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这个恶人有点神 > 42. 并案
    马三被押进京城那天,刑部大牢的牢头特意腾了一间单独的牢房。不是优待,是怕他在普通牢房里被人灭口。田兴就关在隔壁,两个人隔着两道铁栅栏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韩大人拿到马三的供词之后,用了一整天时间把三份案卷并排摆在桌上比对。左边是田兴军械案的调拨单和弩机编号清单,中间是贺敏行压折子案的奏折副本和徐昌亲笔条子,右边是马三的供词和尤三娘客栈里搜出的红漆箱子清单。三份案卷用红笔划出关联线,调拨单上的经手人是田兴,田兴的货通过马三转运,马三的货单上印着徐昌的私标,而贺敏行压下的奏折里正好有一份是弹劾五城兵马司军械管理混乱的。这份奏折如果当年没有被压,田兴早就被查了,马三的转运线也早就断了,赤哈残部根本拿不到那五百把弩机。

    韩大人把关联图摊在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面前,说了一句话:“这个链条上,从压折子到流失军械到转运到卖给敌人,每一个环节都通了。三案并案审理,证据互相印证,不需要再分案。”

    刑部尚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大理寺卿也点了头。

    三案并案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内阁,太子在内阁会议上把韩大人的关联图往桌上一摊,问赵怀恩:“赵尚书,田兴是你兵部的人,调拨单是你签的字。马三的货单上印着徐昌的私标,那个红漆圆圈三道横杠,兵部的人不会不认识,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赵怀恩的脸色从青到白变了好几个来回,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臣无话可说,田兴案发时臣确有失察之责,但徐阁老的私标臣从未见过,臣请求停职待查。”

    太子没有接他的话,转头对内阁首辅说了一句话:“孙汝贤供状里那批信件,原件还在兵部后堂的铁柜里。请首辅派人去取,当着内阁的面开封。”

    首辅派了内阁中书舍人带着两个侍卫去兵部后堂,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铁柜抬到了内阁值房。铁柜被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封信,每封信的落款都是赵怀恩,抬头都是徐昌。信里详细记录了军械调拨的品类、数量和分成比例,最早的一封日期是七年前。也就是说,徐昌通过赵怀恩卖军械给草原部落,卖了整整七年。七年间北境防线的每一批军械缺口都不是天灾,是人祸。

    内阁值房里一片死寂,首辅看完信件之后摘下老花镜,说了四个字:“呈送御前。”

    当天晚上,皇帝在御书房里看到了那批信。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拍桌子,只是把信一封一封看完,看完之后靠在龙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睁开眼,提起朱笔在一道圣旨上写了几行字。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前内阁首辅徐昌,革去太子太师衔,夺回致仕诰命,由锦衣卫押解进京,交三法司会审。兵部尚书赵怀恩,革职拿问,与贺敏行、田兴、马三并案处理。江南布政使沈玄,暂停职务,由都察院派员就地核查盐税账目。户部度支司郎中卢正明案与此案关联部分,由三法司重新复核。

    圣旨拟好之后,皇帝又加了一句:北境哨站统领周行远,协办此案有功,授北境防御使,节制北境沿线诸军。原镇北侯府北境防务指挥权,划归北境防御使统一调度。

    这道圣旨在第二天早朝上宣读时,满朝文武没有人敢出声。从贺敏行被弹劾到徐昌被押解进京,前后不到一个月。一个月前徐昌还在扬州养老,一个月后他的门生赵怀恩已经进了刑部大牢,他自己也快了,锦衣卫当天就出发往扬州去了。

    消息传到都察院病房时,程愈正在用右手练习写字。大夫说他右手的肌腱已经完全愈合了,但需要每天写字来恢复手指的灵活性。他写的不是公文,是格尔丹的唁信草稿。马济推门进来把圣旨的内容告诉了他,程愈放下笔听完,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北境防御使,这个职位以前没有,是临时设的还是常设的。”

    “圣旨上写的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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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北境沿线诸军,指挥权从镇北侯府划过来,周行远现在是北境最高军事长官了。”马济在床边坐下来,“当初他在骡马市招募新兵,通政司一纸公文就把他的粮饷掐了。现在他有权直接调度北境所有粮草和军械,不需要再经过兵部层层审批。你跟他通信这几年,他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翻案、增兵、打仗、查军械、抓马三,每一步都踩在最准的节点上。”

    程愈把唁信草稿放在一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上写:徐昌押解进京倒计时,锦衣卫往扬州,一来一回约一个月。一个月后三法司会审徐昌,三案并案开审。格尔丹殉职抚恤待批,太子已在内阁提议追授其军械司正九品匠作衔。尤三娘与田兴、贺敏行、马三并案处理,因杀人罪罪加一等。孙汝贤因主动供述且提供信件证据,从宽处理,降为兵部主事留用,但此人仍在观察期,建议继续留意。蓟州祭坛稳定运行,君临信仰网络恢复,草原霜蛮老人每日参拜人数回升至之前水平。通州粮商供应线在方秀经营下逐步扩展,骡马市已与六家粮商签订长期供粮协议。

    写完这些之后他放下笔,把本子翻到记录格尔丹的那一页。这一页现在已经写满了。从第一次在骡马市见到格尔丹,到他在工坊里修弩机,到他在蓟州悦来客栈挂红灯笼,到最后一句“弩机”。程愈在最后一行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弩机匠格尔丹,赤哈部人,年二十二,因协助朝廷调查马三案被同案犯尤三娘杀害,殉职。其所造弩机永留北境哨站,弩臂内侧凹槽技术已由北境工坊记录存档,待传授。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窗外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比前几天更密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程愈靠在床头,右手手指还在微微活动,那是大夫教他的康复训练,每天握拳松开反复做几百次。手指在一次次抓握中慢慢找回当初握笔的感觉,和北境那个握刀的人一样,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徐昌进京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