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女今天掉马了吗 > 10. 天生一对
    第二日天还没亮,苏怀青就该去找他真正意义上的掌门师父问安奉茶。只是在请安前,他特意上楼去找了周晞影。

    万化历年的传统是新收弟子需在入门第二天专程向师父问安,虽说有自找苦吃的嫌疑,但也是为了遵循旧制,不变宗法。不管怎样,这一天,收徒的长老和拜师的弟子都会早起准备,苏怀青也不例外。

    只是他不确定从未收徒的六长老会不会早起,也不确定自己贸然到访会不会引起她的反感,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踏上了隔烟楼第九层的阶梯。

    第九层很大,但只有一间房。令人心下诧异的是,这房间的构造有些奇怪。从楼梯口看去是一条长到望不到头的走廊,两边都是厚实的墙壁,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才有几扇零星小窗,小到连一个孩子都钻不出去。

    苏怀青心里有个很奇怪的想法。这里一点不像是长老的居所,更像是一间牢房。不过好在走廊里的灯火不分昼夜地亮着,让这里显得没有那么阴森可怖。

    不出所料,师姑果然还未晨起。看着紧闭着的房门,苏怀青的内心居然有一丝失望飘过。

    正当他叹口气准备下楼之时,身后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声音突然在静谧的廊道响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怀青被吓得不轻,连忙回头行礼。

    “禀长老,我……我是来向您问……问好的……”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游丝,几不可闻。无论从何种角度看,他这种举动都有些突兀。晞影毕竟不是他的师父,名不正言不顺,他这算哪门子的问好?

    然而周晞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忧虑,却也没有当场让他难堪出丑,只是略微颔首,示意他移步入室。

    苏怀青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周晞影,尤其是在昨晚听完紫菱姑娘的话后,他更茫然不知所措了。

    “还站在外面做什么?昨天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晞影见他站在原地丝毫不动弹,索性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个没有半点羞耻之心的大傻子,顺便不动声色地挖苦他两句。

    至于什么意思,就让他自己去猜吧。

    “我……”苏大傻子上了钩,真以为晞影怒气未消愠色未散,立刻连声道歉。

    见他态度如此恳切,晞影一时语噎,她没想到祁轩重生回来后这么怂。昨夜她还以为苏怀青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不良少年,今日这么快就服软了。

    遥想当年,祁轩以一己之力打遍万化无敌手。他从未拜师修行,却偏偏凭着过人的机敏和永远出不完的馊主意在万化如鱼得水。小时候的晞影还很老实,被欺负了也不敢还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向如晦和师兄告状,换来的也只是漠视和他人的得寸进尺。

    自从祁轩来了之后,情况渐有改观。祁轩恩怨分明,晞影哪怕对他置之不理,他也不会主动招惹是非;但对那些人就不一样了,祁轩像是知道他们本性难移一样,见一次耍一次,干活利索,连把柄都不给别人落下。

    他有时甚至背着周晞影和那些大孩子们打架,等到晞影发觉之时,他往往已经挂彩了,晞影又要一边数落他一边给他上药。

    长大后的晞影也不明白,祁轩既然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她,又为什么要对她那么上心?反正当年的自己也傻兮兮的蠢得不行,不用怎么费心思也能得到信任,干嘛装得这么讲义气?

    思来想去,她还以为是祁轩好斗的本性作怪。现在定睛一看,要不是一手替祁轩塑的魂魄,晞影都要怀疑眼前人到底是不是那个棱角分明的祁轩了。

    “我又不生气,你倒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原先不是挺得意吗?”晞影忍不住打断道。

    察觉到自己话语里隐藏着的针锋相对,她又缓了缓几分语气:“苏怀青,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我不知师父钟情何种熏香,所以想来请教您。”苏怀青望着她的脸,恍惚道。

    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来找晞影,只是随口一说。但晞影显然是当真了,略一沉思后便答道:“你师父不喜熏香,但若是你此时送他倒也无伤大雅。我有一盒上好的沉檀香,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给他便是。”

    “师姑……”苏怀青似乎不在乎她说了什么,只失神地望着她。

    晞影没注意,只当他感激涕零才有所失常,便也没有过问,只是回房取香,徒留一个青色的背影。

    苏怀青依旧伫立在原地,凝视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难过和茫然。他想,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早逝的侍从,那他和晞影之间就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

    就算紫菱没有明说那个侍从的死因,苏怀青也能猜到,晞影为了隐瞒什么,不仅动手杀了掌门大弟子,还很有可能是导致他失忆的始作俑者。

    可是为什么一看到那双眼睛,他就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为什么他对晞影恨不起来,突然觉得放弃记忆也无关紧要;为什么下山的经历他已全然忘却,晞影的话又难以自圆其说,他却依旧选择相信她。

    “这个给你。师兄心慈性善,日理万机,你不主动惹事,他不会刻意刁难你的。”晞影转身,将盒子递给他。

    苏怀青接过熏香,却呆愣着没有言语,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

    晞影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还以为是他拜师未遂的惆怅,又联想到自己将他拘来的真正目的,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她只得试探着安慰道:“怀青,就算你不是我徒弟,我依旧在这里啊……”

    晞影不知道自己的话对他来说究竟有何意义,只是察觉到对面的苏怀青似乎很不对劲。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伸出手,罕见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灯火葳蕤,朦胧了她脸上的几分锋利,映照出她的温柔眉眼。

    晞影不知道怀里的苏怀青此时已然决心放下过去一切,更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给了他多大的勇气选择从头再来。她甚至都没意识到,她对祁轩的偏爱已经融入骨血,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几世轮回,她都会选择保护受伤的祁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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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凌云阁离这路途遥远,你再不走就要延误时辰了。”良久后,晞影拉了苏怀青一把,哄孩子般地说道:“师侄听话,别让掌门担心。”

    苏怀青抬起头,脸上显然挂着两道泪痕。他这才想起掌门和六长老的交情匪浅,想必晞影这么关照自己,估计也是顾及着掌门师兄的薄面。

    可他这么大个人了,居然大清早地找师姑哭哭啼啼,甚至还让师姑误会自己嫌弃师父,真是毫无礼数,愚蠢之至。

    更何况他那夜对戴着帷笠的紫菱姑娘心动,没准失忆前真是因为有错在先才被六长老责罚,他却不分青红皂白找晞影哭一顿,刚刚还差点……

    “怎么了?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这么舍不得。”晞影笑了笑,心下暗自腹诽前世的祁轩和迟修衡究竟有多么不对付。拜个师而已,至于这么矫情嘛?她那么讨厌如晦,不还是做了她的徒弟?

    人生长恨水长东,晞影以前何等聪慧,却总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她慢慢长大了,却渐渐开始明白了。

    只是真到了这个年纪,她却宁愿不明白,做个糊涂人。

    经过一路艰辛跋涉,苏怀青终于在吉时之前赶到了迟修衡的凌云阁。

    迟修衡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他今年三十六岁了,岁月却对他格外地仁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过多痕迹。他的眉目清隽疏朗,风骨清逸出尘雅而不淡,饶是苏怀青这种眼光犀利的人也挑不出什么瑕疵。

    苏怀青当即行了弟子礼,奉上了一盏茶,在茶盘边放上了那盒熏香。

    迟修衡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茶盘。他没有抬头,也就没有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不知怎的,苏怀青明显感觉到师父的目光停留了一瞬,至于到底是看哪里,他不得而知,也不敢多问。

    “怀青,我那日测了你的灵脉,你虽颇有天资,又是青春正好的年纪,却不知为何良机已迟。过几日便是一年一度的仙盟大会举行的日子,你先歇在隔烟楼,等我忙完就接你回来。”

    “对了,你师姑她……没有为难你吧。”迟修衡接过了东西,略有迟疑地问道。

    “没有,”苏怀青摇了摇头,知道他可能是在担心大弟子的事悲剧重演才贸然询问。“师姑待我极好,师父不必担心。”

    “那就好。”迟修衡果如外界所说一般平易近人,神态和气,全然不见为难。“你的修炼先暂搁着吧,等大会结束后我自会安排。你若是无聊,可以去找一些典籍看看。”

    “只是你虽年龄尚轻,但根骨却闭合过快,你师姑说你下山时能自发运力,我确信无疑。但我猜想你可能不是第一次用功了,我会想办法帮你,但具体如何不敢保证。”

    苏怀青一下联想到自己失忆的事实,自然不敢多说什么,直接应下了。

    只是待他走后,迟修衡望着那个香盒,久久出神。良久,他回身,从寝室最底下那个最不起眼的桌屉里拿出了一个小木盒,虽然样式不同,但上面的图案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