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异常物种管理局 > 32.第三十二章 首都
    北京的阳光和南方不一样。南方的光是散的——透过云层、透过水汽、软绵绵地铺下来。北京的光是直的——从窗户照进来,一道一道的,像探照灯。

    她拉开门帘看了一眼——学院路。早高峰。自行车、电动车、公交车挤在一起。上班族低着头走路。煎饼摊的烟从街角飘过来。

    和四年前一样。

    但今天她不是去面试的。

    白夜已经在楼下大堂等着了。搪瓷杯在手边。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灰色衬衫——他好像只有灰色衬衫。

    格里高尔站在他旁边。帽檐压到四指。脸色不太好——白。比平时更白。

    "——没睡好?"

    "——信息太吵了。像——"格里高尔揉了揉太阳穴。"像住在一个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服务器机房里。整栋楼的信息流——在墙壁里走。水管。电线。Wi-Fi。楼下有人打呼噜。隔壁有人在做梦——对,做梦也有信息。我全听到了。"

    "——你能——"

    "——帽子在过滤。但北京的基底信息太厚了。帽子——不太够用。"

    白夜看了他一眼。

    "——今天去总局。你扛住。实在不行——回宾馆休息。"

    "——能扛。"

    "——陆远呢?"

    "——在房间。窗帘拉上了。他说白天不出门。让我有事发微信。"

    ——

    八点。出门。

    白夜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西城区。异常物种管理局北京总局。

    沈知意坐在后座。看窗外。

    北京的早高峰——和南方不一样。南方堵车是慢的——一点一点挪。北京堵车是停的——完全不动。高架桥上密密麻麻的车。阳光打在车顶上——反光。

    "——白夜。总局——很大吗?"

    "——大。总局管全国。底下每个省有分局。分局底下有地方局。我们是——地方局下面最末端的科室。"

    "——你去总局——他们认识你吗?"

    白夜想了一下。

    "——十五年前认识。现在——不一定。"

    "——你离开本部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我查真名泄露案被叫停。叫停之后——我交了调离申请。从本部调到地方局。从地方局的一般科室——调到第七科。"

    "——第七科是你自己选的?"

    "——嗯。第七科——异常共生调解科。全管理局最小的科室。最不起眼。没有人想去的。"

    "——你选它——是因为不想被注意?"

    白夜没回答。他喝了口搪瓷杯里的茶。

    "——也——是因为第七科能做的事——是直接接触非人类。一个一个地接触。一个一个地帮。本部——太远了。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看不到人。"

    沈知意想了一下。

    "——那这次回总局——你是什么心情?"

    白夜又想了一下。很久。

    "——像回母校。你知道那里的每一条路。但——你毕业的时候不太愉快。老师不待见你。同学——有的记得你,有的忘了你。你回去——不是怀旧。是——有事要办。"

    ——

    车开了五十分钟。到西城区。

    总局在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灰色大楼里。六层。没有牌子。门口有岗亭。岗亭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

    但沈知意注意到——这栋楼周围的信息场不一样。她说不出来怎么不一样。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不是物理上的。是——像空气变重了。

    格里高尔的帽檐推到了六指。

    "——这栋楼——有信息屏障。整栋楼被包在一个——茧里。外面的信息进不来。里面的信息出不去。"

    "——跟华晶光学一样?"

    "——不一样。华晶光学的是有人在系统里装了东西——像门上加了把暗锁。总局这个——是公开的、制度性的。这是管理局的标准信息屏障。每个分局都有。但总局的——厚。厚得多。"

    白夜拿出一个旧证件。在岗亭刷了一下。保安看了一眼——抬头看了白夜一眼。

    "——白夜?"

    "——嗯。"

    "——好久没见了。"

    "——嗯。"

    "——来办事?"

    "——办事。"

    保安抬杆放行。

    进了楼。走廊。白墙。灰地砖。日光灯。每一层都有标牌——一处、二处、三处、四处……沈知意数了一下——十二个处。加上办公室、人事处、后勤处——总局的规模是她们地方局的二十倍不止。

    "——监察三处——老秦的单位——在三楼。"白夜说。"但今天不去找老秦的人。先去——五楼。信息处。"

    "——为什么先去信息处?"

    "——华晶光学的定制订单——如果走了正规采购流程——信息处有备案。非人类相关技术设备的采购——都要报信息处审核。"

    "——你不是说不走系统吗?"

    "——不走系统发协查函。但——来看一眼还是可以的。信息处有我以前的人。"

    五楼。信息处。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大办公区。几十个工位。电脑。文件柜。打印机。和普通的政府办公室一模一样。

    但有一样不一样——空气。信息处的空气——沈知意觉得"稠"。不是物理上的稠。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流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格里高尔攥紧了帽檐。

    "——这里的信息流——像蜂蜜。稠的。慢的。但很重。每一份文件——都有信息重量。沉在这里——像沉积岩。"

    一个中年女人从工位上站起来。短发。眼镜。职业装。看到白夜——愣了两秒。

    "——白夜?"

    "——刘姐。"

    "——你——你怎么来了?"

    "——出差。来看看你。"

    "——少来。"刘姐笑了。但笑得很短。她看了一眼白夜身后的沈知意和格里高尔。"——这两位是?"

    "——我科室的。沈知意。格里高尔。"

    "——第七科的?"刘姐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沈知意看到了。

    那种表情——不是嫌弃。是——同情。或者——某种复杂的"你怎么还在那儿"的感觉。

    "——刘姐——我想查个东西。2023年到2024年——有没有一笔关于光学级载玻片的采购备案?定制订单。硼硅酸盐。零点一七毫米。"

    刘姐想了一下。

    "——等一下。我查查。"

    她回到工位。敲键盘。沈知意注意到——她的电脑屏幕上有一个搜索界面。但搜索的不是普通数据库——界面上方有一个红色标识:"SS级信息检索——需三级以上授权。"

    刘姐敲了一会儿。停下来。

    "——没有。"

    "——没有?"

    "——信息处的采购备案里——没有光学级载玻片的记录。"

    "——是不是走了别的渠道?"

    "——不可能。非人类相关技术设备——必须走信息处。这是规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采购方不认为这是'非人类相关技术设备'。"刘姐推了推眼镜。"光学级载玻片——如果报的是'科研耗材'或者'工业配件'——就不需要信息处审核。走的是科技部或者工信部的普通采购流程。"

    "——也就是说——暗潮买这些东西——根本没走管理局的渠道。"

    "——对。他们走的是——普通商业采购。民用。"

    白夜沉默了。

    格里高尔开口了——"刘姐——华晶光学这家公司——你听过吗?"

    刘姐想了一下。

    "——华晶光学——海淀区那个?做光学仪器的?"

    "——对。"

    "——听过。但——不是我们管的。他们是普通企业。人类企业。法人也是人类。跟我们管理局——没有直接关系。"

    "——间接呢?"

    刘姐看了白夜一眼。

    "——白夜——你查这个干什么?"

    白夜没回答。

    刘姐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了声音。

    "——我只能说——这家公司——去年有人来问过。"

    "——谁?"

    "——不知道。不是我们处的人。是——上面的人。"

    "——上面——多上面?"

    "——不知道。"刘姐的声音更低了。"白夜——你小心。这里不是十五年前了。人换了。规矩也换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地方科室能查的。"

    "——刘姐——谢了。"

    "——我没说什么。"刘姐重新坐下。戴上眼镜。开始敲键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出了信息处。走廊里。

    "——白夜——"沈知意压低声音。"刘姐说的'上面的人'——是什么意思?"

    "——总局有人也在关注华晶光学。但——不知道是哪一边的。"

    "——哪一边?"

    "——查暗潮的那一边。或者——保护暗潮的那一边。"

    格里高尔的帽檐五指。

    "——信息处的信息屏障——我碰了一下。厚。但——有一个缝隙。在五楼东侧。像——有人在屏障上开了一扇小窗。从外面看不到。但信息——可以从那个缝隙出去。"

    "——什么意思?"

    "——有人从总局往外传信息。暗的。不走正规渠道。"

    白夜停下脚步。

    "——记住位置。不要碰。"

    "——不碰。但——我记住了。"

    ——

    中午。

    白夜带他们去了总局附近的一家小馆子。牛肉面。

    "——这家店十五年前就有。"白夜说。"老板——是个石龟族。化形了。看不出。但——面汤是用灵泉水煮的。非人类吃了补元气。人类吃了——就是好喝。"

    沈知意看了一眼老板——一个敦实的中年男人。方脸。黝黑。围着围裙。在灶台后面揉面。

    和陈大海——翠园小区那个石龟族——气质有点像。但更沉。更——厚。像一块石头在揉面。

    "——两碗牛肉面。一碗清汤。一碗——多放辣。"

    "——多放辣是——"

    "——给格里高尔的。"白夜说。"辣——能帮他刺激信息场流动。像——给堵塞的水管加热。"

    "——你怎么知道这些?"

    "——十五年。一个一个了解的。"

    面端上来。沈知意吃了一口——

    好吃。汤很清。但味道很厚。不是调料的厚。是——像喝了一口山泉水。从舌尖到胃里——一路暖下去。

    "——好喝。"

    "——嗯。灵泉水煮的。人类喝了——安神。"

    格里高尔在对面吸溜面条。帽檐三指——吃面的时候帽子压低,汤汁不会溅到信息场里。

    "——白夜——下午去哪儿?"

    "——去华晶光学。不进去。先——看看周围。"

    "——侦察?"

    "——嗯。明天再进去。今天先看环境。"

    ——

    下午两点。海淀区。科技园。

    华晶光学技术有限公司在一栋六层的灰白色写字楼里。三楼和四楼。门口有公司铭牌。玻璃门。前台。

    看起来——就是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

    沈知意站在对面街角的便利店旁边。观察。

    "——看起来很正常。"她说。

    "——太正常了。"白夜说。

    "——什么意思?"

    "——一家做光学仪器的公司——不需要租两层楼。三楼够了。四楼——做什么?"

    格里高尔闭着眼。手贴着路边的灯柱。

    "——四楼——信息场不一样。三楼是正常的办公信息——电脑、打印机、电话。四楼——安静。太安静了。像——有人故意把信息场压下去了。"

    "——跟旧厂房一样?"

    "——不一样。旧厂房是清理——把信息擦掉。这里是——压制。把信息按住。让它发不出来。更高级。"

    沈知意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白夜——四楼——你打算怎么看?"

    "——明天。以采购方的身份进去。谈业务。看生产线。看订单。"

    "——采购方?什么采购方?"

    白夜看了她一眼。

    "——你。"

    "——我?"

    "——你是第七科的。第七科——异常共生调解科。日常工作中需要监测设备。光学级载玻片——可以用于非人类生物样本采集。你以科室采购名义去谈。合理。合法。"

    "——但我——我不懂光学——"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在意。"

    沈知意想了一下。

    "——你是说——让我去看他们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嗯。格里高尔负责技术分析。我负责——看人。你负责——看他们没给你看的东西。"

    "——和翠园小区一样。"

    "——和翠园小区一样。也和鼓楼巷一样。你的能力——换一座城市——一样用。"

    沈知意没说话。但她把白夜的话记住了。

    看他们没给你看的东西。

    ——

    下午四点。回宾馆路上。

    经过一个路口。沈知意看到——路口有一家药店。药店旁边是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一块旧牌子——"老街社区服务站"。

    她多看了一眼。

    巷子里——有几家小店。一家裁缝铺。一家杂货店。一家——没有招牌的门面。门口放着一盆很高的绿植。窗帘拉着。

    "——白夜——那条巷子——"

    "——血族社区。"白夜说。"方姨的地盘。"

    "——你怎么知道?"

    "——绿植。血族社区——门口放高绿植。遮光。同时——也是一种标记。告诉同族——这里安全。"

    "——殷红姐跟我们说过这种标记?"

    "——没有。这是——我活了够久才知道的。"

    沈知意又看了一眼那条巷子。普通的。窄的。灰色的墙。跟北京无数条胡同一样。

    但——她现在知道——巷子深处住着不是人类的人。他们白天不出门。晚上才出来买菜、散步、串门。他们在北京生活了几十年。他们的孩子在这里上学。他们——和这座城市住在一起。但不在同一层。

    "——白夜——北京有多少非人类?"

    "——登记在册的——十二万。没登记的——没人知道。可能更多。"

    "——十二万——"

    "——全国登记非人类——四百三十万。北京——是第三多的城市。第一上海。第二广州。"

    "——他们——过得好吗?"

    白夜想了一下。

    "——比一些地方好。比一些地方——不好。北京的好处是——大。人口多。非人类混在两千万人口里——不显眼。坏处是——规矩多。层级多。总局在这儿——管得细。什么都要报。什么都要批。非人类开个店——要跑五个窗口。人类开个店——两个。"

    "——那暗潮——在北京——"

    "——不知道。所以才来看。"

    ——

    傍晚六点。宾馆。

    陆远在房间里等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开着。亮度调到最低。

    "——怎么样?"

    沈知意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总局信息处、没有采购备案、刘姐的暗示、华晶光学四楼的信息压制。

    陆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信息处有人在往外传信息——这跟十五年前一样。"

    "——什么意思?"

    "——十五年前。爷爷的编号BAS-SS-0073——签发之后——有人用这个权限从本部往外传过文件。不是一次。是——多次。每次都很小。很隐蔽。但——加起来——就是23个真名。"

    "——你是说——信息泄露——从十五年前到现在——一直在持续?"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批人。但——手法一样。从内部。一点一点地。蚂蚁搬家。"

    沈知意想了一下。

    "——陆远——今晚——你去见方姨?"

    "——嗯。殷红姐说了地址。老街社区。晚上九点以后——血族活动时间。"

    "——我跟你一起去。"

    陆远看了她一眼。

    "——你——"

    "——我是普通人。血族社区——一个普通人去——比一个管理局的人去——更不引人注意。"

    "——白夜同意吗?"

    "——白夜说过——'换一座城市——一样用。'我的能力——在血族社区——和在翠园小区——是一样的。普通人不紧张。说真话。"

    陆远想了几秒。

    "——好。但你——不能带任何管理局的东西。不带证件。不带公文包。就——一个人。"

    "——嗯。"

    ——

    晚上八点半。天黑了。

    北京的夏天——天黑得晚。八点还有余光。但八点半——暗下来了。

    沈知意换了一身便装。T恤。短裤。帆布鞋。背包里只带了手机、钱包和笔记本。

    陆远也换了——黑色长袖。墨镜。手套。在北京的夜晚——一个穿长袖戴墨镜的人——比白天正常多了。

    他们从宾馆出发。走了十五分钟。到了那条巷子——老街社区。

    巷子口。绿植。高高的。两米多。叶子大。像棕榈。遮住了巷子口一半的光。

    进了巷子。

    沈知意的第一感觉——安静。不是没声音。有蟋蟀叫。有远处电视的声音。有锅铲炒菜的声音。但——安静。像这个巷子跟外面的北京隔了一层。

    "——感觉到了吗?"陆远问。

    "——安静。"

    "——不只是安静。是——气息。这条巷子里——有血族。不止一个。我能感觉到——至少——七八个。不同的代数。第三代的——沉。像老酒。第五代的——淡。像兑了水。"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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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血族对闯入领地的同类——很敏感。尤其是——你。"

    "——我?"

    "——你是人类。他们——会注意你。"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别紧张。你是普通人。来办事的。不是来抓人的。

    巷子深处。一扇木门。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的不是春联。是一个字。沈知意不认识。古体。像是某种符号。

    陆远看到那个字——停了一下。

    "——这是血族的老标记。意思是——'友人在此'。"

    他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矮。圆脸。烫了头发。穿一件碎花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碗——汤面。

    "——陆远?"

    "——方姨。殷红姐让我来的。"

    方姨看了一眼陆远。又看了一眼沈知意。

    "——这是——"

    "——我同事。人类。"

    方姨的眉毛挑了一下。

    "——殷红说的人类?那个——'在意'的?"

    沈知意愣了。"殷红姐——跟您说过我?"

    方姨笑了。露出一颗——虎牙。比普通人的长一点。尖一点。

    "——说了。来——进来。面刚煮的。小馄饨——吃不吃?"

    ——

    方姨的家。二楼。一室一厅。小。但干净。

    窗帘拉着。双层。一层遮光布。一层碎花窗帘。灯光暖黄。不亮。

    客厅里——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旧电视。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家和万事兴"。

    还有一个柜子。玻璃门。里面——不是碗碟。是照片。

    沈知意看了一眼——照片里都是人。不对——不都是人。有的眼睛颜色不对。有的皮肤太白。有的——耳朵尖了一点。

    "——方姨——这些是——"

    "——老街的人。三十年的邻居。有些搬走了。有些——不在了。"

    方姨把小馄饨端上来。热的。汤里有虾皮和紫菜。

    "——吃。别客气。殷红打过电话了。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陆远坐下来。没吃馄饨——血族不需要食物。但他端着碗——暖手。

    "——方姨——北京的血族社区——最近有没有异常?"

    方姨想了一下。放下筷子。

    "——有。"

    "——什么异常?"

    "——去年冬天开始——有外人来。不是血族。是人类。穿西装。戴眼镜。说是——做社区调查的。问家里有没有年轻人。问孩子们在哪个学校。问——血脉代数。"

    沈知意的手顿了一下。

    "——他们问了血脉代数?"

    "——对。普通人不会问这个。只有管理局——或者——知道血族的人——才会问。但他们不是管理局的。管理局来——有证件。有公文。他们——什么都没有。就是问。"

    "——他们来了几次?"

    "——三四次。每次不同的人。但——问的问题一样。像——念稿子。"

    "——社区里有人——被他们接触了吗?"

    方姨沉默了。

    "——有两个孩子。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七岁。第五代。家里人——不知道。孩子们以为——是'血脉觉醒培训'。说能帮他们变强。不怕光。不用再躲了。"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

    和陈启明——一模一样。

    "——方姨——那两个孩子——现在——"

    "——一个手腕上出现了白斑。家里人发现了。来找我问。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另一个——搬走了。全家搬走了。一夜之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手机号也换了。人间蒸发。"

    陆远的手——在碗上攥紧了。

    "——方姨——那些穿西装的人——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名字?'暗潮'?"

    方姨摇头。

    "——没有名字。没有组织。就是——人。来了。问了。走了。像——"

    "——像在确认一件商品还在货架上。"

    方姨看了沈知意一眼。

    "——殷红说的对。你——确实会说话。"

    沈知意没说话。她在想——暗潮在北京也在活动。不只是她们的城市。不只是旧厂房。北京——也有。而且——更隐蔽。更早。去年冬天就开始了。

    "——方姨——最后一件事。"陆远说。"周衍之——您听过这个名字吗?"

    方姨想了一下。

    "——周衍之——前部长?"

    "——对。"

    "——听过。但——不认识。他是管理局的人。我们——不跟管理局的人打交道。不过——"她停了一下。"去年——有人来问过他。"

    "——谁?"

    "——不知道。不是血族。是人类。在巷子口问的——问'周衍之住哪儿'。我邻居听到了。跟我说了。"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月?十一月?秋天。"

    陆远和沈知意对视了一眼。

    暗潮。去年秋天。在找周衍之。

    "——方姨——谢谢。"

    "——谢什么。"方姨站起来。收碗。"殷红的人——就是我的客人。你们——小心。北京不比你们那儿。水深。"

    她送他们到门口。

    临走的时候——方姨拉了一下沈知意的袖子。

    "——小姑娘。"

    "——嗯?"

    "——殷红跟我说过你。说你会——在意。说普通人跟你说话——不紧张。"

    "——嗯——"

    "——但你也要在意自己。别光顾着在意别人。殷红——就是光顾着别人。三百年了。忘了——自己也是需要人在意的。"

    沈知意看着方姨。

    一个在北京老街社区住了三十年的血族第四代。碎花家居服。小馄饨。虎牙。十字绣"家和万事兴"。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北京阿姨。

    但她活了——可能比沈知意奶奶的奶奶还久。

    "——方姨——谢谢您。"

    "——去吧。天不早了。"

    ——

    回宾馆的路上。北京的夜。

    路灯。梧桐。蝉鸣——比南方的蝉叫得晚。南方的蝉下午就开始了。北京的蝉——天黑了才开始叫。像夜班。

    "——陆远——"

    "——嗯。"

    "——方姨说的——和陈启明一样。穿西装。戴眼镜。问血脉代数。'血脉觉醒培训'。北京也有。"

    "——嗯。"

    "——而且更早。去年冬天。比我们那边早了半年。"

    "——暗潮——可能——先在北京试点的。然后——复制到其他城市。"

    "——复制——"

    "——就像——开店。先在北京开。跑通了。再——开分店。"

    沈知意想了一下。

    暗潮不是一群散兵游勇。是有组织的。有计划的。先在北京——首都——试水。然后——往地方城市铺。

    "——陆远——周衍之——你知道吗?方姨说去年秋天有人在找他。暗潮也在找他。"

    "——嗯。暗潮在找他。我们也在找他。"

    "——谁先找到——"

    "——谁先找到——谁就知道十五年前的真相。"

    他们走到宾馆门口。学院的灯还亮着——期末考试季。图书馆通宵开放。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和她四年前一样——大学生在里面刷夜复习。背书。做题。准备考试。

    他们不知道——他们学校旁边的巷子里住着血族。他们不知道——北京有一家公司在给暗潮供应设备。他们不知道——十五年前有一个部长因为查案被调走。

    他们不知道。

    但她——知道了。

    "——陆远——先上去。明天——我去华晶光学。你去——"

    "——我明天白天在宾馆。整理方姨的信息。晚上——再去一趟老街。方姨说——还有一个人我想见。"

    "——谁?"

    "——一个第三代。很老了。方姨说——他认识十五年前的管理局的人。"

    "——好。"

    电梯到了。门开了。

    沈知意走进房间。放下包。

    看了一眼窗外——学院路。路灯。梧桐。骑车的人。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夜景。

    但她——不再是那个来面试的大学生了。

    她是异常物种管理局第七科的沈知意。

    她来北京——不是为了被这座城市选择。

    是为了——看清楚这座城市藏了什么。

    明天——华晶光学。

    她翻开笔记本。在今天那三行目标下面——又加了一行——

    4. 暗潮在北京——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更早、更有组织。方姨说去年冬天就开始了。

    合上笔记本。关灯。

    北京的夜。蝉鸣。远处的车声。

    她闭上眼。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