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睡前吃了饭

    小奶猫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闻时宴所有的动作停住,定定看着那对雪白的羽翼,小小的,堪堪跟他初生绒毛差不多大小。

    越看越是觉得眼熟。

    除却体型悬殊,似乎与他自身的别无二致。

    难道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山海经又能够孕育新幼崽了?

    不,不对。

    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饕餮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脆弱的幼崽,而且他们一族巅峰期之前是猫形态有一双羽翼,最主要的是要在山海经诞生地。

    呃,现在他似乎就在诞生地……

    猫咪形态……

    一双羽翼……

    坏了,什么族的科技这么发达了,都可以人造出来饕餮幼崽了?

    这次仍旧没有答复。

    但安无恙独自生活十六年,有的是耐心和毅力,它从来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两个柔软小爪探到嘴边,用最大的力气喊!

    “嗷呜?”

    泥嚎?

    “嗷呜?”

    能听到恙恙说话吗?

    这时,巨兽周身泛起漆黑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流转,将庞大的身躯包裹。

    光芒散尽,单膝跪地的男人缓缓抬首。他一身玄色长袍沉在夜色里,衣襟与袖口以暗金线绣着饕餮吞云纹,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银白长发如瀑散落,发间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拉成两道细线,像淬了金的匕首。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审视与慵懒。

    小奶猫仰头看去,绷紧的小脸一点点变成鬼迷日眼的模样,海蓝色眼瞳融化成了甜丝丝的蓝莓冰沙。

    “喵……”

    家长好,好漂亮…

    幸好,这句并没有被闻时宴听到。

    他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女化他的外貌。

    那张脸确实是极美的,但那是骨相极致的俊美,眉骨如刃,下颌如削,再加上那经常肆虐在周身的暴虐精神力,每一寸都透着凛冽的雄性侵略感,并不会让人错认成女性

    闻时宴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脚边那团白绒绒的小东西身上。他伸出手,玄色的广袖在半空微不可察地一顿,仿佛在斟酌该用几分力道,才不至于捏碎这团过分柔软的生灵。

    随即,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小奶猫后颈那块软皮,将它轻轻一提,举至与视线平齐的高度。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像审视一件来历不明的珍奇物件。

    将小奶猫左右翻覆,指尖甚至还探向那对收拢的雪白小翅膀,顺着翅根细细摩挲,反复确认。

    毫无破绽。

    没有丝毫缝合的痕迹。

    难道山海经又可以孕育新幼崽了。

    那他们饕餮族是不是有救了?

    小奶猫并没有因为闻时宴的动作做出反抗,反而在他掌心讨好地蹭了蹭,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仰望着他,琉璃似的眸子像是点亮了两簇小火苗,亮得近乎灼人。

    白色头发耶。

    跟它的翅膀一个颜色耶!

    肯定没错啦!

    这就是它的家长。

    之前妖怪山上的家长,也会这样提着家里闯祸的小幼崽往家走。

    对安无恙来说,这是一种极其亲昵的表现。

    它曾无数次躲在树后,眼巴巴地羡慕着,羡慕它们就算闯了祸,也有家长来领,有家可以回。

    只有它,永远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团没人要的小怪物。

    现在也有人会提着恙恙啦!

    恙恙不是没人要的小怪物啦!

    想和家人贴贴。

    闻时宴看着它弯起来的大眼睛,眉梢微挑,没想通这小家伙怎么突然不怕他了。

    明明刚才还在发抖。

    已经有七分确认这小家伙就是饕餮族,但他可不是什么宠溺幼崽的人,他板起脸问:“别撒娇,你是哪家的幼崽?怎么到山海经的?有什么目的?”

    安无恙是一个对情绪很敏感的人,它并没有从闻时宴身上感受到负面情绪。

    于是它得寸进尺地挣动四肢,娇娇嗲嗲地嗷喵几声。

    恙恙难受,恙恙不要提着,恙恙想要抱抱~

    “是,是这样吗?”闻时宴怀疑地看着挣扎的猫崽,这姿势好像确实不太舒服。

    他不太熟练地将猫崽放进右手掌心,顺手还帮它理了理毛。

    手指落下的瞬间,他摩挲了指节。

    好软。

    好小。

    一只手就可以整个拢住。

    他是饕餮族最小的,自他之后,族内再没有诞生过新的幼崽,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幼崽。

    原来幼崽这么脆弱吗?

    安无恙在掌心落座后,它抖了抖凌乱的翅膀,又低头巴拉巴拉乱飞的毛毛,这才乖乖蹲好。

    偷偷抬眼,闻时宴一脸冷峻,却并没有将他扔下去的意思。

    它悄悄呼出一口气。

    家长接受它啦!

    将毛茸茸的大尾巴卷上闻时宴的手腕,小脑袋躺在虎口位置,以这个十足别扭的姿势嗷喵嗷喵地出声解释。

    恙恙是你家的幼崽呀!

    恙恙是从妖怪山来哒,但九哥说恙恙是山海经出生哒!

    恙恙就是来找你哒!

    看着它扭成麻花的姿势,闻时宴有些怀疑小东西的智商,连狗都知道怎么舒服怎么趴。

    待听清幼崽的话,那双黄金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山海经出生的?你几岁了?”

    “喵!”恙恙十六岁啦!

    十六岁?

    这般大小,他以为是刚刚诞生的新幼崽。

    闻时宴蹙起眉,空闲的手掌覆上那团毛茸茸的肚子,细摸发现厚实绒毛下触到的竟是瘦骨嶙峋的脊节。

    指节一顿,眼底涌出沉沉怒意,周身气息骤然暴虐。

    什么人,敢虐待他们族的幼崽!

    心口血气翻涌,本就暴动的精神力又有反噬之势。

    安无恙并没有发现头上大人的异样,它被摸得有些痒,咯咯咯笑起来,尾巴尖欢快地拍打着手腕。

    痒,爹爹。

    闻时宴虎躯一震,周身暴虐的精神力一滞,随即以更疯狂的态势席卷而出,空气里炸开细碎的黑色闪电,他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你叫我什么?”

    小奶猫歪着脑袋,理所当然叫唤两声。

    你是恙恙的家人!就是爹爹呀!

    闻时宴喉间一甜,一口金色精血溅在玄色衣袍上。

    神他喵的爹爹!

    按照他们饕餮族的习惯,他还没找到命定之人,严格意义上说现在都还算未成年。

    怎么可能有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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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个儿子!

    安无恙这动静被吓得一窜而起,它慌不择路地顺着闻时宴的手臂攀上肩膀,爪爪急切地去蹭他唇边溢出的金色血迹,呜咽里满是着急。

    爹爹不要死,恙恙乖乖听话。

    在它印象中,很多吐血的猫妖去找祭祀大人治疗,但都没回来。

    人们都说,他们那是没救回来死了。

    爹爹是不是要死了。

    与之相反,闻时宴感觉现在精神海的状况前所未有的好。

    那口血吐出去,像是关上了什么闸门,翻涌的精神海居然短暂的安静下来,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山海经状态又好一点了?

    算了,之后再让长老过来研究。

    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他侧头看向肩膀上那团揣手手蹲坐的雪白毛球,金色的血液还挂在唇角,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冷峻。

    要是被人知道他未成年喜当爹,作为饕餮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王,他的一世英名要毁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你爹爹。”

    声音冷硬,一字一顿。

    安无恙歪着脑袋看他,海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嗷喵?”

    可是你刚才摸恙恙肚子了。

    妖怪山上只有家长才会摸幼崽的肚子,检查有没有吃饱。

    闻时宴:“……”

    他确实摸了。

    但那是因为他发现这只幼崽瘦得不正常,下意识想确认情况。

    谁知道这小东西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那不算,”他试图解释,“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顿住。

    他为什么要跟一只幼崽解释这些?

    闻时宴抿紧薄唇,周身气压更低了几分,提着猫崽就要往地上放。

    安无恙察觉到他的意图,四个爪爪立刻紧紧抱住他的手指,尾巴也缠得更紧,整个身子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掌心上。

    “嗷喵!!!”

    不要不要!

    恙恙不要下去!

    闻时宴额角青筋跳了跳:“松爪。”

    “喵!”不松!

    “我数到三。”

    “嗷喵!”你数到一百恙恙也不松!

    一大一小僵持在原地。

    “咕~”

    安静的夜色中,突如其来咕噜叫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被闻时宴注视着,耍赖皮的小猫崽有些羞涩地松开两个爪爪捂住肚子,水润的猫眼无辜地看过去,无声传达着一个讯息。

    饿饿,饭饭。

    闻时宴面无表情把它放在地上,饿了就出去找吃的,看他干什么。

    这次来山海经是从战场直接赶来的,空间钮里没带多少物资,只有一些军用压缩粮和应急营养液,新鲜水果更是别提,水倒是备了不少。

    这些东西幼崽都不能吃。

    “嗷喵。”

    爹爹,恙恙肚子饿了。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闻时宴脸更黑了:“最后说一次,我不是你爹爹,等回到帝国我会找专业的人好好照顾你的。”

    他是绝对不可能当奶爸的。

    死都不会!

    安无恙蹲在地上,仰着脑袋看他,没有叫也没有闹。

    爹爹好像真的不想要它。

    怎么会有家长不想要崽崽呢?

    应该是认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