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一座城楼下。
这不是二相乐园。也不是月见市。甚至不像任何真实存在过的古代城市。城墙太新,青砖边缘像刚被画出来;旗帜太干净,风吹过去时只会重复同一个角度;远处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头,却没有尽头该有的模糊,只是变成舞台背景被粗暴地延伸。
周围人的衣着也不对。有人穿着宽袖长衫,有人腰间系着明显不属于同一时代的佩饰,还有几个士兵的铠甲像从不同剧组里临时借来的。每个人都很认真地扮演着自己,认真到反而不像活人。
那么自己呢?被赋予了什么“身份”?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在,没什么变化,身上依旧是那件进案发现场时穿的外套,只是袖口沾了一点不属于现实的雨水。腰间没有玉佩,手里也没有刀。
他是个旁观者。一个站在故事边缘,看着女主走向死亡的路人。
这反而让他更快冷静下来。对他来说,《怜川旧梦》的剧情本来就是陌生的。他不是什么读者,不懂什么“名场面”,更不了解男女主之间的情感纠葛。归零在事务所骂了很多,他听进去了,却没有真正看过文本。
所以他没有把眼前发生的一切当成剧情回放。他在观察。
城楼上方,有个穿白衣的女子被士兵押上来。她的发髻散了,衣摆沾着血,脚步很轻。城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一波一波涌上来。
“软软!”
“桃软软!”
她没有回头。
不死途站在人群里,看着她。周围百姓都在哭,有人跪下,有人捂住嘴,有人说“太苦了”,有人说“他其实是爱你的”。这些声音不是从他们嘴里自然发出来的,确切地说,像有人把论坛评论剪碎后,塞进每个人喉咙里。
“太虐了。”
“后劲太大了。”
“萧狗心里有她。”
“谁都没有错,只是命运弄人。”
不死途听着这些话,眼神没有变化。他不懂这个故事,但他听得出这些话没有在看那个即将死去的人。它们在看一个被摆好的场景。看她怎样走上城楼,怎样低头,怎样流泪,怎样以足够漂亮的姿态完成一场供人回味的死亡。
“不死途先生?”
归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去。小白光点浮在他肩头,语气一如既往暴躁。
“好垃圾的布景。”她的语气很是不耐烦,“都制造幻境了,还抠抠搜搜的。连群演都请不起吗?”
“你也被卷入了?”
“那东西一直在把我往外推。”她回答,“但在‘关闭’前的一刻,我挤了进来。”
她总是这样,嘴上说得刻薄,行动上却从不会让他一个人待在危险里。
不死途没有回答,只把目光重新投向城楼。白衣女子已经站到最高处。城下人群的声音变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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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如潮水,似弹幕。每句话都很短,每句话都充斥着自以为是的深情。
“她终于回到了怜川岸边。”
“她死后,他会记她一辈子。”
“这才是最极致的爱。”
太乱了。他在心里把这些话分成几类:读者感想,人物台词,作者陈情,剧情标记。它们混在一起,不断重复,缺乏真实事件该有的层次。幻境的第一层非常粗糙。它不在乎还原,只在乎让“死亡”被看见。
“你看出异常点了吗?”归零问。
“有很多。”不死途简单扼要地答道。
“那就打碎它,否认这不合常理的一切。”
他垂眸,看向智械:“不合常理?”
城楼上,一方幕布从白衣女子背后缓缓升起。原本传统的皮影戏此刻成为了载体,一帧帧播放着不同画面:
绝望哭泣的女子。轻声浅笑的女子。怀抱婴孩的女子。凄美死去的女子。
归零轻轻“啧”了一声。
“因为女人总是这样,”她说,“受困于各种各样的壳子里。”
不死途没有回答。
白衣女子终于抬起头。她没有看“萧煜城”,也没有看城下哭泣的人群,而是越过所有人,看向不死途所在的方向。那张脸原本应该属于“桃软软”,却在某个瞬间变得空白,成了张被擦去五官的纸。
他没有动手。只是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