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前,五楼又派来一条工单。
这一次不是会议屏,而是人事部档案柜电子锁异常。系统备注写得很客气:请技术部后勤旁白先生尽快处理。下面还附了一句“勿惊扰办公”。越客气越像陷阱,不死途看了两秒,拿起工具包。
人事部比下午更安静。几排档案柜靠墙立着,金属柜门反着冷光。唯子坐在最里面的工位,面前堆着成摞的离职申请、死亡赔偿协议和体检确认单。她没有抬头,只把一张临时授权卡推到桌边。
“柜号B-17。”她说。
“好的。”
不死途拿起授权卡,注意到她桌角放着新的咖啡杯。这次还是速溶咖啡,旁边的方糖纸叠得整整齐齐。
电子锁的故障很简单。他蹲在柜前,背对唯子,工具包放在右手边,刚好挡住摄像头能看见的半个角度。柜门打开后,里面不是普通员工档案,而是一排贴着红色标签的文件袋。标签上写着编号,没有姓名。
归零从旁边的考勤机小屏上闪出一行字:【不死途先生,B-17和前五名死者有关。】
他没有回应,只把最外侧那只文件袋的位置记下,重新检查电子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声,唯子似乎还在工作。几秒后,她忽然开口。
“不要看里面。”
“我只修锁。”
“也不要记。”
不死途停了一下,把柜门合上。
“我记性一般。”
唯子终于抬头看他。她的眼神和上午茶水间时一样冷,冷下面却压着别的东西。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差点被他这句话带偏,最后还是压住了。
“旁白先生。”她把称呼念得很生硬,“别把这里当成可以开玩笑的地方。”
“不好意思。”他站起身,把授权卡放回她桌边,保持着不会让她不适的距离,“习惯不好,改起来费劲。”
唯子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那张授权卡,又看着不死途放在桌边的手套。手套上沾了一点柜门里的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说,“右转。不要走左边。”
这不是善意。至少她说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温度。可不死途听得出那句话不是流程提示。左边是什么,她没有说。为什么不能走左边,她也没有说。她只把一条窄窄的缝推开了一点,又迅速把自己退回去。
“多谢。”他说。
唯子把视线移回文件上。
不死途走出人事部时,没有往左看。
但走廊尽头的玻璃反光里,他看见左侧深处有一扇门。门上没有挂牌,门缝下方透出一点很淡的绿光。那不是普通灯光,更像某种液体透过容器折出来的颜色。
同一时间,他的维修系统弹出一行乱码。乱码持续了不到一秒,被归零强行压成正常字符:【别靠近。里面有东西。】
【活的?】
【不好说。像活的,也像公司制度。】
【这两个东西确实都挺恶心。】
【侦探先生,你说脏话的时候比较含蓄。】
【我这是文明。】
【我负责不文明。分工明确。】
看完,他把这几行全部删掉。
傍晚六点,四楼第一次响起下班铃。铃声很轻,仿佛只是象征性提醒大家“理论上你们可以走了”。没人起身。六点四十,第二次铃响。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又在看到星野站起来后,把包重新放回抽屉。七点整,办公区灯光自动调亮,白得刺眼。
星野清了清嗓子。
“今晚临时会议,所有人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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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死途把工具包扣上,顺手看了一眼人事部方向。唯子的工位空着,椅背上挂着一件浅灰色外套,桌面上摆着半杯速溶咖啡。
杯口还有一圈浅色泡沫,六块方糖没完全化开,白色棱角沉在杯底。
她刚才经过时只说了一句“会议室在走廊尽头”,语气和其他人一样平,眼睛也没有多停半秒,可手指把糖包撕开时抖得很厉害,细砂糖洒在桌面上,被她用掌心匆匆抹进抽屉缝里。
星野从隔壁工位站起来,整理领带时看见不死途没动,冷声提醒:“旁白,临时会议不允许迟到。”
“明白。”
不死途把工牌扶正,神态还是那副被工作磨平棱角的样子,“我只是确认一下工具要不要带。万一会议室投影又坏了,我还能现场返工。”
星野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这句话算不算违规发言。最后他没有回答,只跟着人流往外走。
销售三组的人排成稀疏的一列,没人交谈,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往走廊深处去。唯子没有在队伍里。也没有人问她去了哪里。
不死途慢了一步,指尖在打印机旁边轻轻敲了两下。机器没有出纸,只在显示屏上跳出一串维护码:【C6 / 低剂量接触 / 口号强化 / 普通员工非核心植入】
走廊里的声音开始变得密。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谈话声,而是人太多、呼吸太齐、空气又太冷时才会出现的那种压迫感。
墙上的企业文化屏幕一张张切换,红底白字,亮得刺眼。
努力。
成长。
服从安排。
燃烧价值。
他走进队伍最后面,经过茶水间时,余光看见唯子的灰色外套还挂在椅背上。杯里的糖没有完全融化。她确实没跟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