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佐久间下意识重复。
“你听不懂很正常。”归零这次难得没有继续输出，“我也只是临时命名。这里的信号不像从设备里传出来，而像从叙述里传出来。”
相马听得头皮发麻：“啥叫从叙述里传出来？”
不死途戴好手套，将书签重新放回证物袋，又把袋口封好。直到此时，他和归零都还没有证据证明那个寄居在网络中的存在、离渊电脑里死后保存的文档、源心被污染后精准递出的书签，都在把他们往同一个方向推。
它很可能藏在网络里。或者说，它能把网络、文字、读者、现实之间的边界弄得很薄。可这只是察觉，不是证据。
他没有把推测说出来。现场还有相马和佐久间，他们已经被源心坠楼吓得够呛，再给他们灌一套“凶手可能是互联网幽灵”的推理，除了让现场更乱，暂时没有意义。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很严。水位比客厅更高，没到脚踝上方。床铺、书桌、衣柜，全都浸在冷水里，偏偏没有东西浮起来。那些纸、书、衣物被某种力量按在原位，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整洁。
离渊靠墙站着。
这就是相马说的“可怖”。
不是坐着，也不是侧卧，而是以一种极端不自然的姿势站在卧室最里侧。如果看过《悲惨世界》，大概会将这幅场景形容为“被子弹钉在了那里”。她的头低垂着。
最怪的是她的脸。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也没有溺水后的扭曲。她半睁着眼，视线越过房间，落在门口方向。
相马站在门外，声音发紧：“俺就说，真的……很怪吧。”
佐久间也看见了。他扶着门框，脸色发白：“她，她是怎么站住的？”
不死途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尸体三步远的位置。水面映出离渊的倒影，可倒影比本人慢半拍。
归零的声音压低：“不要靠太近。她身体周围的波动最强。”
“能定位来源吗？”
“不能。它不在尸体身上，也不在书签里。”归零停了一秒，“不死途先生，我有个糟糕的猜测。”
“说。”
“如果书签只是第一道门，源心女士在楼梯间就已经被推进去了。她把书签交给你，是为了让你接触污染源。但你戴了手套，所以没有中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
“可之后，一起突发事件出现了。”
源心坠楼。为了救她，不死途碰到了她的手腕。
空气停了一瞬。
推理终于落到一个更坏的位置。不死途回想源心坠落时，她手腕的冰凉触感。情况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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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会在那种时候考虑礼貌距离，也无法考虑接触条件。
“也就是说，”他说，“门已经开过一次。”
智械“嗯”了一声，罕见地不带任何调侃，“在你救源心的时候。”
就在这句话落下时，卧室墙面上的水痕动了。
最开始只是几道细线。水顺着墙皮往下滑，却没有按照重力流动，而是横向连成笔画。佐久间先发现异常，猛地往后退：“墙上有字！”
相马也看见了。他没有进入幻境，只看见那些水痕在墙上慢慢拼出一行漂亮的题签体。
〔第二位读者。〕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源心是第一位读者。她接触书签，走进第一折。他是第二位。不是因为他拿过书签，而是因为他把源心从楼外拉了回来。那个动作救下了源心，也完成了入梦条件。
归零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异常：“不死途先生，后退。”
已经晚了。卧室里的水面忽然向上涌起。
整间房间成了一页被翻动的纸，现实的边缘从四角卷起。离渊靠墙站立的尸体、门外的相马、佐久间，半空中的小白光点，还有墙上的字，全都被一层薄薄的墨色盖住。
他最后看见的是归零猛然亮起的白光。
然后，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