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 91. 第 91 章
    崔阿蛮那时候也只有十八岁,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

    作为百年氏族崔家的长女,她自幼就知道,自己日后定会嫁入皇室,她似乎生下来就是为了做皇后的。

    她和太子李鹤也算是青梅竹马,少年对她总是以礼相待,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崔阿蛮是长女,所有人都叫她崔家大娘,好似她没有自己的名字一样。

    但是太子对她很不一样,成朝男女大防不算严格,他们也有了很多相处的机会。少年总是叫她“蛮蛮”。

    他知道她喜欢剪纸,便自己研了彩粉,亲手调色,亲手染纸,再一张一张地晾干,裁齐整了,厚厚的一摞送到她的手上。

    他知道她喜欢做甜食,哪怕自己并不喜甜,也会捧场地多尝几块,一面吃一面细细地夸着每样的好吃和独到新意之处。

    那也是一个冬日难得的艳阳天。

    凤凰台的铃铛大约也在风里这样响过。

    少女站在凤凰台下,奴婢笑吟吟地为她捧着一面小铜镜,她红着脸,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云鬓。

    镜子里的少女星眸皓齿,月貌花庞。

    奴婢笑道,“皇后殿下对女郎真好,夫人总说皇后殿下严厉,但是奴婢瞧着,皇后对女郎却很宽容。“

    “今日召见女郎,不仅拉着女郎温声细语地说了这么多话,还赏赐了这么多东西。”

    她偷笑着,“皇后殿下知道女郎为殿下做了点心,竟然还准备了甜酒呢!”

    崔阿蛮想到这里,也笑了笑,她提着准备一上午的食盒,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上。

    越往上走,她心里像是塞了个小兔儿,蹦蹦地跳着。

    马上就是太子的十七岁生辰了,他们的婚期已经定下了,等到开春,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

    和她想象的不同,凤凰台上的李鹤神情很灰败,他疲惫地捂住脸,少年人挺拔的脊梁痛苦地佝偻了下来。

    崔阿蛮大惊失色,上前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鹤如坠五里梦中,他的神情很迷蒙,“我今天才知道,阿母怀孕了。”

    他抬头看向崔阿蛮,“蛮蛮,你也是知道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崔阿蛮口干舌燥,她不敢抬脸看李鹤。

    李鹤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垂下眼,喃喃着,“我知道的,蛮蛮,你们都怕我伤心。”

    太子鹤的神情很哀伤,“阿母是在怪我,她在怪我。她怪我不站在舅舅和姥爷这边。”

    “可是我不能够,”他眼眶通红,“我是大成的太子啊!”

    他接过崔阿蛮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阿父也怪我。”

    少年喃喃自语,“蛮蛮,你说,我该做阿父的儿子,还是阿母的儿子呢?”

    他痛苦地真想取来太阿剑,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半送给阿父,一半送给阿母。

    莫要再争抢我了!我已然痛不欲生了。

    崔阿蛮不知道怎么安慰着太子,只能一杯杯地给他斟酒。

    这酒带着一股异香,太子鹤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少年皎白的额头渐渐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困惑地抬手去擦。

    他问,“蛮蛮,你热吗?为什么我这么热啊?”

    崔阿蛮想到了今日进宫前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也想到了皇后看向她带有深意的眼神。

    今日临进宫前,阿父拉住她的手,他告诉她,大娘,你是崔家的女郎,你要听话。

    崔阿蛮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父亲母亲的意思,原来这就是崔家的选择。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只能温顺地服从。她伏下身子,吻住了太子鹤的嘴唇。

    太子鹤问她,“蛮蛮,你爱我吗?”

    崔阿蛮不想欺骗他,也不想欺骗自己,她也感到迷茫,她问,“殿下爱我吗?”

    李鹤迷蒙地眨眼,“你是我的妻子,你会是我唯一的妻。”

    药性发散后,凤凰台上传来了太子鹤崩溃的嚎哭。

    少年知道了,慕容明春,他的阿母,已经彻底地放弃了他。

    她不仅放弃了他,改为扶持他的儿子,作为新的傀儡和棋子,为了万无一失地让下一任皇帝出自慕容氏一脉,她还要自己生出一个新的孩子。

    他忽然想,阿父也知道吗?

    他也想过废了他么?

    是的吧。

    他会死吗?阿父会赐死他吗?会幽禁他吗?

    在这个下午,李鹤被他所有的亲近之人背弃了。

    一月后,太子李鹤从凤凰台一跃而下。

    三月后,崔阿蛮怀孕了。

    她生下了一个男孩,孩子不知所踪。

    那实在是个温柔到极致的少年,就像是洛河旁拂柳的清风,温润而泽,只是他这样的人,注定不久存于这污浊的世间。

    往事已酸辛,谁记当年翠黛颦?她努力回想着太子李鹤的相貌,却总觉得如雾里看花,捉摸不透。

    李鹤的容颜在二十年的记忆长河里已然被冲刷殆尽,只留下个模糊的晕影了。

    少年眉目带着温和的哀伤,他的面容隐在柳影下。

    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

    在生命的尽头,她忽然很想念起了李鹤。崔阿蛮努力转过脸,看向他的一母同胞李瑛。

    太子鹤的面容和李瑛逐渐合二为一,祂的面容雌雄莫辨,模糊不清,祂的神情宽和悲悯。

    崔阿蛮的目光涣散着,她伸出手,抓向虚空,嘴里喃喃着,“太子阿兄,阿兄.....”

    死前那一刹那,她痴痴地想,她的一生,真的值得吗?

    她真的做了一世可悲的棋子吗?

    “白桃,”李瑛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少女,她朝她重重一拜,“多谢你。”

    “多谢你提前在崔氏的茶水里下了毒,算准了时间,让她恰好在琳琅阁暴毙,她死了也好。一劳永逸,她与李瑶关系匪浅,若留她一命,不晓得她日后会为了李瑶做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出来。”

    李瑛凝视着桌上的糕点,“这些糕点虽然出自崔氏之手,但是我会让他们出自东宫。”

    白桃的神情漠然,她坐在了七窍流血而死的崔阿蛮身边,在李瑛震惊的目光中,她捻起崔氏刚刚递给李瑛的那一块,“我只是为我的王才人报仇罢了。”

    “才人天真烂漫,没成想却成了崔氏和太子死通的垫脚石。”

    她轻轻笑道,一面说着,一面将那糕点送到唇边,“殿下送给才人的点心,才人很喜欢。”

    白桃流出了眼泪,她吃吃笑着,“在这个偌大的皇宫,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她死了,我也要陪着她。”

    “如此,我的心愿,才算真的了却了。”

    高台不见凤凰游,浩浩长江入海流。

    这些糕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李瑶的罪行。雷霆之怒下,李晟下令彻搜东宫,守卫们领了旨意,不敢有半分懈怠,掘地三尺。

    东宫的动静太大,李瑶唯一的长子弘儿也在这吵闹打砸声中彻底吓断了气。

    守卫们在佛堂东南西北的四角下挖出了数个巫蛊小人,上面细细雕刻了太子李鹤的生辰八字。

    不用说,这是李瑛在东宫为李瑶留下的礼物。

    李瑛再见到太子李瑶已经是半月后了,太极殿依旧恢弘雄伟。

    李瑶如今是戴罪之身,彰显着太子身份的衣袍已经被扒去了,只留下一件单衣,他独身一人地跪在大殿的石砖上。

    男人瘦了很多,他看着潦倒极了,双眼血红,衣衫凌乱,

    李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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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错吗?”

    李瑶喉咙嘶哑,“我没有错。”

    “陛下你不是傻子,这么拙劣的栽赃,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一向只愿意信你相信的,譬如李瑛失忆,你真的相信吗?”他抬眸看李瑛和李晟,却见二人神情自若,想来二人皆心知肚明。

    “这太可笑了。你是大成的皇帝,我能做什么呢?”他嗤笑一声,“成王败寇,我认了。”

    “我这个太子做得实在憋屈。”他不屑地看向李晟,“数年以来,我无有一日不在担心我的项上人头,惶惶不可终日,唯恐行差踏错,被你制以死罪。”

    “阿父,”青年神情无悲无喜,“我从没有这样叫过你,因为你恨我,恨我是个儿子,恨我是世家送来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所以你在我一出生,你就毒死了我的阿母,我都知道,你恨我,因为觉得我的存在威胁了太子李鹤的地位。”

    “我的出生,就是我的罪孽。”

    “这么些年,我日复一日的模范着李鹤,做太子,我从未有过纰漏,我这个太子做得仁至义尽,但是你还是不喜我。”

    “今日杀我,也是因为你早就想要我死了。”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惋惜。

    “我也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儿子,你将李珊李瑚视作宠物豢养着,多年下来,到底还有些真情,但是于我,你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是路边的死狗,你好狠,连一丝怜悯也无。”

    “你和先皇后好狠,但是终归是你最薄情!你生了这样多的孩子,你真正在意的,你真正认为算是你的孩子的也就是只有李鹤了。”

    “李瑛么,姑且算是半个了。你对她也真狠,要不是那年我给他们下了毒,李瑛又闹了这么一出,估计现在还在文霄堂里关着呢。”

    他斜眼看李瑛,“你不要觉得吃味,在他眼里,我们剩下的,连狗都不如啊。”

    他怪笑着,“其实,哪怕太子李鹤还活着,他的下场,也不会比我好上半分,只是他死了。”

    他大声道,“你忘了?分明就是你逼死的太子李鹤!!!”

    李晟的脸色倏地一变,他勃然大怒,“你放肆!!!我要赐死你!”

    李瑶毫不在意,他字字泣血,“父赐子死,兄弟砌墙,夫妻离心,骨肉相残,同室操戈,赶尽杀绝!!“

    “这就是人人羡慕的皇家,这就血腥作呕的阴谋权术,这就是阴私淫污的皇权!”

    守卫上前捂住他的嘴,想要将他拖走,李瑶流出血泪,“阿父呐,你害我!你误我!”

    “君父非真父,亲子为棋子!何其哀!”他哈哈大笑着,扣住青石精砖的缝隙,生生地剥断了几片。

    他神情狰狞地望向李瑛,“李瑛!!你应该感到兔死狐悲,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惨烈百倍!!”

    李晟的手重重抚上李瑛的额发,“李瑛,你不害怕吗?”

    李瑛问,“妾怕什么?”

    她反问道,“你不感谢我吗?是我给了你废掉李瑶的机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不怕你有一日也会被我杀死吗?”

    李瑛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会死在我前面的。”

    “是吗?”李晟干笑一声,这样也好,免得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男人问她,“下一个,会是谁?我的小鸟儿,告诉我,你还想让谁死。”

    他粗喘着气,“是我吗?李瑛,你会期盼着我去死吗?”

    李瑛望着太子李瑶的指尖在青石精砖上留下的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少女亲昵温驯地伏在李晟的膝头,男人闭着眼,抚摸着她柔顺冰凉的秀发。

    “阿父,你不要死,至少,在我得到皇位之前,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