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软软”纵身落下。
她下坠得很慢。可能是时间被拉长,也更可能是这场死亡需要让每个人看清楚。
衣袂展开,发丝浮起,血色的簪花从鬓边滑落,一切安排得尽善尽美。城下的人同时发出悲鸣,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没有试图去救。
不是冷漠,他很清楚这不是现实。这里的一切都在等他伸手。一旦他伸手,就会被迫承认这场戏的规则。
身边的智械有些坐立不安。
“不死途先生,我们就这样看着她……死掉?”
“她已经死了很多次。”
这句话出口后,四周声音停了一瞬。
不是人群停住,而是这座幻境本身停住。城楼上的旗帜停止飘动,雨点悬在半空,白衣女子保持着下坠的姿势,仿佛被钉在一张没有完成的插图里。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原本是灰的,现在灰色里正慢慢浮出字。那既不是云,也不是星。一行行从论坛、小说正文、短视频推文里截下来的句子,挤破了天空,从碎片边缘露出来。
“虐得我好爽。”
“女主越惨越带感。”
“男主失去她才知道爱。”
“这才是宿命感。”
这些字一开始还保持着正常形态,后来逐渐扭曲,笔画互相缠绕,变成一群爬虫在天幕上挤压。每一句都想表达爱,每一句都在舔舐伤口。
街道两侧的百姓也变了。他们的脸开始塌陷,五官被抹平,只剩一层平整的皮肤。嘴的位置没有嘴,却仍然发出声音。每个人都转向不死途,动作整齐划一。
“旁观者。”
“第二位读者。”
“你为什么不哭?”
“你为什么不欣赏?”
归零也转向他。光点没有脸,却给人一种正在注视他的错觉。
“不死途先生。”她说,“做好准备,我们冲出去。”
他终于看向她。
“别装了。你不是归零。”
假归零没有立刻反驳,她停在半空。周围无面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
“为什么?”她问。
方才他没有立刻拆穿谎言。他需要确认真正的归零在哪里。如果归零也被卷进来,那么眼前这个错误就意味着更深层的替换。可若是真正的归零没有进来,那她至少暂时安全。
现在他确定了是后者,自然不再需要伪装下去。
“你的角色理解出现了严重OOC。”他顿了一下,转而想到了某个梗,差点压不住笑意。“在同人里,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行为。”
“角色偏差?是指什么?”如果忽视无面人正在逼近,对方的语气还是柔和的。
“因为你什么都没做。”
远处天幕上的文字开始抖动。他感觉到,有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将这场幻境拧紧。
“这里不是过去,也不是《怜川旧梦》的真正内容。”他说,“这是被读者记住的死亡场面。你拿那些评论、推文和二手概括拼了一个舞台,想让我站上来。”
假归零的声音变了。仍然是归零的声线,却多了一层纸页摩擦般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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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会来到这里的。”
“不只是为了案件。”那个声音贴近他耳侧,轻得仿佛有人把唇贴在纸背上,“也是为了这些女人。”
城楼、街道、人群、下坠的女子同时褪色。天空忽然睁开几百双眼睛。那些眼睛没有眼白,只有黑色的瞳孔,一层叠一层铺满天幕。街上的无面人同时转身,身上衣物和皮肤变成一片片湿透的书页。
他们开口。
每一个声音都不同。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机械音,评论区里尖细的嘲讽,推文里煽情的旁白,小说正文里刻意放慢的死亡描写。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叫出同一个名字。
“巡海游侠之首。”
“拉曼查。”
不死途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比幻境本身更危险。对方知道他的本名,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不是“不死途先生”,不是事务所里那个穷得要抢折扣车票的侦探,而是曾经在更远的地方被更多人记住过的名字。
但他依旧没有后退。
“你看见我了。”他说。
天上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那我也会看见你。”这句话出口,脚下的街道裂开。
地面并没有崩塌。整座场景像一页被撕开的纸,从他脚边裂到城楼,再裂向天幕。
假的归零被裂缝吞没前,仍然用那种不属于她的语气说话:“你救不了所有人。”
不死途看着她消失。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
他没有回答,因为现实已经重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