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后，宏远实业的空气开始变得更沉。
不是温度变化。冷气仍旧很足，灯光仍旧明亮，墙上那句“燃烧自己，照亮未来”也仍旧干净得刺眼。变化发生在人身上。午休结束后，四楼每个人都被重新拧紧了发条，动作比上午更快，眼神却更空。
处理完第三个假故障，回到座位时，电脑上多了一个日程提醒。
【15:30，新员工融入交流会。请旁白先生准时参加。】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
归零从维修系统里冒出来：【好像传销。】
【能不去吗？】
【从系统规则看，不能。不去会被标记“不合群”。】
【那就去看看。】
所谓融入交流会在四楼小会议区。没有茶点，没有欢迎横幅，只有一圈灰白色椅子和一台投影屏。参加的人不多，三个老员工，一个新人，一个星野，还有不死途。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看上去很和气的女人。她笑得很疲惫，却努力把声音放柔：“刚来都这样。觉得累，觉得奇怪，觉得公司规矩多。熬过去就好了。”
另一个男人接上：“公司愿意培养你，是你的福气。外面工作多难找啊？你看我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第三个人说：“别总想着下班。年轻人要有冲劲。你今天多做一点，明天就比别人多一点机会。”
他们的语气并不凶，甚至像真心劝告。
可那种真心更让人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不要拖累团队。”星野终于开口，“你一个人慢，整个组都要被扣。你一个人不守规矩，别人也会被怀疑。公司不是不讲人情，但团队要有团队的样子。”
投影屏上跳出一行字：融入团队，放弃自我边界。
这句话只出现了半秒，很快又变回：融入团队，共创未来。
不死途垂下眼。
“明白。”他说。
话音落下，几名老员工同时露出一点放松的神情。那不是人对人的善意，而是看见一颗螺丝终于被拧进了正确的位置。
归零在他临时工单里打字：【不死途先生，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在帮你。】
【嗯。】
【这比单纯的坏人恶心。】
【所以才叫公司。】
下午四点以后，归零终于从旧打印缓存里撬开了第一层体检数据。
【四楼、五楼、六楼员工体检数据有问题。血常规、神经反射、骨密度、细胞活性都被接入外部接口。接口名做了伪装，但它不是宏远的。】
他输入：【永康？】
【像。更像永康下面的实验端口。还有，五名前死者都进入过一个叫“优秀员工培育计划”的名单。】
【唯子？】
这一次，归零隔了几秒才回。
【她不在前五个名单里。】
不死途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松口气。
果然，下一行出现了。【但她在另一个名单里。权限太高，我没完全打开。文件名只有一个编号：HB-06。】
右臂深处传来极轻的饥饿感。这一次，不像上午那样只是闻到味道。它像是隔着墙，嗅见了某个已经被端上桌的东西。
不死途合上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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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站起身。
星野抬头：“你去哪？”
“洗手间。”
“工作时间控制频率。”
“人类目前还没进化到完全不需要这个功能。”他说完，觉得这句话有点违背了老实人的人设，于是补了一句，“我尽量快。”
走廊里没人。不死途走到消防通道旁，停下。他没有真的进洗手间，只是借着拐角避开摄像头盲区，抬手摸了摸发间的备用通讯器。仍然没有信号。连最基础的震动回路都被什么东西压死了。
他把通讯器重新藏好，低声说：“归零。”
旁边维护屏亮了一下，屏幕角落弹出一行故障提示：【我在。】
“别继续硬撞那个权限。”
【它在观察我。】
“我知道。”
【不死途先生，我有一个不太礼貌的形容。】
“说。”
【它是个趴在门缝后面看人的死变态。】
“形容得很准确，下次可以稍微文雅一点。”
【那就是：它缺乏边界感。】
而在办公楼更深处，一间没有挂牌的房间里，墙上的监控画面无声跳动。四楼、五楼、电梯、前台、会议室，所有画面被分割成整齐的小格子。角落那台机器忽然弹出一条日志：未登记运算单元短暂接入，来源异常，疑似旧式本地设备。
坐在屏幕前的人没有立刻动。只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随后，屏幕上属于不死途的画面被放大。
技术后勤，旁白。
新员工档案旁边，缓慢出现一行标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