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纪识休卧室门,房间的主人正坐在客厅里看书,他送的那一本。
傍晚的暮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了进来,打在男人的身上泛了一层箔光,头发丝都泛着金色。
纪识休身上已经换上了家居服,他哥倒是换的勤。
“小猪醒了?”纪识休听着声响从书里抬起头。
纪余没回那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你不是不让我睡你房间吗?”
男人垂首翻动着书页,划过的声音簌簌,他说得漫不经心:
“只是不让小混蛋和哥哥睡,既然醒了就去洗澡,身上脏。”
……跟他睡要纪识休命了。
纪余大步朝纪识休扑了过去,两条胳膊胡乱在男人衣服上揩来揩去。
“我不脏我不脏。”
脏死你脏死你(?`~′?)。
下一刻,纪识休钳住他作乱的手。一只手便能圈住了两个腕子,接着像拎小鸡一样,起身将人拎了起来。
他挣不开纪识休那像老虎钳一样紧紧捏着的手,眸色茫然:“纪识休你要干嘛?”
“不干嘛,带小猪洗澡。”
“哥你要给我洗?”他眨巴着眼,明晃晃就写着期待。
纪识休半推半抱将他扔进了浴室,调笑:“想要哥哥给你洗?”
少年被看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眉间知羞夹着愠怒,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嘴里哼哼:“怎么可能,纪识休你也想太多了。”
门迎面合上,声音震天响。里头小人的影子还能从半透不透的门中映出轮廓。
纪余耳朵贴在门口偷听,大概在听他有没有走,两只手印在门上,还是只断了尾巴的小壁虎,纪识休轻笑一声,悠着步子走了。
哼!谁想要他帮忙啊,也没有很想吧。纪识休就是很一般啊。
纪余快速冲了个澡,被纪识休拎进浴室都没拿衣服,他偷了个懒,只用浴巾擦了擦水懒得裹,径直推开门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像看了眼美杜莎,瞬间石化,他哥咋在?
纪识休手里拎着衣服,正朝他走来的脚步一顿,眉尾微挑。
少年的躯体干净透白,纪余身上没什么肉,多的都在臀部,小腹有一层薄肌,漂亮的曲线一直延伸至胯骨。
喂不胖,轻飘飘的,抱在怀里还能感受到点分量。
发丝被水浸湿了,垂落在耳侧,徐徐滴着水。眼睫也聚拢成一簇一簇,显得睫毛更加浓黑,底下那黝黑的瞳孔正直直盯着他,像个刚落入凡间的精灵,懵懂无知,眼尾微微发红,勾人而不自知。
纪识休挪不开视线,看着少年正在褪去稚嫩的脸庞。
在溜回浴室和溜进被窝之间,纪余选择了无所谓地走到他哥身前拿衣服穿,没什么好羞的,他哥给他洗了十几年澡,看着他光屁股长大。
纪余思及此,忽然问:“纪识休,不是不是连我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
“嗯,怎么问这个?”
“那我有几颗?”
“深色明显的有五颗,不明显的有九颗。”
诶,他哥连他身上几颗痣都一清二楚,更没啥好羞的了,一切都晚了。
纪余套上内裤,翻了翻纪识休手中的其他衣服。他的所有衣服都是纪识休买的,纪识休每年都会给他量尺寸看看有没有更新的数据。
“哥,这个衣服是新的?怎么没有看你穿。”
男人自然托着他的脊背,指腹划过柔软的肌肤,莫名带着一丝掌控的意味。
“昨天刚送过来,今晚换。”
他哦了声,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套上了身,两人在家都会换成舒适轻便的家居服,为了更方便连衣服都是成双成对。
纪余搬着小板凳在浴室里坐下,等着纪识休吹头发。
平日总带着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此刻变得尤为平静,就像是之前的每一天。
纪识休从洗手盆下的抽屉里拿了把专用的剪刀,说:“先修剪,刘海长长了。”
纪余乖乖应声,将另一个不同颜色的小板凳也挪了过来,两人面对面而坐,纪识休两腿中间夹着他的腿,以免他乱动。
“闭眼,手接着。”
他听着话,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便被放大。
浴室还有未消散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纪识休拿着梳子一缕一缕将发丝梳顺,动作太轻,他时不时就觉得脊椎骨发麻,还想要更多。
纪余轻声嘟囔:“哥,你别剪太多,太短就不好看了。”
少年乖巧托着手掌,额发已经盖了眼,嗓音软绵绵的,好似穿过耳道进入胸腔,裹着心脏捏了下。
纪识休漫不经心地应声,轻轻撩起一缕,耳边只剩下剪刀的咔嚓声。
飘落的碎发在手里没什么重量,纪余问:
“哥你是不是剪多了?”
“不多。”
“那我怎么觉得剪刀在我眼睛上面呢?”他不老实悄悄眯起眼,像只偷油的小老鼠似的瞄着。
“在你眼睛下面那就是没剪。”
噢!
大致修剪完,纪识休拉过垃圾桶,将他手里的碎头发一点儿一点儿拍干净。
纪余:“哥你剪了我好多头发,等他们长出来很麻烦的。”
“小猪想碰瓷?”纪识休换了个高凳,掌心靠着吹风机试了试温度。
纪余在额头处比划着:“本来就是,我之前头发在这里,现在在这里。”
暖风吹起,手指穿插在发丝之间,全然撩了起来,刚好露出少年光洁的额头。
“现在你的头发在这里。”
纪识休垂着眸,少年觉得仰头累,转身趴在他的腿上,位置卡得刚刚好,脸颊的软肉堆叠,莫名地让人想捏。
“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要出去。”
纪识休眉目间淡淡拧着,转瞬即逝:“和谁?”
纪余没瞧见,抬手百无聊赖地卷着自己的发丝,说:“和朋友。”
“哪个朋友?”
“不要你管。”
他嘟囔着,纪识休住在海边吗,没有报备的义务。
纪识休关闭电源,手掌托起他的下颌:“那就不许去。”
少年眼睛瞪得溜圆,脑袋甩了甩挣开那只手:“你少管我,我们现在断绝关系一下午,你不是我哥,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薅了几把已经干透的发丝,出了浴室,留纪识休留在原地,男人嗤笑,小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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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断绝关系都用上了。
纪余在衣柜前翻找出门穿的衣服,余光一直瞥着浴室门口,他才没有在等纪识休生气找他。
里头传出一些声响,片刻后纪识休从里头出来,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完全略过了纪余,不对!他刚刚可是提出断绝关系几个字了,他哥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
纪余心头一阵烦闷,眼珠子一转又是一个馊主意。
他从衣柜最里头翻出那条只在家里试穿过一次的破洞裤,是一个歌手的同款,试穿的结果是他哥揍他屁股。
纪余套上那条破洞裤,裤子极具设计性,大腿根位置的布料完全断开,在内外两侧有皮带扣扣着,更像是一条短牛仔裤接着超长裤筒。
好像买的时候没感觉洞这么大,纪余看着镜子左右晃了晃,感觉裤腿里能塞一辆车,不管了,他哥肯定会生气。
上半身就是一个简单的连帽大袖卫衣,长短刚好在裤子断开的那块地方。
纪余对着镜子点头,他都穿这条裤子了,纪识休肯定生气,然后……
他被打屁股?他真是病了。
想归想,纪余出了卧室,经过客厅,没看见纪识休的身影,他循声去了洗衣房。
纪识休手里正拿着被褥丢进洗衣机里,纪余一怔,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脑子有病才做这么一些无意义的事。
纪余撇着嘴,天色还不晚,下午的阳光斜透着,穿过枝繁叶茂的树木,堪堪洒下来点碎光,斑驳一地。
少年站在住宅区的门口,看了眼姜鸣发来的地址,离这儿也不远,换做平时他骑小电驴了,现在电动车钥匙扔给了纪识休,电动车还在学校。
人财两空。狗纪识休。
他干脆开了导航,住宅区的位置不偏,周围有几个商圈,发展的也不错。
房子是纪识休在他升高中的时候买的,他的高中就在附近,也是走两步就到了。
纪余当散步似的,一抹风吹过直直往裤腿钻,这裤子穿多了会老寒腿吧。
路边两条道只有树木,见不到几个人影,大概是因为还在工作时间。
纪余四处张望着,忽得被路边一个大爷吸引了注意。
两条道上唯一碰到的一个人。
那个大爷穿着不似常人,一身粗麻布但胜在干净,这会儿靠着墙小憩,要真说的话纪余换个上衣坐过去也没区别,甚至裤子比大爷的破。
大爷面前放了块牌和碗,似乎是乞讨的,纪余皱了皱眉,其实在住宅区这边几乎没人乞讨,大部分都在商场那边。
纪余还没走过去,他摸了摸口袋,这年头谁兜里都没零钱,何况纪余刚洗过澡。
他去了趟路边的便利店,买了块糖换了点零钱。
路过大爷时弯腰放了进去,又说:“大爷,这边一般只有车走,他们都在商场那边,那边行人多。”
原以为大爷会说句谢谢,那人只是看了眼纪余,点着自己的牌子,哼气:“我不是乞丐,我是算命的。”
他的大牌子上写着乞讨两个字,旁边的地方写着一小行字,连起来是,只算卦,不乞讨。
那倒是把算卦写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