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一群人坐着晒了会儿太阳，暖洋洋的光铺在身上，把人晒得懒洋洋的，谁都不想动弹。</p>
火塘上的锅已经撤了，剩了点汤底还在上面温着，锅沿的油渍已经干了，王秀霞拍了拍肚皮，靠在身后的墙上，眯着眼呼了口气。</p>
胡氏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拉出斜斜的影子。</p>
“要不咱们先回吧？一会儿太阳掉下去天就黑了，山路不好走。”</p>
周老太扶着膝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成，早点回去，还要喂猪那些，收拾收拾估摸着天也就黑了。”</p>
一群人开始收拾东西，碗筷收进篮子里，锅端下来搁在边上，剩菜倒进一个盆里用盖子扣住，背篓重新背上肩。</p>
杨明河拿起扫帚，准备去打扫池子，周春成喊住了他：，“明河，先不打扫了，反正这两天过年，也没人会来泡，等过完年再来打扫得了。”</p>
王秀霞也接话，“今天先不打扫了，时间也来不及。明天我跟阿平他们去拜年，你一个人在家，反正闲着也没事，到时候再来打扫吧。”</p>
杨明河一听，觉得也行，把扫帚靠回墙边，背上自己的背篓。</p>
一群人收拾好，锁好门，慢慢悠悠朝着山下走去，一路走一路还在说着杀年猪的事，谁家炸的丸子好吃，谁家的腊肉腌得香，东一句西一句，脚步也慢，像是舍不得把这一天过完。</p>
回到家就开始喂牲畜。</p>
周漾往猪圈里倒了一桶猪食，猪挤过来拱着槽沿，哼哧哼哧地吃着。</p>
周春成给牛添了草，又提了一桶水倒进水槽里，牛低下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p>
一通忙活下来，天也彻底黑了，灶房里点起了灯，火塘烧得旺旺的。</p>
泡了温泉的缘故，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特别香，连平日里翻身都翻得比别人多的周老太也一觉到天亮。</p>
第二天，大年初二。</p>
天蒙蒙亮，胡氏就起来了。</p>
她把要带去拜年的东西一样一样归拢好——肉、酒、饵丝、糕点，一一码在篮子里，用布盖好，拎起来试了试分量，又添了一块腊肉进去。</p>
她站在院门口，朝灶房里问了一声，“黍宝，你们跟不跟我们去啊？”</p>
周漾正蹲在灶房门口刷牙，含糊地应了一句，“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陪嫂子吧，你跟我爹去阿婆家，让大哥去表叔家，你问问我三哥跟二姐他们去不去。”</p>
最后，周清跟周舟跟着一起去了。</p>
胡氏的意思是，这一年周清在县里，周舟在镇上，几个老人想他们想得紧，正好有空，就去看看吧，反正也不在那边歇，下午就回来。</p>
周漾嘛，去不去随她，她在家想去了随时都能去。</p>
家里就剩下周漾和杨一朵两个人。</p>
周漾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看，有点懒得做饭，琢磨了一会儿，问杨一朵，“嫂子，咱们吃啥啊？吃饭还是饵丝？”</p>
杨一朵挺着大肚子，正在院子里慢慢地扫地，扫帚在她手里一摆一摆的，听见周漾喊她，直起身来扶着腰想了一下，“吃饵丝吧，娘炒好的哨子不是还有吗？这饵丝也放不住，不赶紧吃了，就要发霉了。”</p>
周漾应了一声，“行！那就吃饵丝。”</p>
吃饵丝简单，速度也快。</p>
周漾切了几片腊肉放进锅里煸出油，腊肉卷起边，油脂慢慢渗出来，又打了两个鸡蛋炒散，倒进骨头汤煮得发白。</p>
汤滚了以后下豌豆尖，翠绿的叶子在沸水里一烫就软了，再把切好的饵丝倒进去，筷子拨散，等饵丝变软就捞出来，加上哨子和葱花，一人一大碗，连汤带水，吃得浑身暖和。</p>
吃完早饭，周漾开始喂猪喂鸡，杨一朵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手里拿着鞋底，在慢慢的纳，身边的小炉子上煨着一壶水，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就再没别的声响了。</p>
王秀霞那边，一大早就带着大儿子和小女儿回娘家拜年去了，家里就剩下二儿子杨礼安和杨明河在家。</p>
父子俩也是简单吃了碗饵丝，杨明河就坐不住了，放下碗就站起来，“小安，咱们上山去。”</p>
杨礼安正在洗碗，抬起头来：“爹，上山干啥？”</p>
杨明河道：“温泉昨天没打扫，这一晚上我睡觉都不踏实，总惦记着。趁着今天没事，去把池子清了，省得年后堆久了更难弄。”</p>
杨礼安把碗搁下，擦了擦手，背起背篓跟着出了门。</p>
父子俩沿着山路往上走，到了温泉，杨明河卷起袖子，拿过靠在墙角的竹扫帚，开始清扫池子边的落叶和积水。</p>
杨礼安在旁边拿铁钩把池底的碎石子捞出来，两个人低着头干活，谁也没说话，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和偶尔水花溅起的声响。</p>
刚扫好一个池子，外面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像是来了不少人，步子踩在碎石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也高高低低地传进来。</p>
杨明河皱了皱眉头，“小安，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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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礼安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往外一看，一大群女人正气喘吁吁地往山上爬，打头的何翠花手扶着腰，脚步已经慢下来了，但嗓门还挺亮。</p>
杨礼安站在门口，开口问了一句，“叔婆，婶子，你们怎么来了？”</p>
何翠花擦了擦汗，喘得不行，像是爬了这几步路用了全身的力气，“哎哟，这路咋这难走？还这么陡，这一路给我爬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p>
她喘匀了气，抬头看向杨礼安，“你这孩子，什么叫咋来了？不是说咱们村里自己人泡不要钱吗？我们也来试试，这不是还没泡过温泉啥样嘛。”</p>
杨礼安心里清楚，上次嚼舌根就有她一份，后来被村长媳妇敲打了一顿，又让她家男人说了几句，安稳了一些，可说话还是那副调调，不咋中听。</p>
加上周家确实说过，村里人过来洗不收钱，但杨礼安就是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