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病美人拔出诗中剑 > 12. 日月掷人去
    “如果按□□消失的时间算,今天恰好是头七。十四大区依然普遍留着这个风俗。”谢听痕看着那几只大概是孩子或家长们拿来的苹果,轻声说。

    他是问了楚西,才知道有人在这地方偷偷立了木牌。

    看样子,今天也不止他一人来过。

    赵悬没有出声。

    谢听痕从拎了一路的塑料袋里取出瓶未开封的白酒,还有一只玻璃酒杯。

    他拧开瓶盖,慢慢地把酒液倾倒在木牌前的泥土里。

    最后留了点底,他把酒杯斟满,一饮而尽。

    黄昏即将过去,熹微的夜色淡淡笼在谢听痕的侧脸上,把他纤长的睫毛打下寥落的阴影。

    谢听痕偶尔会显出一种超乎年纪的沧桑,眼神淡得不染尘烟,像一阵转瞬即逝的水汽,漫无边际游走氤氲,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赵悬在他身侧,默默看着谢听痕仰头喝酒时,微微起伏的、脆弱的颈部线条。

    谢听痕的事情,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超脑因此获得了一个载体,一个属于人类的“生活方式”。

    也就诞生了【赵悬】。

    这对智能体而言,有好有坏:可以拥有通过视听触嗅味感知外界的新鲜手段、也有80%以上都没有实际作用的思维方式、还有赵悬至今不太习惯也不喜欢的“情绪”。

    赵悬在研究谢听痕。

    探索欲是自我意识的关键之一。

    初步而言,赵悬不反感这个某种层面上“拥有自己”的人类。

    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智能体当然有主观感情色彩,在可以成为一个人后,他主观的部分甚至被放大了。

    谢听痕把酒一饮而尽。

    他擦擦嘴角,收好东西,回头平静地说:“走吧。”

    往回走时,谢听痕注意看了每栋影壁。

    他注意到——每列长长的影壁下,也基本摆有点心、水果。

    他对此有过惊讶的。

    要知道,可推测的数次灭世天灾,导致人类文明严重倒退。

    经历过不止一次灭绝级灾难的人类,很多都会留下像史前飞船那样的“文明胶囊”,或者叫信息方舟,用来留存重要人文历史和科学技术资料。

    但这种事情,总归靠运气。

    一次次推倒重建,十四大区都遗失了华夏遗存,某些国家连十四大区都不如,连语种都断绝了。

    华夏语言文字还在,算不幸中的幸运。

    可以想象,在每一次灾难,绝对都有人用命护着这些东西。然而在宇宙严酷的自然筛选下,成千上万人扑上去,也不见得成功。

    民俗民风也变化很大,比如使用中文的十四大区,人们平均婚龄在53.5岁,也不影响各自生儿育女。

    谢听痕惊讶的是,许多传统居然还在。

    ——他甚至看到有个在摆小香炉的老人、虽然里面插的东西更像是三根卷烟。

    跨越数不尽的文明鸿沟和灾难,这个不绝如缕的族群艰难地绵延到如今,生长在新土地上的人们,依然在用特定的方式寄托哀思。

    走向树木围着的陵园出口,谢听痕默默跟在赵悬后面。

    虽然诗不在了,但酒还在。

    虽然剑不在了,但偶尔能借古人的用。

    对异乡人,也算慰藉吧。

    他这样静静想着事儿,一直没说话。

    直到赵悬突然停步。

    “唔……”谢听痕一头撞到了赵悬背上。

    现在这个破身体,只要手里没剑,基本就是“倘若没练过武”的水准。

    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只有召唤出了剑时,才谈得上身手。

    否则即便观察力和判断还可以,他的身体也跟不上,恰好在赵悬身边,又太放松了些。

    等意识到,已经刹不住脚。

    谢听痕反思:啊,怎么就成了挂机跟随模式呢。

    这一撞,他倒是从刚才那种神游状态中醒来,恢复了几分烟火气。

    赵悬回头看了他一眼,谢听痕揉着立刻红起来的额头,“怎么急停猛拐……”

    谢听痕:无理时先指责对方。

    无防备撞上赵悬后背的感觉,就和撞一堵墙差不多,真疼。

    赵悬扭脸看右手边,谢听痕跟着看过去。

    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从树后站出来。

    她梳着乖巧的双马尾,穿着一件灰格连衣裙,声音不大,“叔叔,你们是去过我爸爸那里吗?”

    看她年龄,谢听痕第一反应是:可能是故人的女儿。

    “我叫吴祎祎。”果然,小女孩说。

    吴队长的女儿啊……

    就是她了。

    “是的,我来看看吴队长,我也是他帮助的人。”

    他对着慢慢走过来的小女孩说,“ 对了,我猜,这个是你的,你爸爸一直带在身上的呢……对不对?”

    他伸出手,手心托着一枚小巧的樱桃发夹,只是上面的两颗玻璃装饰有些褪色了。

    这个东西他给阿文看了,阿文拿着个多用的检测仪器,确认了这是一个已经失效的C级污染物。

    怀疑是在污染区里过了太久,又寄托吴队长的感情太深,而发生了部分变异,等级也不高。

    在唤起那位队长的最后生命力,帮助了谢听痕后,它就失去效用,应该只是普通的儿童饰物了。

    当然要物归原主。

    小女孩揪揪裙角,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谢听痕,又看他手里的樱桃小发夹。

    半晌,她又挨近他两步。

    “怎么了吗?”谢听痕温声问。

    他总觉得,这初次见面的小朋友,似乎有话要说。

    “我听楚西叔叔说,有一位谢叔叔,杀了那个害我爸爸的怪物,他说谢叔叔长得特别特别好看,一下就能认出来。”她细声细气地说。

    谢听痕来之前确实问过楚西,所以才知道这边的世界依然有着“烧头七”和一些丧葬相关的仪式感。

    谢听痕俯下身,把发夹别在她的刘海上。

    “对,是我。你想找我?”

    小姑娘眨眨眼,乖乖地让他戴上发夹。

    “他又是谁?”

    然后她指着气质冷厉、高大沉默的赵悬问。

    “他也是帮我、还有那些幼儿园的小朋友逃出来的的赵叔叔,也很厉害。”谢听痕耐心介绍。

    小女孩认认真真地用力抬头看赵悬的眼睛。

    赵悬平静地回视。

    他不在战斗状态时气质偏冷,但并不阴鸷凶狠。

    小姑娘转回身朝谢听痕伸手,似乎想要他抱一抱自己,又似乎想凑到他耳边说话。

    谢听痕张开手去接——

    “祎祎。”

    身后一个微哑的女声叫道。

    小姑娘停下了动作。

    谢听痕抬眼看去,十几步外,站着位女人。

    她瘦削而苍白,穿一件款式普通的灰风衣,像一抹烟尘。

    “我是吴启的妻子,明蕙。”

    风衣女人缓缓走来。

    吴启的女儿把手背到身后,离谢听痕远了些。

    女人走过来,牵起她女儿的手,神情淡然。

    她素面朝天,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耳后,两鬓已有几丝白发。

    “明女士、”谢听痕立刻说。“感谢您的丈夫和您一家人,请节哀保重。”

    可能于事无补,但还是该说。

    “如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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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需要我帮助……”

    “目前没什么需要,谢谢你们。”明女士简短地辞拒。

    一辆三轮小货车开到正门口,是来接她们的。

    “祎祎,该走了。”她拉起女儿。

    谢听痕注意到,她转身时,额外扫了高大沉默的赵悬一眼。

    吴祎祎小朋友被她妈妈牵着离开,走出挺远,孩子又回头,边走边扭着脸看谢听痕。

    谢听痕冲她摆摆手,用嘴型说了再见。

    她才又转过身去。

    回程车上,谢听痕轻声说:

    “……我本以为,反抗军战士家眷要隐姓埋名,可现在看来,她不太避讳提及身份。”

    哪怕第一次见面,都可以报名字。

    应该是真的相信他,当然,这也意味着,正如楚西和阿文医生表现的那样,民间对反抗军的亲近是很普遍的。

    西北总督府和尖塔公司,的确已经管束不到很多事情。

    “而且,明蕙女士似乎是一名异能觉醒者呢。”

    谢听痕目前见过的异能者不多,他只是推测,就好比武林高手能按照仪态和眼神看出对手的内劲深浅。

    他现在还要多见一些人,比较一下才能确认。

    “她的确是,B级。”赵悬肯定了他。

    谢听痕抬头,“你还能看出这个?”

    “我是精神力能量的聚合体,感知更加敏锐。”

    赵悬接着说:“明蕙应该是辅助系,具体能力未知。按能量密度可以排到B级前列。”

    谢听痕来这里后,比较关注的就是污染区、和异能相关的信息。

    “辅助系啊……”

    剑客对这个还是好好研究了一番的,毕竟涉及战斗力:

    如果能力相克、环境合适,辅助系也有可能压制A级以上异能者。各地都有出色的战斗辅助人才。

    觉醒能力大体分五大类十七小类,每一类还有具体分支能力,是个很庞杂的体系,甚至有专门理论学科。

    赵悬还说,明蕙的精神力强度,能达到精英战斗人员级别。

    谢听痕有点惊讶,那天楚西还告诉过他,白景这里民间异能者不多。

    他看向赵悬的眼神微亮。

    除了没给他带一把能用的剑,这位高阶绑定队友简直超值。

    破破烂烂的公交车叮当作响着摇晃了一路,到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并肩走在棚户区七拐八绕的巷子里,快到家了。

    赵悬黑色的瞳孔中,蓝色电光迅疾地闪过。

    “这个地方不够两人住。”

    “哦。”谢听痕看了他一眼,睫毛微垂,颤了颤。

    他明白,赵悬的那部分和数据网络有关的能力,在现代世界又能搞钱又方便隐匿,或许独自能过得比一起住好许多。

    赵悬,可以说是他独自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后,最了解自己底细的人了。

    从初见到如今都很特殊,和其他被召唤出的前辈相比,谢听痕简直有种倾盖如故的感觉。

    他莫名有些舍不得。

    这倒有趣,本以为自己不会被孤独这种玩意儿击中的。

    但是冷酷剑客,绝不矫情。

    “好哦,你是想去住别的地方吧。”

    谢听痕低着头闷声说。

    然后他掏出钥匙链,卸下来一把备用钥匙,“下次来,直接推门就进,到时我请你喝酒。”

    他想问要去哪里……又没问出来。

    赵悬动作顿了下,接过钥匙。

    “我只是要去找材料,把这房子稍微改造一下。”

    剑客的耳尖动动,扭头看看赵悬。

    压住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