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 92. 第 92 章
    洛都里坊的一间肉铺的后院内,一位美妇人叉腰站在檐下,柳眉倒竖。

    “宝儿,莫要玩你那只猫了。仔细被抓了口子,又要哭。”

    她说着牵过儿子的小手,嫌恶地替他拍掉了手里的猫毛,又替儿子紧了紧小银镯,“快过来吃饭。”

    此女名叫陶娥,是这家肉铺的女主人。她拧着修得细细的眉头,望着一院子干涸成黑色的猪血。

    她有些心烦意乱,赶明个得好好训训那几个干活不利索的小工。

    就在这时,门外想起了一阵敲门声。

    陶娥皱眉,扬声道,“谁?”

    那人听声音是个女子,“我来讨碗水喝。”

    陶娥性格泼辣,皱了皱眉头,“不给!你去别人家吧。我们家的柴也是要钱的。”

    那人还是不离开,陶娥有些恼了又有些发怵,她的男人去洛都城外进猪肉,冬天天黑早,每天都得要等到伸手不见五指,才能回家。

    她越想越觉得门外的人心思不纯,从柴火堆里抄起一根棍子。

    门外的女子笑道,“娘子不识得我了吗?我是李银,在你家做过小工,后来我又成了黄老伯的徒弟。”

    慕容闲秋回家的时候,就察觉出不对了。

    他心一沉,不动声色地掏出了怀里防身用的杀猪刀。窗户里透着暖黄的灯光,但是安静得出奇。

    慕容闲秋推门而入,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屋子里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桌案上搁着三碗麦饭,一碗咸肉,一碟子葵菜,碗沿还有微微的热气。

    主位上安静坐了个年轻的女人。

    她身后依次排开了七八个蒙面黑衣的人,死死捂住他妻儿的嘴巴,只露出两双惊慌失措的眼。

    看着来人,慕容闲秋并不感到十分意外,他掂了掂手里的刀,屋外的黑影里又钻出来两个人,将门给带上。

    那女子正吃着桌上的饭菜,她皱眉吃了几口,似乎对做饭之人的手艺不甚满意,但是还是回脸朝着泪痕交错的陶娥笑了笑,“多谢舅母款待了。”

    她搁下筷子,抬眸看向慕容闲秋。

    “四舅舅,十五年未见,舅舅还好吗?”

    “你要什么?”慕容闲秋在案上扔下刀,他道,“放了我的妻子和儿子。你是来要我的命的吗?”

    李瑛皱眉,她略抬手,身后的黑衣人虽然仍攥着那母子二人的胳膊,却松开了捂嘴的手。孩童顿时爆发出了类似杀小猪般嘹亮的哭喊声。

    女人神色未变,她摇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慕容氏已经被灭门,慕容闲秋早已死了十五年,我要一个已死之人的命做什么?”

    陶娥猛地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泪光盈盈,“李三郎!她是谁?!!她在说什么?!慕容闲秋是谁?!李三郎!你解释清楚!!”

    慕容闲秋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垂头,不发一言。

    “舅舅,今日唐突上门,是我这个做外甥的不是,只是我怕你不肯见我,也不肯心平气和地同我说话,只能出此下策,杀你一个措手不及。”

    “给您赔罪。”李瑛笑了笑,起身行礼,“舅舅是爽快人,我也直截了当,驸马还在公主宅等着我呢。”

    “我要乌金牌。”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慕容闲秋。

    “舅舅,昔年慕容氏有一队暗部,帮助李氏刺探消息,这才让成高祖坐稳皇位,清除异己。”

    “我有实在想做,也实在必须去做的事情,你把乌金牌给我罢。”

    慕容闲秋短促地笑了一声,“闻所未闻。”

    李瑛垂眸,“我不再是孩子了,你骗不了我了。”

    慕容闲秋抬脸看她,面前的女人乌油油的发溜光水滑地挽着,她也穿一件黑衣,却显得愈发冰肌雪肤,裕润冰清,冷淡得如同冰雪雕刻,望之若仙,不敢多视。

    李瑛的姥爷乌碑王本就是胡人和汉人的混血,他又娶千金公主生下了慕容明春,到了李瑛这一代,她已全然是汉人的模样。

    她生得一双多情上挑的瑞凤眼,龙章凤姿,丰神俊朗,只是眼睫异常乌黑浓密。

    每当她敛眸或是抬眼,眼尾的睫毛沉甸甸地垂着,并不卷翘,如同鸟羽一样锋利,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遮去,显得捉摸不透,深不可测。

    李瑛抬眸,眼神很凌厉,宛若冬日屋檐下结成的冰凌,天然冰凉,“我要乌金牌,舅舅。”

    “左右你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拿来给我。”她扫了一眼家具陈设。

    “舅舅从前在乌碑大小也是个王子,虽然比不上中原皇子的舒服惬意,但是在草原上也是呼风唤雨,无人不从。”

    “后来,舅舅千里迢迢地跟着姥爷来了洛都,那也是慕容府的公子,姥爷当年何等风光,舅舅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真的甘心余生就这样在洛都苟延残喘,改名换姓,苟且偷生吗?”李瑛叹息。

    她又看向身后哭泣不止的陶娥和小童,“舅舅哪怕自己心如死灰,也得多为舅母和表弟想想。想当年我做小工的时日里,舅舅那样辛苦,出城进猪肉,几日难回,可怜舅母一边坐月子,一边操持着生意。”

    “表弟哪里还有心思读书做事,难道舅舅也想叫他一辈子都守着这肉铺过日子?”李瑛看着脸涨得通红的小童悠悠道。

    “舅舅把乌金牌给我,我在别处也有庄子,不如舅舅就和舅母去那里享清福,我还有个义弟,小表弟跟着我,一起玩闹游戏,一起学习成长。”

    她笑道,“等到来日,阿瑗称帝,我再册封表弟为王侯,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瓮牖绳枢,破屋烂席,百念已灰何自苦?舅舅难道不想再显我慕容昔年荣光吗?”

    李瑛拍手,“昔年咱们慕容氏乃是洛都第一豪族,手握兵权,小女儿是中宫皇后,孙子贵为一国太子,二女也嫁入世家豪族。”

    昔年的慕容氏,盛极一时,如日中天,连着最卑贱的奴婢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狐假虎威的神气。

    李瑛说到最后一句,慕容闲秋的气息猛地峥嵘了起来。

    他压抑不住怒火,切齿愤盈,失控地伸手指着李瑛,双眼血红,“不要和我提清夏!她就是被你阿母害死的!”

    他痛苦道,“清夏她本在乌碑就成了亲,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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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散了他们夫妻,逼着清夏嫁给了那样歹毒的贱人,王氏不想收到慕容氏的牵连,所以下手杀了清夏!”

    慕容闲秋流泪了,“清夏是怀着身孕被活活勒死的!!!小春已经疯魔了,她为了权势,逼迫着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改嫁他人。”

    千金公主是楚朝第一美女,她的儿女个个生得好,慕容闲秋年轻时也曾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超然独朗,丰采玉立,星眸电转,咳笑如神。

    只是十五年下来,血海深仇,万恨啮噬,痛楚彻骨,起早贪黑,劳筋苦骨,他已苍老得与洛都任何一个贩夫走卒、鼓刀屠者没有任何区别。

    慕容闲秋看着面前的李瑛,迷蒙的泪光点点中,女子的容颜也有了细微的区别,逐渐变换合成了他记忆中的小妹,男人不禁有些恍惚了。

    女人高髻浓妆,发髻上插着许多金华胜,她一动,簌簌作响,她穿着华丽的宫装,高高在上地向他投来一瞥,“阿兄,你要顾全大局。”

    她垂眸,神情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懦弱无能的阿兄。”

    再一转眼,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如置暖春般迅速消融,他也回到了记忆里深藏的少年时光。

    蓝天绿原,雪山白云,在乌碑王族驻扎的大帐旁,少年人利落地翻身下马,慕容明春从斜刺里冲出来,扑到他身旁,去看他又给她捎了什么礼物。

    少女趴在他的背上,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她快乐地笑着,满头细碎的小辫子也随着辫尾坠着的蜜蜡南红打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三兄,你把你的金错刀送给我么,求你了!”

    她“啪嗒”一口亲在三兄的脸颊上,撒娇道,“好阿兄,送给我么!”

    他捂住脸,佯怒道,“明春!下来,大姑娘了,还这么没大没小!”

    慕容明春跳下来,麂皮小靴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慕容闲秋!你就比我大一岁,我叫你阿兄,是给你的脸!!!”

    霸道蛮横的小妹妹总有理由让他丢盔弃甲,俯首称臣。

    李瑛看出他眼底的怔愣,她轻轻抚上面颊,“很像吗?他们都说我和阿母生得很像。”

    慕容闲秋点头,复又摇头,“你更像你阿父。”

    李瑛问,“我和阿兄生得相像吗?”

    慕容闲秋不语。

    斯人已逝,往事如烟,那些爱着的、恨着的,又能怎样呢?

    他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大的悲哀。

    就在李瑛略微失神之际,慕容闲秋忽然发难,男人猛地一拍桌子,震起两根筷子。

    他握住筷子,随即整个人如猎鹰扑兔般飞身而出,将李瑛狠狠桎梏到怀里,左手臂弯卡住她的咽喉。

    左手持着一只筷子,离李瑛右眼的重瞳不过须毫,似乎已经触碰上了那颗怪异可怖的重瞳。

    男人冷淡道,“你我到底是血亲,不必闹得这般难以收场的局面,你放了我的妻儿,我放了你。”

    李瑛纹丝未动,重瞳在灯火下幽幽一转,她抬眸笑着,长长的睫毛刮过筷子头。

    她仍是那句话,“我要乌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