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什么了？”
寻遥冷脸靠近，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苏怀青这时才开始忐忑不安，他不断后退，却被步步紧逼，直至退到死角无路可走。
“你吓到他了。”相较于寻遥的气急败坏，后面慢悠悠走过来的晞影却气定神闲，好似被听墙角的不是她一般。
“怎么，这种人你还想留着？”寻遥眉头一皱，语气也沉了几分，明显透着不耐烦：“上次发生这种事，也是我替你善后。”
他指的是掌门大弟子。看样子，自己今天是逃不掉的了，苏怀青想。
毫无缘由地，他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周晞影，眼神却比对方想象中的更加冷静，似乎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这次不必劳您动手，我亲自来。”晞影思索一番，最终还是召剑出鞘，直对他的命门。
苏怀青闭上眼，好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又有些不甘心。自己是谁？那晚遮着面纱的侍女又是谁？一切都如同迷雾一般让他看不清。可是如果没有找到答案，他又怎么能赴死？
晞影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就这样无声地观望着。
“毕竟我们这次是来除魔的，现在这样算什么？”过了许久，晞影叹了口气，许是念及师门情谊，终是没有下手。“不如毁去他的记忆，放他走吧。”
“你又妇人之仁了！等等，那是什么？”寻遥率先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魔兽，开口打断。
晞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角天色忽如墨染，群云蔽空。一只绯红如火的庞大魔兽蹲守在山底，一看气息便知不是寻常之物，魔气甚至逼仄到了百里之外。
“寻遥！？”
“不是我干的！我也没见过这畜生！”寻遥大喊，天边突发惊雷滚滚，竟淹没了他的声音。
不过也难怪她会怀疑寻遥。魔界和人界互不相通，除非有人相助，否则绝不可能越界。
周晞影不再多言，举剑便向那头魔兽劈去。她身法翩若惊鸿，一气呵成酣畅淋漓，与万化传言里的废柴长老判若两人。可那魔物太强，寻常剑法对它影响甚微，晞影在他这没有讨到半分好处。
不知为何，她使到中途似乎有些脱力，一个不留神差点从高处摔下来。
寻遥见状也顾不上处决苏怀青这个愣头青了，连忙扶住匆匆落下的晞影。
“二十年过去了，那老婆子还没解开你身上的毒？万一出了什么时候，你这样怎么应付！”
“是晦明。”
“什么？”
“晦明剑兼阴阳之道，融善恶二气。如今晦明剑尚未铸成，但剑气若隐若现，凶兽恐怕是为此而来。”
“可若不是如晦派来的，那还有谁？”
“不管是谁，”晞影轻轻擦去嘴角的血渍，冷静道：“他知道我被如晦下药无法脱身，想要我的命。”
寻遥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魔兽杀去。只是这头一看就很上古的凶兽本就行动迅猛，饶是寻遥，一个人对付也有些吃力。何况凶兽的攻击目标是如今育有晦明剑的周晞影，寻遥的反击又无关痛痒，它自然如鱼得水，其势依旧汹汹。
趁寻遥不注意，它一个神龙摆尾就把一边猝不及防的晞影摔在地上，眼看就要用它的大爪劈到周晞影，一直置身事外的苏怀青突然坐不住了。
脑海中陌生画面再次浮现：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被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嬷嬷欺负，像这样被粗暴地扔在地上。无暇顾及脑海中的画面，苏怀青在自己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居然空手使出了灵力，又一个闪身把对方推走。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摔下草地，如同天边一望无际而又无法分割的游云，翻涌交互，难分难舍。停下来时，苏怀青还不忘用手肘撑着地面，以防磕碰到身下人的后脑勺。
他其实并不理解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可刚刚看到晞影差点受伤，心里百般难受，顿时什么也顾不了了。等到定住身，苏怀青正想看看身下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却再一次和她对上视线。
那双眸子很美很亮，在一片天昏地暗中格外透澈，如同世间高悬明月，又似九月初秋淡雪。那双眼眸怔怔盯着他脖子上的那半块玉坠，神情好像有些恍惚。
“阿青，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这个给你。修衡哥说，这个坠子会带来福气哦！”
“我把我的福气分一半给你，下次不许偷偷哭鼻子啦略略略……”
当年比她个头还小的小不点摇头晃脑地向她伸出手，掌心是半枚玲珑剔透的玉坠，和现在脖子上的那个互为左右。
笨蛋祁轩……遇上他才是最倒霉的事，却还傻傻地以为那是福气。
晞影的眸子在回忆里不知不觉蓄了水，眼前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仿佛回到了那个被雨水打湿的雨夜。痛苦袭来，让她此刻更加不堪。
祁轩死了十年，她守了他的魂魄十年，也把自己困了十年。
晞影费尽心机地找到了让他魂魄重聚的方法，可这不意味着他们还能相遇。被背叛的事实血淋淋地摆在二十九岁的周晞影眼前，让她对祁轩的那点少年懵懂随之散尽。她不想见他，更不想和他再续恩仇。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孽缘主动回来找她了。
“你是……阿青？”
回应他的却是一个毫不缠绵的吻。苏怀青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无师自通的天赋感到庆幸，也没来得及回味刚刚找寻的记忆，瞳孔就因唇上突然温润的触感而微微睁大。他正想说些什么，意识忽然消逝，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最后一秒，他可以确认失忆前的自己疏于情爱。但如果那人是青梅竹马的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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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小影小心！”
在那边负重独行却终究不敌凶兽的寻遥惊呼。他正要察看晞影的状况，却瞥到了两人那腻歪到能拉丝的眼神。呵斥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看到自己那个在情爱上堪比木头桩子的妹妹竟然……
大胆狂徒！一定是那个卑贱的弟子给她下了迷药！狡猾的万化人！
面对汹涌而来的魔兽，晞影不得已，只得再次召出了流光。这次剑势却不同以往，气贯长虹，俯仰之间，白光划过，断了一只触手的魔兽吃痛，只得暂时离去。
晞影扶剑单膝下跪，还没等寻遥靠近，她就忍不住弓下身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周晞影！”
“我不走了。”晞影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袖，用袖中帕子轻描淡写地擦去嘴边血迹，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平淡无波，好似刚刚吐血的人不是她一样。
“记得管好你的族人，不许它们再踏足人界。即使那凶兽不是常驻此处，但你监管失责也有过错。”
“周晞影！”寻遥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质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给你找！就因为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男人，你就要放弃铸造晦明剑……”
“我没有，”晞影甩开了他的手，无悲无喜道：“这个人对我修行有用。”
“晦明剑之所以难以铸就，不过是因为神族分衍而出的仙魔二气势不两立，难以平衡在一个人身上。我待在万化太久了，体内仙气过剩，因此炼不出二者相衡的剑气。可他不同……”
她的目光落在已经昏迷不醒的苏怀青身上，接着道：“这个人的灵力可以帮我铸剑。”
“周晞影，你此话当真？”寻遥狐疑地盯着她，不满道：“你可知父亲他若是知道你临时反水，又该发怒了。”
顿了顿，他复道：“我们不是没有找过，但世间能驾驭两道的人少之又少，你又怎能判定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可以帮你？”
晞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也没有告诉他，祁轩的魂魄是用她的血一滴一滴凝起来的，她一眼就能感觉到灵力下藏着的与她一样平衡的气息。
“父亲的封印时日无多了吧？”晞影突然换了个话题。她斜眼瞥向寻遥，上挑微眯的凤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上次借用万化的仙力铸造晦明用了十几年的时间。魔界一向分立松散，如果我直接用尚未成型的魔气铸剑，只怕父亲等不了吧？”
“你……”寻遥被怼得无话可说，最终只得威胁道：“你最好不要想什么花招……我会派人在万化盯着你。魔族历来不近人情，如果你帮衬万化，就算你是我妹妹，我也会杀了你。”
晞影不为所动。等寻遥走后，她才搭起地上的苏怀青，慢慢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