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顿时陷入久违的沉默。
“我，有，病，吗？”晞影像是没听明白似的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苏怀青顿感不妙，连忙起身才堪堪躲过晞影的碎石掌。
“师姑，我错啦！”药效已过恢复神智的他一边喊一边往后躲闪。“我想问你是不是病了才喝药！”
“你才有病！苏怀青，你给我站住！”晞影起身就追，苏怀青见状撒腿就跑。他逃她追，他们插翅难飞。
就在此时，紫菱姑娘回来了。
晞影此时正毫无架子地和苏怀青打成一片，两人亲密无间，难舍难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正在苟且行事。好在紫菱是个明事理的，她只是微微一笑，轻轻转身，一句话也没留下。
已经被推倒在地的苏怀青连忙出声解释，成功地往火上浇热油：“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转身欲走的紫菱回头应他，谁知脸上的笑却显得更加用力了：“我知道，我明白。”
等她走后，苏怀青坐在地上，沉默半晌才敢回头。果然如他所料，晞影的脸都快被他气成青色了。
“师姑，你……”
“滚！”
在晞影彻底从青温转红温之前，愣头青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还不忘把碗顺走。
开玩笑，喝！怎么能不喝！小师姑亲手给他做的，再难喝也要喝下去！
只是他要先酝酿酝酿，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消化，免得又发疯口不择言。
日子一天天过去，同一届的师兄弟进展飞速，唯独苏怀青还只能盯着书本发愣。
“诶，你说掌门该不会忘了你这个徒弟吧？”已经开始学御剑的陆小胖终于施法完毕，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墩子上，气喘吁吁地搭话。
他底子说不上好，相较于同一批弟子已经算落后了。可和还没开始运气的苏怀青相比，他的进度已经甩了对方好几条街。
“我觉得没有。”苏怀青放下那本比自己脸还大的古籍，干巴巴地说道。
自那天问安后，他就再没见过迟修衡。虽然对方已经告知自己暂时不用练功，但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要我看，他肯定是在报复你！”陆云川很不服气，仗义执言。“那日在大殿上的事我们几个都听说了，没想到掌门这么小肚鸡肠，不就拜个师，至于吗？”
“对了，你跟那个六长老相处得怎么样？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苏怀青摇摇头，“你们怎么都问这个？晞影长老人挺好的，对我也挺好，还为我亲自下厨呢。”
“啊？”陆云川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确定？那个女人不会给你下毒吧……”
看着苏怀青越来越黑的脸色，他横下心，索性实话实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我最近一直听他们讲，说六长老私通魔族之事并非空穴来风，还说你也被她洗脑了变成叛徒……”
“谁说的！”苏怀青一下站起来，脸上比喝了那碗大补乌鸡汤还难看。“背后议论人算什么本事？一群乌合之众，有本事当着我面说！”
“哟，这不是我们万化的苏师弟吗？”夏顾甩了甩他那飘逸的刘海，一步三摇头的靠近两人，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小弟。“谁又惹我们苏大天才生气了？”
他出了名的不服管教，聚众斗殴、欺男霸女这种事也没少做。只是他家境优渥，又出身仙家的名门望族，这样都被留了下来。但仙骨实在太差劲，无论如何也修炼不成，只能每天无所事事地到处瞎逛。大家都知道这个一直被留级却一直赶不走的弟子来历，没人敢招惹是非。
一向圆滑世故的陆云川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拽着苏怀青的袖子就想离开。
谁知对方不依不饶，继续出口挑衅：“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六长老吧？也是，你现在没名没分地住在人家屋檐底下，哪能和那日在虚裕殿那样张扬呢？”
“不过我听说那六长老也是个没本事的花架子，苏师弟可要斟酌斟酌，不要学些歪门邪道，败坏了我们万化的名声。”
苏怀青本来不想和他计较的，可是后面的话实在太惹人恼火。他始终想不明白小师姑犯了什么忌，要被这种人这样诋毁。
他挣开陆云川的手，带着忍耐的怒气走到那人身边：“你再说一遍。”
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夏顾依旧带着那可以与太阳比肩的灿烂微笑，重复道：“我说，苏师弟不要跟六……”
话还没说完，他的鼻子就挨了重重一拳。还没等后面的几个小弟反应过来，苏怀青又给了他一拳，将他本就低矮的鼻梁彻底打塌了。
“卧槽！你敢打我！”
场面很快不受控制。跟苏怀青有着莫逆之交的陆云川怕他吃亏，也很快加入了混战，他虽然没打过架，但体格壮实力气不小；苏怀青打起架来更是无师自通，几招下来，这几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弟子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连连败退。
为首的夏顾见状赶紧退后，捂着流血的鼻子就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我老爹灭了你！”话音刚落他就往回跑，几个小弟也紧随其后，跑得比被追尾的兔子还快。
陆云川忍不住笑了，在后面用手握成喇叭状大喊：“夏师兄，你好好整整你那一马平川的鼻梁骨吧！”
他还处于第一次打架的兴奋感之中，回头看苏怀青，对方脸上却是一脸沉重。
“云川，他爹是谁？”
陆云川闻之色变，嘴角的弧度立刻抿了下来。只是没过多久，苏怀青就从别的地方知道了答案。
五长老喻湛站在大殿中央，神色凝重地看着跪在地上这两人，举起的手又很快放下。
“你……你说你两做什么不好？偏偏招惹他？现在好了，夏长老的儿子嚷嚷着要回去告状，万一处理不好，凌霄宗怕是要和万化撕破脸。”
陆云川正想抬头狡辩两句，却被他师父一番话堵死：“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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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川！你让我怎么跟掌门师兄交代！掌门忙于正事无暇管教也就罢了，怎么你还带着他闯祸！你让我这个做师父的脸往哪搁？”
“师叔，不关云川的事，”苏怀青虽然跪着，脊梁却挺得笔直。“是我自己要惹是生非的，云川开始没动手，是我先打他的。”
喻湛一脸无语，酝酿了好一会才没被他这一脸的云淡风轻气过去：“怀青，你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不错，但也不能这样招摇啊！？你师父现在为了仙盟大会忙前忙后，几天没回山了，你还这样给他惹事！那地主家的傻儿子你就任他去吧，你惹他做什么……”
“他骂了六长老。”苏怀青头也不抬，沉着脸置气道。
“什么？”喻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骂什么了？”
“他说六长老是个没本事的花架子，说六长老败坏万化名声……我见不得他这样说。”
喻湛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这家伙说的不是事实吗？虽然身为弟子确实出言不逊，也不用把人家揍成这个样子吧？
可他还是闭嘴了。原因无他，看苏怀青的脸色，如果他敢这么说，可能今天歪鼻子的就不只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了。
“五师兄。”僵持不下之时，一身青衣的晞影十分给力地刷新在了门口。
“晞影，你怎么来了？”喻湛有些惊讶。毕竟晞影平日里以闭关之名很少外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人影。
“来接人。”晞影言简意赅道：“掌门师兄不在，师兄打算怎么处置怀青？”
她不谈同样跪着的陆云川，是因为那是喻湛徒弟。为了把陆云川和管教不严的自己摘出去，也为了报复这个在拜师那天桀骜不驯的愣头青，喻湛难免会偏颇不公。掌门不在，她如果再不来，就没人会给苏怀青撑腰。
果不其然，喻湛下面说的话把他自己推得干干净净：“夏家那边来话，让我们依规处置苏怀青。”
“依什么规矩？”晞影问道。
“逐出师门，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晞影忽然莫名地笑了两声。“谁说的？”
“六师妹，我知道你也觉得做的过分，可眼下……”
“我问谁说的，师兄，告诉我。”晞影脸上的笑意一瞬便消失了，神色有些认真。
“凌霄宗的夏煜长老，就是现任宗主的二叔，夏顾的亲身父亲。”
晞影这下笑得更欢了，掩都掩不住的那种。她倒是不喜折扇这种附庸风雅的俗物，平日也不常在面上显露心迹，自然用不着这种东西。可此刻这种明晃晃的嘲笑她也不试着遮掩，喻湛就算与她同门，见她如此也有些愠怒。
“掌门的关门弟子让你逐出万化了，你把他的脸往哪搁？”晞影笑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自她进门，苏怀青的心里就有些忐忑，当下看到她这副模样更是胆战心惊，却听对方直接无差别轰炸道：“一个挂名的花架子长老，他的傻儿子也配攀附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