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鲫鱼你家也不是书香门第啊,是怎么还跟书呆子似的,那你今晚的团建真不许赖掉了啊,哥给你讲点好玩的。”
姜鸣搂着他自顾自说,全然没发觉搂着的人身体都有一点僵硬。
倒是对上了观众席一抹冷冷带了点敌意的视线,姜鸣不明所以搓了搓鼻头。
“他干啥瞪我,我只是多看了眼应老师啊,啧啧啧,谈恋爱的男人真可怕。”
姜鸣说着,松开他走了。
纪余捏着拳,掌心沁出细汗,姜鸣的话在他耳边立体环绕。
他不喜欢这样,准确来说,他不喜欢纪识休这样。
他呆在原地,外界的声音像按了暂停,他和纪识休之间隔着的人仿佛都透明了。
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哥身边站着别人,不论是谁,他就觉得心头堵了块粗石,棱角分明,未被打磨,硌得人生疼。
纪余莫名开始想,他哥最后会离开他的,最后站在他哥身边的是妻子,是女人,不是弟弟,不是男人。
……他哥恶心他。
恍惚间那幕又重现,他的领子泛起密密麻麻的褶皱,耳边逼问他为什么是个同性恋的声音不断。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说好会一辈子陪他的,不能只陪他吗?
现在的纪识休只会说他要长大,幼稚的只有他纪余,世界上所有人都给不了永恒的诺言。
他却固执地要相信,要纪识休遵守。
心脏仿佛做了那块磨石,直到不停接受他哥的推开和离去。
心脏被棱角割得鲜血淋漓,不断结痂破茧,将这块顽石打磨的圆润,不再哽在心头,他才会成为他哥口中的长大了。
好烦……
他才不要长大。
纪余低下头,不再看那处,一块阴影笼罩下来,身后的少年讨夸似的:“纪余,我表现怎么样,是不是比你男朋友好多了?”
“你好几个球我都没盖帽。”
霍巡自然搂过他的肩晃了晃,把更衣室里那点事忘了一般,像一只大金毛,还没察觉自己认的主人情绪不高。
纪余扫他一眼,他个子在队友和对手里面不太够看,至少他没法那么自然揽霍巡和姜鸣的肩。
“有病。”
霍巡一愣,慌忙解释:“我没这个意思啊纪余,我喜欢你,才想让你。”
“不要你让,下半场,看看实力。”纪余拍开他的手,捏成拳不轻不重锤了锤霍巡的肩头,擦过他的肩走了。
想起来了,好像是柚子花香,霍巡终于嗅闻出了纪余发丝间的味道,他摸着肩头,顿在原地,纪余那两下不似打在肩头,更像挠在了他的心口,让他凭空的心痒。
“霍哥,你傻了吗?叫你好几声你不听。”有人上前喊他。
霍巡看着观众席,嘴角勾起一抹挑衅地笑:“我应该是傻了。”
“霍哥,实在追不上就算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何必单恋一根草。”
“不,我可以,我能把他抢回来。”
“啥?人有对象,不儿霍哥你干这缺德事儿呢?”
“那怎么了,喏,他对象就在那儿呢。”
“哪儿呢,噢…no…。”
纪识休并没有理会小屁孩的眼神,侧头道:“谢谢你平常关注纪余,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应言珍温柔抿笑:“没事,能带学长的弟弟,我也挺开心。”
纪余开着水龙头,冲了把脸,长叹一声,反省自己刚才脑子里混乱的思绪,他不会有病吧,怎么搞的他好像爱上纪识休了。
是男女之间那种爱。
他蹲在更衣室门背了会儿歌词缓了缓,听着比赛即将开始的声音,才起身回到场上。
纪余心思一混乱就爱背歌词,那样能缓解他的思绪。
因为他喜欢,但是记不全,不记得的地方就凭印象给原曲改词,当众唱一首别人还以为这歌出新的填词版了。
这样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编到实在编不下去心情就好了。
“学长,终于找到你了,你喝水吗?”
一个人影在他身边蹲下,双手缓缓递出一瓶水,是黎丘。
纪余看了眼,问:“你找我干嘛?你伤好了吗?”
“好了的。我,我想给学长你,送水。”黎丘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着。
纪余茫然,指了指自己:“我,纪余,上次把你打进医务室了,你给我送水,你图什么呢?”
难道给他打爽了?不会吧,这个圈子不是很小众吗?
“是我,没有跟学长说清楚。”黎丘慢吞吞道,“学长,我不图什么,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想对你好。”
纪余还是接过水,不解:“赔偿是我哥主动提的,我什么都没做,我还把你弄伤了,你还说我是一个好人。”
他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你没眼花吧。”
黎丘猛地摇摇头,额发都被甩得飞起:“不是的,没有眼花。学长,你帮过我。”
有吗?他看着黎丘的脸,就像今天看见霍巡,都是完全没印象啊,组团来阴他吗?
今天绝对是他最倒霉的日子。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不会认错的,我以前长这样……”黎丘拿出开始翻找。
以前长这样……怎么和霍巡一个情况啊,他初中就收了一个小弟吧,黎丘这也长得不像他哥啊。
“这里……”黎丘将手机屏幕递过来,他瞧了眼,浓密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纪余瞬间就有印象了,他当时好像还问了一句,头发这么长能看清路吗?
“是你呀,换了发型我都没认出来,现在他们还欺负你吗?”
黎丘眸光颤了颤,晃着脑袋:“学长,你很好,谢谢你。你们打完比赛了吗?”
“打完了上半场,你没看吗?”
他缓缓摇头:“没有,要搬很多水,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搬完已经打完了。”
纪余思忖了会儿,刚才在场上没注意到,但黎丘应该是不在,估计是后勤部都去看篮球比赛,只有黎丘干那些没人干的活去了。
黎丘个子不高,打球的技术他没看过,似乎连替补都不是,应该是后勤部的吧。
又被欺负了?
“你想看的话待会儿就在场边看比赛吧。后勤那边我去说。”
他想了想,又说,
“你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可以当面说出来,如果他们不当回事你来找我,我帮你。”
虽然他不是社长,也不是副社长,他啥也不是。
但他有气势,都是社员凭什么不公平对待。
黎丘眼神亮晶晶的:“好。”
纪余回体育场内带了个黎丘,好几道视线齐刷刷看过来,他扬手招了声姜鸣:“我带他看比赛,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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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他就不去了,上半场就他自己在后勤。”
姜鸣小跑过来搭上肩,看了眼他身后的黎丘,挠了挠头:“行啊,他也是咱们社的吗?还挺可爱的。”
姜鸣不认识很正常,因为他一开始也不认识。
纪余轻蹙了下眉头,每回姜鸣聊天都像吸铁石一样,一靠近自动吸附,这个时候就别了吧,刚出过汗呢。
姜鸣捕捉到了他略微嫌弃的表情,调侃道:“小鲫鱼你什么表情,夸一句都不行啊,这你小心肝啊?”
“不,不是。”黎丘低着脑袋涨红脸,平常一直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这会儿像笋尖一样被揪起来忽然瞩目。
纪余轻飘飘瞪了他一眼,没什么意味:“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勤做事。”
“上半场后勤就他一个人。”
姜鸣心里异样一瞬,问:“有这事儿?活动策划案我看过,我记得不是这么写的。”
“是啊社长,你们社搞两套忽悠你呢。”
纪余斜手肘像后碰了碰姜鸣的腰际,尾音轻挑上扬,好似一只缅因趴在华贵的绸缎上,悠悠扫着猫尾。
这种小猫就应该被娇养起来,姜鸣心想。
姜鸣轻咳两声,朝黎丘道:“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放心,社长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谢谢,谢谢。”黎丘顿顿道,躲在纪余身后,眼里像藏着一窝星星,就差把仰慕两个字写在脸上。
事情处理完,纪余挥开肩上的手:“走了。”
他把黎丘带到了一边候场的地方,还有几分钟比赛开始,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黎丘摇着尾巴上前。
“学长,我帮你,拿吧。”
纪余没拒绝,递给他,正好让他有点事情做。
……
“余哥旁边那个小男生是谁啊?”陈辰偏了点头好奇地问方通。
方通抬了抬眼镜,顺着指的方向找:“那人啊,叫黎丘,是他小迷弟。”
方通轻嘶一声,双手捏着眼睛腿仔细看了眼,黎丘还真是如他所料啊,他的gay达就没坏过。
“他是给小鱼送水了吗?哎我去。”
甘泽耳朵一动,探出头:“小迷弟?没听他说过啊。”
“他也不知道,还是上回电动车乌龙事件,才发现的,俺们小鱼人好,是真招人稀罕。”
纪识休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去,两人的身影重叠,他眸色沉了沉,轻啧了声。
“识休,识休?你在听吗?”应言珍轻唤几声。
“嗯,请继续说。”
……
下半场比赛哨声响起,刚上场纪余就感受到了霍巡炽热的视线,他是真没招了,属狗皮膏药的,一点都赶不走。
在这群人里他虽然没有身高优势,好在投篮一向很准,两头有来有回,打到最后平局加时赛,中场休息。
“牛啊。”
姜鸣过来跟他碰了个拳,并着肩一起往场外走。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纸巾,贴着脑门擦汗,手侧了侧,问姜鸣需不需要纸巾的意思。
纪余额发洇湿贴着光洁的额头,运动过后白皙的皮肤还透着粉。
从姜鸣的角度能看见他细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姜鸣接过纸巾,即使刚才已经用衣服擦过汗。
纪余手上一空,皱起眉盯他,他只让这人拿一张,这人倒好真不客气,给他一包都拿了,多大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