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这个恶人有点神 > 48. 共处
    君临化成人形的第二天,联络处里所有人都在偷偷看他。

    方秀来得最早,她每天卯时起床查码头上的早市鱼价,十几年没变过。今天她推门进来时君临正坐在议事厅长桌旁边,把乌图的练习本从头到尾翻看。他已经看完了前三册,现在翻到第四册,上面是乌图最近新写的文书规范。君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早市鲫鱼涨了两文,鲢鱼跌了一文。何老板的粮船今天到码头,比预计晚了两天。”

    方秀把账册放在桌上,问他怎么知道。君临说何老板的心跳在码头方向,离这里直线距离一里半,心跳节奏里有一点焦虑,是船期延误之后赶着卸货的那种焦虑。方秀听完之后在账册上记了一笔,说以后码头上的船期不用派人去问了,直接问君临就行。方秀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然后翻开账册在今日备注栏写了一行字:神可替码头船期预报,每日可省跑腿一人次。

    乌图是第二个到的,他每天辰时到联络处抄写文书,今天一进门就看见君临坐在他的位置上翻他的练习本。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看见练习本第三十七页上他写错的那个“供应”的“应”字,现在被一道极细的淡金色光痕圈了出来,旁边用端正的中原字写了一个正确的“应”,那个金色的字在纸面上微微发着光。

    “你上次说不会写错,那么我就在这里留个记号,下次你写对一次,光痕就淡一点。等你连续写对一百次,它就消失了。”君临把那页纸摊开给乌图看。乌图用力点头,说今天抄文书时一定每一个“应”都写对,然后抱着练习本回自己座位开始抄写。

    程愈是第三个到的,手里抱着一摞刚从都察院带回来的卷宗副本。他推开门看见君临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今天君临换了另一身衣服,是周行远的旧常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君临正在翻看程愈昨天留下的那份证据清单,翻到格尔丹那一页时手指在“赤哈部弩机匠格尔丹殉职”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程愈把卷宗放下,在条凳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翻开本子记了一行字:君临化人形次日,已能阅读公文,阅读速度约比正常快三倍。

    老孙头是最后一个从前院灶台进来的,他端了一大锅新煮的糊糊走进议事厅,看见君临抬头看他,他把锅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然后端端正正给君临盛了第一碗。君临接过碗低头闻了一下,说有腊肉还有新加的花椒。老孙头说这是何老板从四川带回来的花椒,试着放了几颗,问他觉得味道怎么样。君临喝了一口,说花椒放多了,建议下次减半。老孙头咧嘴笑了一下,说好,下次减半,然后转身回灶台继续搅糊糊。

    程愈吃完早饭之后把他的本子翻开,里面记录了他昨晚回去查的所有资料。他翻到夹了红签的那一页,抬头对君临说:“你的身份问题需要解决,你现在化成人形,住在联络处,每天跟方秀、乌图、老孙头还有我打交道。以后还会跟太子、韩大人、各部官员打交道。你得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不能永远当一颗石子。”

    君临放下碗,认真地听着。程愈继续往下说,他昨晚查了户部的户籍条例,君临化人形的情况在大梁律法里没有先例,但有几种处理方式。最简单的办法是把他的户籍挂在北境防御使名下,身份是北境防御使的义弟,这样在官场上走动时有明确的名分,在民间也不会引起太大惊异。他已经把草拟的户籍文书写好了,只需要君临自己签一个字。

    “我不用签字,我没有姓氏。君临这个名字是周行远起的,取自已故大梁末帝,起名时未考虑户籍用途。”君临回答得很平静,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周行远从长桌尽头站起来,走到程愈的座位旁边,拿起那杆程愈用了多年的旧笔,在户籍文书上“姓名”一栏写了四个字:周君临,墨迹未干,他把笔搁在砚台上,对君临说:“现在有了。”

    君临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周君临,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抬头问了一个完全超出程愈预料的问题:“周这个姓氏,在中原户籍条例里,是否表示我和你属于同一个家族。”程愈翻开户籍条例查了一下,抬头回答:“是,同姓同籍,在法律上视为同宗同族。”

    “那你以后在法律上就是我兄长。”君临看着周行远,语气平稳。周行远没有接话,只是把户籍文书推给程愈,说今天就去户部把户籍落了。程愈接过文书低头记录时,注意到周行远握笔的那只手在放下笔之后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那是他少有的局促动作。

    当天下午,程愈就把户籍的事办好了。户部的人认识他,问都没问就给户籍盖了印,周君临这个名字正式写进了大梁的户籍册。在官府的记录里,北境防御使周行远现在有了一个义弟,黑发金瞳,身份合法,名正言顺。

    户籍落定之后,君临对联络处的一切都展现出了极大的好奇。早上他跟老孙头学搅糊糊,问清楚了水和米的比例是多少、腊肉什么时候下锅才能让油花均匀分布在每一勺里。上午他跟乌图学中原文字里的偏旁部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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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乌图练习本上所有写错的字全挑了出来,每个错字旁边都用淡金色的光痕写出正确写法,力道控制得极精准,没有灼穿纸张。下午他跟方秀学算账,把她那本厚账册从头翻到尾,发现三月和四月的粮草调度费有两笔数字对不上,方秀重新核算之后确认是码头上的粮商结账时报错了斤两。傍晚他站在灶台旁边,帮老孙头递盐罐。老孙头说今天的糊糊里加了程愈从京城带回来的香菇,问他觉得香菇怎么样。他说香菇比花椒好,建议以后多放,老孙头很满意。

    晚饭之后老孙头在灶边多摆了一副碗筷,这次他不是摆在灶台上,而是直接放在了饭桌上,和其他人的碗筷一起。那是给格尔丹留的那副,之前他一直把碗放在灶台角落,这是头一次摆上桌。君临低头看了看那副碗筷,夹了一片腊肉放进那只碗里。

    深夜,周行远又坐在议事厅的长桌尽头看北境防务规划图。图还是那张图,他已经看了好几天了,闭着眼都能画出每道防线。君临坐在他对面,继续翻乌图的练习本,已经翻到了第五册的中间部分,忽然他抬起头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我今天坐在你旁边的时候,你的心跳有变化,是高兴还是紧张。”

    “都不是,是不习惯。”周行远头也没抬,继续盯着防务图。

    “不习惯我坐在你旁边,还是不习惯被别人看到我坐在你旁边。”君临的语气还是那样平稳,但追问的速度比平时快。

    周行远没有回答,他把防务图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君临面前,弯腰把君临手里那本练习本拿开放到一边。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君临的头顶,发丝的触感很软,带着联络处统一配发的皂角味。他直起身,说这是中原人的另一个习惯叫“晚安礼”,表示一天结束了。

    君临抬手摸了一下被碰过的头顶,手指在发丝间停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周行远:“你的耳朵又烫了,晚安礼也会让耳朵发烫吗。”

    周行远转身走向门口,说到点了该睡觉了。他推开门时君临在身后又说了一句话:“晚安礼的频率和额头礼不一样,额头礼只有一次,晚安礼可以每天一次。以后每天睡觉前,我都要晚安礼。”他的语气是汇报数据分析结果时的平静口吻,但每一个字都非常认真。

    周行远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框上。他站了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个字:“行。”然后快步走了出去,靴子踩在走廊的青石板上,脚步声比平时急了半分,耳朵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