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鸣被盯得一愣:“怎么了?”
没事,为了一包纸显得他很小气,他不可能是一个小气包子。
黎丘递着那瓶水迎了上来:“学长,给。”
“谢谢。”纪余拧开瓶盖抿了几口。
“学长,你打得很厉害。”
纪余轻轻笑了笑,姜鸣又揽了上来:“小同学,我打得怎么样?”
黎丘怎么想的不知道,纪余现在想打死他,接了他的纸却没擦汗,还凑了上来。
姜鸣是得依靠他这根拐杖才能说话吗?
“社长,也很厉害。”
中场休息时间不长,最后的赛点,所有人都盯着那颗球。
“纪余!”他回头看了眼,姜鸣打了个手势。
接着一个球朝他飞来,纪余稳稳接住,对方迅速迎了上来,他起跳扔球,对方几乎同时起跳防扑,身体无法自控,实打实地撞了过来。
扑通一声,球进了。比赛结束哨声应声响起。
卧槽……有人要害他。
场馆内欢呼声四起,盖过了纪余倒地的声响。
感官回笼,他浑身钝痛不已,不知道伤了还是没伤,他都没力气爬起来,干脆平躺在地上。
撞他的人忙上前问:“兄弟没事吧。”
纪余没吭声,左右摇了摇头。
其实很痛,屁股很痛,比纪识休打得疼多了。
他跳太高了,要是后脑勺着地这会儿估计都脑震荡了,说胡话也有可能。
霍巡小跑过来,语气着急:“你摔哪儿了?”
声音并不小,姜鸣他们也听见了,纷纷围了过来,纪余闭了闭眼,有时候真想看看霍巡这几年是不是光长脸和个儿了,脑子是一点没长。
他恨不能两眼一睁晕过去,霍巡怎么不把全校都喊过来看他丢脸。
就不能当他赢比赛用尽了全力想在地上躺躺吗?
姜鸣蹲下身:“小鲫鱼你咋了?”
他毫无感情地摇着脑袋,快走吧,求他们了,别围在这,他的一世英名,都要碎成拼音字母了。
不多时身边围了一圈人,队友对手裁判,各有各的着急。
他真想爬起来,走两步,再做一套广播体操。
纪余在心里唱着,人生难得起起落落,是否要坚强的生活……
“让开。”
声音急切还带着喘息,闻声人群散开一条道。
纪余抬眼,纪识休冷峻的脸庞映进瞳孔,纪识休蹲下身,干脆地将手臂穿过腿弯,把他打横抱起。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不容他有一丝拒绝,因为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纪识休牢牢抱着了。
他哥大庭广众之下给他公主抱了,他真的不用活了。
纪余回头,用尽力气朝姜鸣道:“我没事,没受伤,你们放心,我准时到!”
他试图挽回仅剩的颜面,这篮球场应该很干净了,毕竟他都颜面扫地了。
姜鸣点点头,微张着嘴,脑子里正在加载读档那一幕。
啥玩意儿,小鲫鱼不是不认识纪识休吗?这会儿怎么抱着出去了,纪余,纪识休,哎我去!这么刺激吗?
纪识休绷着一张脸,脸上微微带着愠怒,单肩背着他的书包,径直出了体育场。
刚上车纪识休就开始打电话,打的是私人医生。
他都不敢吭声,纪识休生什么气,他就摔个跤而已,而且是他摔!
没必要吧,这种运动磕磕碰碰很正常啊,而且他摔的地方不算高,只是屁股加尾椎骨痛罢了。
电话挂断,纪识休探过身,将他的安全带拉上,纪余轻轻喘着气,浑身皮肤都透着淡粉色,宽大的篮球服遮不住锁骨,横亘了一条山脉一般顺着呼吸起伏。
“疼不疼?”纪识休问。
他摇着脑袋,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滑下去,屁股坐着还挺疼的。
“就摔了下而已,没啥大事。”
车窗被敲响,纪识休降下。
是应言珍,她眉目柔和弯下点身,关心道:“纪余,你没事吧?不用去校医务室吗?”
“他没事。”
显着纪识休了。
他偏过头哼声:“我有事,我现在就下车自己去医务室。”
他抽了抽门把,车已经被纪识休锁了,纹丝不动。
“别闹。”纪识休抬手揉了把他的发丝,朝窗口道,“我先带他回家。”
看着两人应言珍一脸担忧:“真的没事吗?”
谁闹了?
在这儿装什么好哥哥的形象,要他在这当电灯泡吗?
纪余打开脑袋上那只手,解开安全带:
“谁说我没事,我有事,很有事,纪识休你放我下车,你别管我。”
纪识休神色一凝,捏了捏鼻梁骨,朝应言珍道了声歉:“抱歉,他心情不太好,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不等对面回答,升起窗户,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应言珍站在原地,脸上难掩失落,纪余更讨厌纪识休了,这算什么?
“我让你放我下去,纪识休,我不回去。”
车辆拐了个弯停下,后视镜里那抹淡粉色的身影消失,纪识休侧过头,道:“回去不想屁股开花就老实坐着。”
好啊,教训弟弟还要避着她,生怕留下一点不好的印象是吧,纪识休你完蛋了,每一件屁股开花的事他都要告诉应言珍。
他没再扑腾,犟嘴说:“我要下车,我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
纪识休没应声,黑身立标的车辆停在树下,树影横斜,遮了大半。
纪识休在思考,纪余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强烈的反抗心思。
他冷声质问:“要下车打算去找那个小男生?”
什么小男生?黎丘?纪识休有什么资格说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去你爹的。
不对,纪识休和他一个爹。
纪余更气:“是又怎样,我找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好你自己吧。”
他按开窗户要跳出去,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拽得他跌了回去。
纪识休脸阴沉得可怕,什么话都没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大手拉着肩头将他摁在软垫里,不知道从哪抽了个海绵软铐牢牢捆住了双腕。
纪识休凑近重新拉过安全带,语气不疾不徐:“回家再跟我好好说。”
不顾纪余怎么闹腾,汽车径直驶出了校园。
纪余差点忘了纪识休还有这招,以前不是没被这玩意儿伺候过,初高中他最混蛋的时候,纪识休要用这玩意儿才能把他带回家。
但从纪识休走读后就没怎么用过了。
纪余说:“我要住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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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想走?”
不然呢,让他看纪识休和别人甜蜜蜜,自己当个电灯泡吗?
“对,家里那么多灯不缺我一个电灯泡了。”
纪识休多一想,内心那点乌黑染墨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他看了眼窗外,现在想想,也确实有迹可循。
应言珍一出现小混蛋就脱了缰,吵着闹着要走,和小时候还真是一模一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笨蛋就这点出息。
他没忍住轻嗤一声,存了逗人的心思,嘴角微扬:“家里不缺那点电费。”
纪余闻言眸光一滞,一阵心堵。
他哥就这么默认了?纪识休就这样默认了!
果然姜鸣说的都是真的,纪识休想早恋,纪识休这个双标狗。
他赌气道:“我要住校。”
“不批。”
纪余侧过身,不再看他,内心默默盘算着。
他才不要纪识休同不同意,他到时候自己跟导员申请,离傻逼纪识休远远的。
他要和他哥断绝关系,再也不见,老死不相往来!
从此纪识休走他的破破烂烂一碰就断的独木桥,他要走他的敞亮能并排开八辆车的阳关道。
他住长江头,纪识休住长江尾。
纪识休骗子。
回程路上两人没再说一句话,纪识休开车看不见他的神色,一句话能让小混蛋熄了火,切实满足了他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车辆驶进地下室停稳,纪识休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去开车门,车门轻巧打开,他脚步一停,少年闭着眼睛,已然睡着,眼下通红一片,眼皮也微微肿了起来,脸颊挂着已经干涸的泪痕。
纪余显然哭过,光看着就让他心疼。
纪识休轻轻呼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堵上喉头,不该逗他的,纪识休忘了,他们并不像之前那样了。
纪余会用主动的回避掩饰怕他走,怕他丢下自己的事实。
纪余怕他向前走,注定会丢下自己。
两人变成现在这样和他脱不了干系,他有时在想,干脆和纪余这样一辈子也好。
都不要恋爱,结婚。
像寄生于同一颗树木的两颗藤蔓种子。
在同一天破土,嫩芽相触的那一瞬间,至此开始一生的纠缠,共生。
直至其中一株死亡,逐渐枯死的藤蔓也不会成为活藤的养分,会撕裂,绞紧,堵塞活藤的所有生路。
可他太贪心了,纪余的每一次向外伸长都会让他失控,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距离,让两株藤蔓健康地完好地分开,只能落得如今近不能近远不能远的相互折磨。
纪识休轻手轻脚将他抱起。
睡梦中的人接触到柔软的地带,亲昵地往那处蹭,轻颤的睫毛宛若石子落进湖中泛起涟漪。
他忍住了在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的冲动。
……
纪余缓缓睁开眼,身下是柔软的席梦思,他看了眼熟悉房间。
等等,这不是他哥床上吗?
他不确定地揉着眼睛四处看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纪余应该欣喜,他睡在他哥的床上,却是在这个时候,求和的手段吗,切,笨蛋哥。
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换动,纪余爬起身,痛意没那么明显了,身上还有股淡淡药味,他哥还给他上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