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默默绕着储藏室走了一圈,认真查看了每一层架子上的标签、瓶罐和摆放位置。

    或许是先前交接得不够仔细,亦或是打理这间储藏室的人对食材特性不太熟悉,玛蒂很快发现了几个明显的问题。

    她指着脚边的一袋苹果道:

    “这袋苹果得换个地方,苹果会释放乙烯……呃就是一种奇特的气体,会加速其他水果的成熟,特别是香蕉、杏子、胡萝卜这类蔬菜水果,要是放得太近,很容易就熟化全烂了。”

    奥利弗:“是吗?我还真不知道这个……”

    玛蒂点点头,继续说道:“尤其储藏室通风不好,万一熟得快又没及时处理,一晚上就能坏一半。”

    奥利弗恍然:“原来是这样,我还纳闷呢,前几天天气明明不算热,有一篮杏子怎么还会坏得那么快。”

    说着,他便动手把那袋苹果搬到另一侧架子的下层。

    这边玛蒂也蹲下身,将一筐筐土豆从光线照射的位置挪到了阴凉角落,这样能有效延长土豆的保存时间,避免提前发芽。

    又整改了几处食材的摆放位置后,玛蒂注意到一些标签因为纸张老旧的缘故,黏得不牢,有些已经卷边脱落,上面的字迹也因为时间久远而模糊不清了。

    玛蒂想了想,从架子一角翻出一沓空白纸签和备用墨水,把最常用那几排重写了标签,并按照“频率+类别”将几类物品重新分区排列,标签还统一写上了缩写字母编号,方便一眼辨认。

    奥利弗站在一旁,看着她忙活,不由得感叹道:

    “你这样一改,可比以前清楚多了。”

    玛蒂笑了笑:“厨房忙起来时,不方便慢慢找,分类明晰了后大家一眼就能看见自己要找的哪类东西。”

    奥利弗连连点头,主动上前帮忙调整架子和补贴纸签。

    等两人将整间储藏室重新归置完毕,沃特森太太正好过来查看。

    看着焕然一新的储藏室,她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整理得不错。”她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赞许,“我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要再安排个帮工和你一起照看这边,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沃特森太太检查完毕,正准备离开,玛蒂忙问道:

    “沃特森太太,我没有看到入出库的账本,是另放了地方吗?”

    “账本?”沃特森太太看了她一眼,“储藏室的账本原先是由梅布尔太太和另一位厨娘分管的。后来那位厨娘染病辞职了,现在就由我和梅布尔太太暂时负责。”

    她语气中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账目是大事,暂时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帮工接手。等哪天谁晋升成正式的厨房女仆了,自然会有一部分账目交到她手里掌管。”

    说完,她又道:“只要你一直像今天这样仔细,机会总会来的。”

    玛蒂立刻明白了沃特森太太话里的弦外之音,现在的她还只是一名小小的帮工,要想碰到账本,就得先努力拿到更高一层的身份和信赖。

    “我会好好干的,太太。”

    她认真地答了一句。

    沃特森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储藏室。

    门一合上,玛蒂就在靠门的小桌上旁坐了下来,安静地在账册上登记进出人员与食材流动的情况。

    她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留意着哪种调料用得快,哪类食材快耗尽了需要尽快补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轻轻推开。

    玛蒂抬头一看,发现是奥利弗。

    她提笔停在空白的登记行,问道:

    “你来拿什么?”

    奥利弗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然后才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

    “我想来拿点食物,喂狗。”

    “喂狗?”玛蒂问,“庄园难道没有专门喂狗的狗粮或狗饭吗?”

    在十九世纪的英国,贵族养宠物是常见之事,尤其偏爱猎犬,因为狩猎会是一种重要的社交活动,为了保持犬只的状态和训练成果,不少庄园都会专门修建犬舍,由专人喂养、护理,甚至配有训练师,确保猎犬能在狩猎季中发挥作用。

    奥利弗摇了摇头,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道:

    “我要喂的是老伯爵的猎犬。老伯爵去世后,原先负责照顾它的犬舍看守就不再管它了,之后这狗就一直交给杂役照看。中途换了好几个人,上周那个看狗的杂役又被调去海利尔利庄园帮忙……这只狗算是没人管了,我现在就是去接手的。”

    玛蒂听罢想了想,起身走到架子前,从“当日需尽快用掉”的那一格里挑了几样递给奥利弗:

    “不要给狗吃碎骨头,容易卡喉咙,重盐重香料的腌肉也不行,这里有一小把燕麦,过会加水可以煮成燕麦糊,狗不挑食的话,也能吃点煮熟的胡萝卜。”

    奥利弗:“你好像对方面挺懂的?”

    他好奇地问道:“你以前养过狗吗?”

    玛蒂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养狗?她上辈子在国外留学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哪还有精力再养个活物。

    至于她为什么对“狗吃什么”这么清楚……那纯属一段她打死也不想提的黑历史。

    刚到英国那阵子,她在逛超市的时候,一时嘴馋买了袋看着像牛肉干的“饼干零食”,吃了一大把才发现包装袋上写的是“For Dogs”。事后她吓得连夜上网查狗粮配方,生怕自己吃出点什么毛病,还顺便看了不少自制狗粮的科普贴,自然也就意外掌握了不少相关知识。

    只是这种丢人的事她怎么可能说出口?

    玛蒂轻咳一声,含糊地掩过去: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点。”

    奥利弗有些佩服地点点头,他将玛蒂递给他的食材都放入一个篮子里,正要转身离开,却又在门口停住,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玛蒂看出他有话没说:

    “怎么了?”

    奥利弗像是鼓起了点勇气,期期艾艾地开口道:

    “那个……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喂狗?”

    奥利弗的语速很快,话一出口就忍不住耳根发红。

    他继续硬着头皮解释:

    “我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咬过,所以有点怕狗,不对,是非常怕狗。”

    看着对方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玛蒂忽然对“怕狗人士”的求生欲有了更深的认识。

    她刚想点头答应帮这个小忙,话到嘴边却又顿住,心里冒出了个念头。

    等等,这不正是一个赚点外快的好机会吗?

    玛蒂眨了眨眼,把原本的“好”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

    “陪你去倒不是不行,不过我看你这么怕狗,这次我帮了你,那下次、下下次呢?你总不能每回都临时抓个人壮胆吧。”玛蒂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替他着想,“不如干脆这活我帮你接下来,你也省心。”

    见奥利弗眼睛一亮,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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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蒂立刻装作为难地补充道:

    “可你也知道,我平时要忙的事情不少。要是每天都得跑去犬舍,还得给狗准备吃的……总得占点时间精力,你说,这么一来我是不是该收点报酬?”

    奥利弗听完后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点犹豫的神色。

    但他一想到不用自己每天和那条狗面面相觑,整个人又明显松动了:

    “那你想要多少报酬呢?”

    玛蒂心里苦笑一声。她对十九世纪的货币价值还摸不清楚,真怕自己一张嘴狮子大开口把人吓跑,又怕说少了白白吃亏,干脆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给我多少合适?”

    奥利弗认真想了想,小声道:

    “要不……一周给你1先令?”

    按照十九世纪的行情,男仆薪资普遍高于女仆,在庄园工作多年的二等男仆的周薪大概在10到15先令之间(1)。

    奥利弗居然愿意拿出近十分之一的周薪来找人帮忙喂狗,看来他怕狗怕得是真不轻。

    玛蒂在心里估摸了一圈,觉得这个价码挺真诚的。

    于是她面上露出点笑意,淡淡一点头道:

    “成交。”

    说着她把登记簿合上:

    “走吧,你先带我去一趟犬舍认认路,顺便看看狗有多大,之后我再回来做对应份量的狗粮。”

    见玛蒂答应了,奥利弗松了一大口气。

    他还生怕玛蒂反悔似的,一路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路上,玛蒂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

    “对了,你这么怕狗怎么还接这活?”

    玛蒂心里直犯嘀咕,这人看着也不像她这样缺钱啊,干嘛非得自讨苦吃。

    奥利弗一脸苦相:“我也不是自愿的啊。我原本的职位是和一位一等男仆一起管理庄园的酒窖,但他不知为什么,总爱找借口支开我去干别的。前阵子让我去帮忙看管食品储藏室就算了,现在又找借口把我派来喂狗。”

    玛蒂心里顿时有数了,奥利弗的这位领导多半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知道他怕狗还硬塞这差事,多少有些欺负人了。

    奥利弗还在一旁继续小声跟她念叨:

    “那只狗是老伯爵当年亲自从苏格兰带回来的比格犬,听说以前在打猎的时候咬死过兔子、狐狸,连鹿都扑过,你待会要当心一点。”

    玛蒂脚步一顿,捕捉到了关键词:

    “比格犬?”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只短腿大耳朵、眼神无辜、最擅长捣蛋然后装可怜的狗的形象。

    难怪奥利弗愿意花1先令每周的价格找人代替自己喂养呢。

    如果是比格犬的话,她是不是要钱要少了?现在加钱还来得及吗?

    玛蒂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没再多问两句,她按下忐忑的心情,跟随奥利弗穿过后院小道,绕到庄园侧边的一片低矮建筑前。

    奥利弗停下了脚步,小心地推开木门,一股潮湿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玛蒂呆住了。

    这只比格犬住的犬舍又破又暗,是一间用木板和铁丝网拼凑出的临时建筑,四周围着半倒的栅栏,一旁的雨水沟还积着泥。

    里面的狗毛发打着结,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眼神里透露着一股警惕。

    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肌肉结实的比格犬模样。

    她拧起眉头,下意识问:

    “你确定这是老伯爵养的狗,而不是伯爵养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