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平台的页面从虐文写作指导区跳回首页，又从首页跳到边缘区。
边缘区本来是平台默认折叠的地方。那里没有首页漂亮的封面，也没有编辑推荐位，只有各种被搬运、被删帖、被举报后又重新发出来的内容。帖子标题挤在一起。
《离渊遗作整理：她死前最后更新过哪些作品？》
《三位作者连续死亡，蓝花今年最大玄学流量来了》
《离渊死后〈怜川旧梦〉搜索量暴涨，平台会不会加推？》
《从洛青川到琉璃色，虐文作者集体暴毙？这波能不能救活冷门榜？》
归零翻页的动作停住。这次她没有骂。她只是看着那些标题，仿佛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死亡不一定会变成句号。它可以变成新标签，新专题，新热度，新流量入口。
不死途也看见了。他原本以为他们已经看到了足够糟糕的东西：写作指导区把痛苦拆成模板，把死亡拆成情绪爆点，把女主角的尊严做成数据表。
可那至少还是“写作”。是虚构里的流水线，是文字里制造出来的苦难。
现在不是。现在死的是真人。可页面上的所有东西，看起来仍然像某种等待售卖的商品。
归零点开置顶帖。
帖子楼主自称“整理党”，开头先打了几行看似体面的声明：“死者为大，不吃人血馒头，仅作资料整理。”
下面紧接着就是离渊作品链接合集、生前最后动态截图、读者群聊天记录、死亡当天搜索指数曲线，以及一句醒目的红字：“趁现在热度还在，没看过的姐妹可以补一下，真的封神。”归零看了很久。
“不死途先生。”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这算什么？”
“黑红流量通吃。”
“我知道它叫什么。”归零说，“我是问，它为什么能这么自然？”
页面还在刷新。有人在楼下回复：“虽然不太好，但我确实是今天才知道《怜川旧梦》的。”
“离渊生前最后一作真的涨疯了，蓝花那边估计笑死。”
“楼上别说这么难听吧，人都死了。”
“可数据就是这样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只能说她也算用生命给自己作品做宣发了。”
不死途把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搜索榜第一位已经变成了“离渊 死因”。第二位是“怜川旧梦 番外”。第三位是“洛青川 琉璃色共同点”。
三位死者的名字并列在一起，俨然一张平台临时拉出来的活动榜单。
他忽然明白了归零沉默的缘由。平台里的作者制造着虚拟女主的痛苦，平台外面的人也将创作者本人的死亡，放进同一套机器里加工。
死者是热词，是搜索入口，是内容选题，是“独家爆料”，是“生前最后一作”，是“玄学流量”，唯独不是死者本身。
旧货架刚倒下，新货架已经搭好了。
退出平台，好几条信息已经冲到了前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昨晚那个蹲守离渊公寓的主播。直播间已经被封，但录屏被搬得到处都是。原视频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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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尊重死者，拒绝谣言》，搬运标题却变成了《主播亲历女作者死亡公寓，最后一句话吓哭全场》。
接着是一个营销号。封面做成黑白遗照风格，标题写着：《虐文女王离渊死后，蓝花平台搜索量暴涨三百倍，遗作疑似成为年度爆款》
一个所谓“深度解读号”紧随其后。它把三名死者的作品封面摆成一排，配上夸张字幕：“三位虐文作者接连死亡，究竟是报应，还是有人替女主复仇？”
最后一条是直播预约。标题是：《今晚八点，连线知情人，聊聊离渊生前最后一夜》
归零的声音在发抖。越到这种时候，她反而骂不出声：“真的好恶心，我想吐……真的想吐。”
侦探伸手，把页面往下滑了一点。“也有人在骂这些东西。”
小白光点停在他肩侧，没有立刻接话。
“作者、读者、做辟谣的人，都有。”不死途说，“只是他们写一句‘不要传播’，未必比一张假遗体图传得快。”
“那有什么用？”归零问，“声音小到谁都听不见。”
“不知道。”他没有给她一个漂亮答案，“但你现在看见的，也不等于全部。”
归零望着仍在刷新的页面。不死途打开被压在热榜最下面的一条辟谣帖。发帖人逐项核对了所谓遗书、现场照和情杀传闻，阅读量不到营销号的零头。评论区里只有十几个人，有人道谢，也有人提醒不要再转假图。
“吵得最响的，总显得人多。”他说，“安静的人不一定站在他们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