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的天气里,太阳一落,天就黑的很快。
空中又开始飘雨,有些凉意。
谢听痕揽紧外套,和赵悬肩并肩地,往家的方向走。
“等过几天,咱们想办法找点生计进项吧。”他边走边说。
“嗯。”
赵悬虽然话少,但一定有回应。
没多久,两人慢慢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跟着停下。
“咻~”看他停步,后面的人对着谢听痕的背影吹了声口哨。
“美人儿,这么晚了,只靠一个朋友保护啊?”
赵悬先转过身去,一抬眼。
几个小混混掂着金属质感的棒球棒,鼻环耳环戴了一大堆,神色是经典的不怀好意。
赵悬看着高大,但刚才和谢听痕一起溜达的时候,气机内敛,看不出什么特异,虽然高大些,但对方仗着人多并不介意。
“不是,你们……反派人设这么套路的吗。”谢听痕慢了半拍转身,忍不住评价。
对面几人愣了一下,没明白。
“咳咳,哥几个也不搞别的,叫声好哥哥,钱包给我们,让你俩少受点罪!”
其中一个往地上啐了一口说。
谢听痕皱眉,慢悠悠地说:“这是白天要开菜店集市的那条路吧,你自己家里人不来买菜吗?”
几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混混对视一眼,吐唾沫那个就愣头愣脑的,下意识用鞋底蹭了两下,像是要抹掉痕迹。
另一个飞机头混混一把拉住同伙:“什么菜店,沙后街的集市在特么的北边!这是我们老大管的花市街!”
好……果然又走迷路了。
谢听痕沉默。
“你也不提醒我这不是往家走。”他小声对赵悬说。
“你没有说要回家。”赵悬平板回答。
谢听痕:理亏。
本以为下车就这么一点路没问题的,结果凭感觉走了反方向。
“废什么话,乖乖跟我们走,手环交出来。”
飞机头混混举起手里的金属棒子指他们,金属前端闪了闪蓝光,似乎有电,民间现在乱,这玩意儿有的改完可以杀死一头牛,威胁性一下子激增了。
赵悬冷冷看着对方。
“一道古时水……”
谢听痕几乎同时轻声念了一句。
举着蓝光电棒的混混张大了嘴,看着一道银色小剑灵巧飞旋起来,削断了他高举的电棒。
茫然中,头上被轻轻一掠,寒光一闪——头皮凉凉的,一摸,头发没了。
银光悄无声息地落回谢听痕手里。
赵悬手握在了刀柄上,感知到谢听痕要动手,没有拔刀,但气场已经没有收敛地放开。
“是、是异能者啊?!”
一团混混“啊呀”了一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您、您您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们吧嗷嗷嗷!”
棚户区的地下世界强者为尊,异能者也不多,他们在街面上收了几年保护费就遇见有数的几个,知道惹不起。
滑跪非常顺利。
谢听痕歪头打量了他们几眼,其中一个混混已经灵机一动:“这些给您!”
他伸手,把手里的几张尖塔公司的代金券和手环,还有另一只手一直提着的两罐酒,都递到谢听痕面前。
好,明天的饭有着落了。
“……”
他想了想,还是没摘混混的手环,只说:“我写几个字,你们几个照背,能背下来,今晚就没事了,否则以后也用不到手环了。”
几人忙不迭点头。
谢听痕教的是:“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因为简短好记。
混混们哆哆嗦嗦地背。
生命威胁这一招是好用的,谢听痕大略感觉得到能力进度条微微动了动。
这好像还真是个办法。
不过,距离能像在地宫里第一次领着小孩子念诗成功那样,真正跃升到下个层级,还是差很多很多呢……
谢听痕内心叹气。
放走这个看起来像是瞎胡闹的街溜子团伙后,又遇见一伙生猛些的,上来就想绑人。
这回是赵悬出手,教训完了谢听痕继续按头背诗。
就这样走了两个小时,谢听痕和赵悬回到棚户区一隅的小鸽子笼。
手里已经又多了几拨主动找麻烦的不良少年“孝敬”的代金券,甚至还加上一个充电宝。
谢听痕这个样貌走在夜晚的棚户区深处,哪怕边上有个一看身形就不好惹的赵悬,也还是有人愿意冒险。
谢听痕不知道这边的社会风气,只能把单纯找麻烦的处理一下。
至于这种人会不会被忍耐骚扰的街坊仇家打个半死,要看命。
路过看到了要伤人为害的,也打一顿再扒光捆起来。
当然,诗统一要背的,如果如他所想,能力升级只能依靠诗句的“知晓度”的话,那么这一夜猛涨了11人。
两人进屋。
谢听痕觉得这房子是真要改动改动,起码再加点家具。
他现在坐在沙发里,赵悬只能坐折叠椅子。
赵悬还是正襟危坐,“我们梳理一下你的能力阶位情况。”
他说。
谢听痕立刻也正经起来。
赵悬仔细地问他召唤、用剑、升级、精神力恢复等等环节的细微感受,等一通讨论分析完(主要是赵悬分析),天都快黑了。
谢听痕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怪不得赵悬今晚就要出门。
……这房子里只有一个小单人床,单人木沙发,除此之外,连个地毯都没有。
两个成年男性再怎么挤都是不可能的,除非人叠人。
赵悬目前的身躯机能在向真实人体模拟靠拢,他存储起来的能量,也可以理解为类似人类的精神力,晚上需要休息养护,最好的姿势确实是躺下。
谢听痕知道得没这么详细。
但是听赵悬说,他这样被召唤的人物,也可以享用食物,要休息和睡觉,就默认这些方面都和真正的人一样。
人家也要睡觉的呀!
他还没提出让赵悬暂时凑合一晚,自己睡地上呢,赵悬就看了看时间,“我现在就走。”
他要短暂离开两天,出城去郊区村子中,搞些改造房屋的材料和简易家具,后天回来。
白景也有网络购物,但由于战况对物流的阻碍,如今不太方便,尤其应急用的大件家具,还要靠原始些的手段买卖。
谢听痕乖乖点头。
说来也怪,赵悬来了还不到一个白天,他已经觉得可以把家里都交给对方安排布置了。
人走后,顶灯昏黄的光,照着剑客和他的影子。
空空荡荡。
谢听痕想了想,内视向肺腑处的精神力空间——浅浅金色笼罩住他的这一抹意识,精神力回复的情况还不错。
他下意识默念《侠客行》,惊讶地发现,它没有进入冷却。
这首诗的确特殊。
谢听痕皱眉,大概就是赵悬说的什么量子纠缠态吧?
不懂不懂,不出事就行(。)
他站在房间里,发现自己毫无困意。
摸摸手里的购物券,而打电话给楚西:“出去吃个夜宵?我请。”
也算是感谢楚西的照顾了。
“也没啥正经夜宵,总督府恨不得宵禁……”楚西嘀嘀咕咕地,边说边已经在出门了。
一小时后,谢听痕坐在棚户区唯一的小饭馆里。
楚西坐在他对面,还有点愣神。
谢听痕刚刚一剑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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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只被污染的变异牛蛙。
谁晓得冻了三天的它还能动,在冰柜开门时突然一口吞掉隔壁邻蛙,又一跃而起,扑向饭馆老板。
饶是老板脸上带着两道刀疤,一身腱子肉,也还是被那玩意吓了一大跳。
冷冻牛蛙冒着冷气,越过他就出了冰柜,开始在餐馆里跑酷。
先在柜台上来了一段高速踢踏,然后弹射揣了一脚墙上挂的照片,最后试图闪击餐桌——
谢听痕正研究菜单,头都没抬,袖中飞出一道银光。
刘叉小剑只一个来回。
冷冻牛蛙原地分成了均匀的四块,落地,死透。
整齐的切面还带着冰碴。
“好刀功!”老板擦着冷汗夸。
谢听痕:。
是剑……是剑……
老板赶紧收拾蛙的残骸。
冷柜里其他的食材也要再检查。
“谢了谢了,这要是和上次那条污染鱼一样,下锅时候突然跳起来甩一地肠子,得吓客人们一大跳!”
为了答谢谢听痕,老板给俩人送来两大碗小馆特色油泼宽面后,又端来一盆免费的白菜粉丝,里头夹着十几个肉丸子。
“‘撒尿牛丸’。大晚上的,冰箱里别的肉也不放心吃,只剩这个了。是看历史研究院的专家们复刻食谱,试着新做的,整个白景也没有第二家会做!”老板豪爽地自夸,“你们尝尝,小心爆汁会烫!”
“历史研究院?西北的历史研究院吗?”
谢听痕第一次听见这个机构,很感兴趣。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就胡乱看的、我平时什么都看、”
老板露出说漏嘴的尴尬神色,摆摆手赶紧说,“谢先生,楚西,你们吃完就帮我锁上门,我先回家了,老婆等我呢!”
楚西忙不迭答应:“行行行,老板放心!”
等人走了,他才对谢听痕说:“考古历史研究院是反抗军在南边成立的机构啦!”
而在西北,除了尖塔科技公司最近那种古怪极端的狂热之外,大部分殖民公司、以及半数以上雇员都是双国籍的伪政府政权,显然完全不在意这些。
恨不得它们早些湮灭才好呢。
“那他们做得好。”
谢听痕听得眉心舒展,伸筷子开吃。
“……对了,我们能不能再去看看那个地下矿洞?”
他边吃边问楚西。
谢听痕还很惦记那本落下一大半的笔记,还有石壁上刻剑的图案细节。
“怒珈山那个?暂时去不了。”
楚西给他发尖塔公司的通告:怒珈山地下污染区,定为A+级污染区,公示其中有巨型章鱼猴、岩皮蟒蛇、寄生肉珠虫等污染变异怪物,仅限资质合格公司雇员入内。
底下是总督府的授权声明。
白景资质合格的公司,只有尖塔科技一家。
尖塔探索至今,放出的消息也并没提到什么青铜地宫和俑人军阵,而且还说进入通道已经彻底塌落,很难大量进去。
“污染区偶尔会产出异变物品,价值很高,殖民公司都划片占地盘,视为自己的资产,没有它们用重型设备先开发一轮的话,短期内都进不去了。”
好吧。
谢听痕叹口气。
他倒是也没急迫到非要顶着现在这一身debuff,继续找俑人军团硬碰硬。
知道他容易迷路,吃完楚西表示要跟他一起溜达到他家附近路口再散伙。
结果楚西只是慢了一步,在墙角停下帮家里人买了包走私烟的功夫,再往前看,就发现谢听痕不见了。
“谢——”他正要叫,身侧隐隐传来一个声音。
“我在墙这边,你过来,小声点。”
谢听痕的语气听起来清清冷冷,甚至让楚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