽,都已经露出了更加严肃的表情。
“我希望他摇摇头。”凯亚低语,如同祈祷。
无论是何种苦难,能少还是少一些吧。
然而,并没有出现奇迹,骑士皱眉,溢出一点遮不住的厌烦。
“叛徒,耻辱,蠢货,下三滥的东西。”
凯亚与法尔伽:“……”
还是认识啊。
而且根据这糟糕透顶的评价,结论已经明显。
骑士的父亲依旧死于魔龙乌萨袭击,而伊洛克极有可能依旧是幕后黑手。
命运不曾怜惜,甚至越变越坏,赤红发色的迪卢克沉默片刻,他看向目露厌恨的自己:
“看你的态度,我反而不理解你为什么还留在骑士团了。”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罪人放弃职责?”
骑士比他不解千倍。
“他是发了疯,也想占我父亲的功劳,但难道你的法尔伽没有立刻在会议室拔剑,将他的脑袋砍下来给我吗?”
???
谁?
干什么?
迪卢克终于是没忍住心中惊愕,他猛地回头,正撞上法尔伽那张空白的蠢脸。
“我?”大团长指了指自己。
旅行者震惊抬头:“他?”
“嚯。”
凯亚的额角冒出不明显的冷汗。
“……两个世界的差别、有点大啊。”
好吧杜林猜得没错,远征多半是没发生,那个世界的法尔伽甚至直面了骑士和伊洛克的冲突现场。
但直接砍头……就算事发时我们世界的法尔伽还在蒙德,也做不到上来就一刀把人断头啊!怎么也得先把伊洛克抓起来来个公开审判,断罪后再死刑或流放,反正绝不可能直接把人头血淋淋地送给才刚成年的迪卢克!
“噫噫噫!直、直接杀了吗?”派蒙听得脸色发白。
“……”
惊呼声中,骑士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好像又是只能在可能性里发生的限定事件。
惊呼声中,他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很快又用力地转回来,和另一个自己坚定对视。
“‘蒙德正处于危急存亡的时刻,我们的团结必须坚定,不可有一丝裂痕’……这是法尔伽把头交到我手中时说的。”
“我认为他说的不错,做的也不错。”
……这是……
这是、这是在为自己的那个法尔伽说话!?
其实只是一时惊讶,根本没有负面意思的众人都睁大了眼睛,法尔伽更是直接流下感动的宽泪。
“呜呜呜,迪卢克——”
不,你哭什么,护的根本就不是你吧。
骑士和迪卢克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闻声露出了相似的难言表情,又在发现这点后,同时调整了嘴角。
“………”
两双丝毫不差的红瞳彼此对视,其中蕴含的情感千差地别。
身份、也天差地别。
骑士的眼中又缓缓地泛起混沌,而另一个自己在光明中向他伸手。
“一起调查乌萨?”酒庄的老板邀请。
“……不了。”骑士拒绝。
他转身,黑色的发尾消失在峡谷的尽头,从始至终没看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等等!骑士!”
一次平和到惊人的巧遇,简直是奢求来的奇迹,而骑士从不贪得无厌。
他离开的脚步越来越快,头脑却被水泥一般沉重的思绪灌注。
不做骑士的我吗。
难以想象。
所以,这个世界的法尔伽并没有及时阻止伊洛克。
父亲的功绩被冒领了吗。
‘我’因不公而离开…乌萨…呃!
一个猛然的踉跄,黑红发的迪卢克跪倒在地。
而满盈的大脑,也随着这一摔泼出乌黑的墨迹,本还寻常的思考全被打乱。
凯亚、刚才一直在我前面、我没有去看、但剑柄是不是在他身上?
还有法尔伽、我没在骑士团的仓库里找到我的武器、他是不是把我的剑拿走检查了?
他们在以何种眼神看我?在以何种心情看我?我这失败的——呃啊、别想了!他们有自己的迪卢克!
欲望,想要拥抱的欲望,想要哭泣的欲望,想要诉苦的欲望,但没有属于自己的兄弟、长辈、家人、迪卢克咬着牙,要将全部念想一一压下。
“呼哈、哈、”
努力没什么效果,深渊的气息正不自觉地从男人身上渗出,连路过的风,都被拖累迟缓。
“呜!!”
泥土又沾上男人弯曲挣动的膝甲,银亮转为污浊。
“啊啊、啊——!”
也许又将是一场堕落的降临,竖琴已被神明无声召出。
“救命啊!!快来人救救阿多诺爷爷!”
但树林中,隐约传来孩童恐惧的呼救。
“……”
撑地。
站立。
铁甲铿锵。
带着满身的漆黑,与不灭的火红,夜枭啼破长夜。
“轰!!!”
“迪、迪卢克?”
魔物倒地,被救下的仁蔼骑士惊疑不定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不详的气息萦绕环身,已经胜过倒地的魔物,冷峻沉默的面容,却是一如既往。
“……”
但这沉默是出于习惯还是不清醒的意识?阿多诺身体衰弱,头脑却理智,他赶忙站在年轻人的身边,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迪卢克!迪卢克!清醒些!”
那呼唤一声接着一声,直直扎入昏乱的魂灵,不知是哪声触动神经,年轻人猛地背手,握拳扣向自己的心脏,向下甩臂——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迪卢克,你、!”
阿多诺愕然愣住,他想不出那早已退出骑士团的孩子,为什么被叫名字时会做出这种反应。
“……阿多诺前辈。”
与他相反,做出这个动作后的迪卢克看起来却是越来越清醒,他向老人点点头,变回了沉稳可靠的优雅男士。
“打扰了。”
凭着非人的克制与毅力,骑士重回人间。
但隐约可见的深渊黑雾,一直从他的皮肤与体表上散出,罩住朱红的发。
“你、你没事吧,迪卢克?要不、你坐这里歇歇,骑士团的人估计也要来了、”
迪卢克本来是想走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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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稳定,但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他还是决定暂留下来,站在魔物的身边,与老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方便保护,也方便逃离。
“这是迪卢克??”
赶来的骑士议论纷纷,但因为熟悉的面容和阿多诺的存在,他们的枪尖始终垂地,剑也不曾出鞘。
“你——”
但随后赶到的洛恩明显无法保持淡定,他迅猛地将阿多诺拉到身后,枪尖直逼骑士。
“你是不是要疯了?”
“你在做什么?洛恩!放下枪!!那是迪卢克啊!”
一片混乱,老骑士和小骑士吵得很大声,一群中骑士在旁边劝架,但迪卢克都听不太真切,他在阿多诺气得咳嗽不止前就面色平静地离开了。
父亲。
父亲。
我今日很想念你。
可能是因为听了太多有关你的事。
也可能是因为见了你曾经的朋友们。
嗯,遗憾不是同一批。
……
父亲。
我好卑劣啊。
我没那么嫉妒另一个我了。
因为他过得也不是那么称心如意。
我好卑劣啊。
……
父亲。
你能来,找一下我吗。
我已经,找不到回酒庄的路了。
浑浑噩噩,灵魂常迟滞于□□,又被隐约的琴声与强烈的心痛唤回,迪卢克就这样拖着邪恶的气息,理智时有时无地抗了十几个小时。
他不是没有过这样难捱的经历,但唯有这次,骑士感觉自己真要撑不过去了。
不——
挣扎着,喘息着,莫名的执拗逼迫着迪卢克站起行走,禁止他躺卧休息,禁止他陷入永远的安眠。
不要——
似乎有可憎的龙吼从地下来,骑士心神迷蒙找不到入口,就握起熊熊燃烧的拳头,轰!!!
法尔伽,迪卢克,旅行者,派蒙震惊地看着一拳打穿了博士基地的骑士。
洛恩说你有猎月人的强度我本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派蒙本想吐槽一句但她现在实在是出不了声。
原因无他,骑士现在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怕,状态太差了。
终于,还是迪卢克先问了一句,“你意识清醒吗。”
似曾相识的问题,浑身黑雾缭绕的高挑男人却至少先沉默了十秒。
“嗯。”
无表情的脸上有几分漠然,骑士好像一切正常般看向已经死去的魔龙。
啊,是乌萨。
“那个,我们联手打败了乌萨哦!”白色的小精灵鼓起勇气向他扬手,“你有没有高兴一点?”
发黑的眼珠子闻声迟缓地扫向了派蒙。
一,二,三,四……
“……”
骑士转向刚与魔龙战斗完的诸位,又认真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
深渊忽然肉眼可见地浓稠。
派蒙一惊,“怎、怎么了突然?我也没说什么啊!”
骑士却是理也不理她,只是张开漆黑的口:“凯亚呢。”
迪卢克立刻回答,“在帮洛恩处理实验魔物群,我们兵分两路了。”
“凯亚呢。”
旅行者:“两个人互相照应,洛恩也不弱,他不会有事的。”
“凯亚呢。”
法尔伽瞬间察觉不对,“糟糕!他听不见了!”
晚了,污秽、腌臜、恶浊,被疯狂压抑的黑暗喷涌而出。
“凯亚呢……凯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