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烟萝还未进门，芙蕖和孙管事就迎了出来。他们从阮烟萝出门就惴惴不安的等她回来。
“小姐，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可有何不妥？”芙蕖拉着阮烟萝进门，担忧的问。
“无事，放心吧。”阮烟萝拍拍芙蕖的手安抚。“孙管事，您也别担心，咱们又没违律，大理寺只是例行询问罢了。”
大理寺。
君景珩正在翻阅凤阳查回来的名册。
这时凤阳刚好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誊出来的单子：“殿下，魏林两府内院的下人名册。姓林的嬷嬷只此一个。林春，内院洒扫上的，四十出头。五月初告了病，回了庄子上养病。至今未回。”
君景珩接过，看了一眼。
五月初告病，但是六月十八日在云裳阁下定。
那么告病是幌子，她是在替人办事。
但是替谁办事，谁给了她金子，答案恐怕就在魏府内院。
君景珩把厚厚一摞纸搁在桌上，抬头看了凤阳一眼。
“哪个庄子。”
“魏府在城南有一处田庄，离城三十里。她男人在庄子上赶车。”
“派人去把她带回来。”
凤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君景珩重新拿起魏府的名册。令他意外的是，魏府竟还有个嫡出大小姐。
魏妙善，十九岁，嫡长女，生母赵婉昕。
魏庭芳，十九岁，嫡长子，生母赵婉昕。
魏庭蕴，十九岁，庶长子，生母已故。
魏庭茂，十七岁，庶次子，生母在庄子上养病。
魏妙宜，十五岁，庶女，生母是府里的通房丫鬟，难产而亡。
魏府主母和姨娘同时生产，但其实，魏妙善和魏庭蕴才是同时出生的，魏庭芳只能算作次子。
嚯，这魏府真是乱了套了。君景珩觉得他之前不喜欢魏崇渊和林振还真是有原因的啊，并不是无的放矢，他还以为是自己对人恶意太大了。
也是，反正他从十岁见过魏庭芳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饼。十二岁的端方君子，装得很。明明东昌侯府的三公子才是真正的君子如玉。皇兄那时候还说他小心眼。
庶出的兄妹三人竟一起住在魏府最偏僻的秋茗院里，这院子挨着后花园的假山。从秋茗院出来，穿过假山，绕过池塘，就是东角门。
而角门那晚没锁。
君景珩把名册合上，站起来往外走。
霜序刚审完金管事，恰巧在廊下碰见他。
“殿下，金管事招了。他守在东角门是因为有人给了他钥匙，那天晚上会有人从角门出去。是魏夫人院子里一个叫闻莺的三等侍女。她说她家里有人病了，想趁喜宴晚上人少的时候从角门溜出去一趟，天亮前回来。求他行个方便。金管事说自己一时心软应了。”
君景珩停住脚步。廊下的日头晒得青砖地面发烫，热气从脚底往上蒸。
“金管事说他欠过闻莺一个人情。早年间他儿子掉进后花园的池塘里，是闻莺救上来的，他不能不还这个人情。”霜序顿了顿。“殿下，金管事不像是主谋，他更像是被人利用了。”
“她明明和管事婆子说一声就能正大光明出府，再不济求王婆子也比求金管事一个外院的管事来的方便。要么姓金的又在撒谎，要么这闻莺身上有秘密。去把她带回来。”
“殿下，这两日下官并未问询过闻莺这个名字。她恐怕根本就没回魏府。”
“让浮光去查。”
“是。”
君景珩心里把时间线从头理了一遍。
五月初三，林春告病回庄子。
六月十八，她出现在朱雀街云裳阁，付了三十两金的定金。
六月二十，金管事奉夫人之命去云裳阁下单，发现单子已经下过了。
六月二十一，金管事独自登门退单。
七月二十五，魏庭芳大婚。
当天晚上，闻莺托金管事别锁角门。同时，魏庭芳和林梦姝死在新婚夜。
五月初到七月末，将近三个月。
“我们再去魏府看看。”
魏府正厅。
魏崇渊坐在下首，面色平静。赵婉昕还是不能起来见客，只能他一个人作陪。其实他心里有些慌，这裕王来了就说要见自己的长女，跟他也只是客套的寒暄，套不出来一点有用的消息。他摸不准，莫非真让裕王查到了些什么？
片刻，一身素白衣裙，头戴白花的魏府大小姐魏妙善来了。她似乎有些羸弱，虽五官柔美，但身段纤细单薄，面色似是不常见天日的白，透着淡淡病态。在这白衣白裙的映衬下，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落。
在侍女的搀扶下盈盈下拜：“臣女魏妙善，见过裕王殿下。”
“魏小姐免礼，快坐吧。”君景珩看着人这模样，觉得怕是难问出什么了。
“本官只问几个问题，小姐不必有什么负担。”
“臣女定当知无不言。”
“大公子成亲当日，小姐可出席婚宴？”
“未曾。我身子不好，婚礼前日恰好发病，母亲让我安心养病，不必去宴席。如今想来，却是憾事。”魏妙善两句一喘，三句一咳。霜序都怕人晕过去。
“那当天夜里，小姐可曾听闻什么异响？”
“不曾，我服过药，早早就睡了。”这下她咳的更厉害了。
魏崇渊从魏妙善进来目光就一直盯着她，眼里虽有关切却也掺了些忌惮。这时他起身作揖：“殿下，小女连日来思念弟弟，侍奉母亲，多有所累。还望殿下海涵，许她回房歇息。”
君景珩不能说不：“小姐保重身体。”
魏妙善行了一礼才慢慢走出去。
“魏大人，本官有一事想问。”
魏崇渊正色道：“殿下请问。”
“大小姐怎会如此病弱？”君景珩不禁疑问，凤阳带回来的消息只说了魏府大小姐文弱，却查不出原因。
“唉。”魏崇渊叹了口气。“殿下不知，下官夫人生她们姐弟的时候难产。下官这女儿是早一刻出生的，但是生下来就比平常孩子小几圈，当时面色发青，呼吸微弱，还好产婆经验丰富，硬是给她堵着的一口血拍了出来，这才捡回一条命。她弟弟倒是白白胖胖的。”魏崇渊说到这，眼眶微红。
“这孩子，长到三岁，隔三差五大病小灾，是下官请了多少名医，换了多少乳母才将将养大。有一天，一个道士路过下官家门，说是能解小女之厄。下官和夫人求神拜佛，即使是骗子，我们也想试试，万一就好了呢？就算不行也顶多失点钱财。这道士说，小女本就是至阴之体，加上前世尘缘未了，有诸多牵绊，原是养不活的。但下官拼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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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一直拉扯她，这才勉强留了下来。但是，若不斩断前缘，仍旧活不过五岁。他给了下官一副药方，又给了一枚灵符，让她日日服用，时时佩戴，还做了场法事。说虽不能免她病弱，但寿数不成问题。但不能让她见人，但凡出门必有祸事。”魏崇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说来也怪，自从道士走后，小女竟真的好了不少，虽也三五不时患些小病，但都可控。只不过，随着她长大，身子也越加孱弱。”魏崇渊抹了把眼角，又叹了口气。“她自小一步也没踏出过家门，我也知她困苦。但是和命比起来，下官宁可她恨我怨我。”
听完这番陈辞，虽不知多少真假，君景珩也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魏大小姐还真是命途多舛。
安慰了几句，君景珩提出要去秋茗院看看。
他要亲自去。
魏崇渊想找借口都找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管家带着人走了。
魏府的秋茗院在整座宅子的西北角，和主院之间隔着重重院落。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连着一间耳房。东侧种了一片芍药，被人用篱笆围住，如今已经过了花期，只余一丛丛绿叶。
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井边洗衣服，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向院门。见到来人，他站起来，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裕王殿下。”他拱手行礼，带着几分拘谨。“晚生魏庭茂。”
“你知道我是谁。”君景珩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殿下盛名，整个京都怕是无人不晓。这个时辰能进秋茗院的生人，大概也只有查案的大理寺了。殿下是来问大公子的事吧。”
“你兄长大婚那天晚上你在哪儿。”君景珩观察着眼前男子的神情穿着。
“在院里温书。我哥也在，他今天去城南的铺子里收账了，不在府里。”
“你们为何不参加长兄喜宴。”
魏庭茂的袖口湿了一大片，手指被皂角水泡得发白起皱。井边的木盆里堆着好几件衣裳，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他注意到君景珩的目光，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没有接君景珩的话，似是要这样轻轻带过：“秋茗院没有奴仆，衣服都是我们自己洗。妙宜这几日身子不好，她的衣服我也顺手洗了。”他说话的时候神色从容，既不自怜也不羞赧，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大婚那天晚上二小姐也在秋茗院吗。”
“在。她喝了药早早睡下了。殿下要问她吗，我去叫。”他说着便要转身。
“不必惊动她。你大哥出事之后府里的人来过秋茗院吗。”
“主母派了个婆子来问过话。问我们那晚在不在屋里，有没有出过院子。我们说没有，婆子就走了。”魏庭茂顿了顿。“殿下。我们听说了，大公子去得不体面。可是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君景珩点点头示意知晓，又问：“你大哥平日里待你们如何。”
“大公子待我们都好。他是长兄，自然和睦弟妹。”
“这院子住得惯吗。”君景珩忽然问了一句。
魏庭茂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住得惯。我们自小就一起住在这里。”
他似乎又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墙外的蝉忽然叫起来，又尖又长的一声，惊破了盆里的皂角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