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夜晚只剩窗前捧着牙齿的小孩，泪水像小溪，要浇灌手里两颗心贴近后留下的种子。
在小幼把对内马尔的心疼难过都哭个够之后，她捧着牙齿回到床上。
二十号，还有两周，小幼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她依旧不同意内马尔去德国，未知的事情太多了，她还是想留下他。
二十号，二十号，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小幼把牙齿收好陷入睡眠。
第二天她决定去拦内马尔，他说十七号之前给他回复。
什么回复？她不管了，决定耍赖把他留下。
只是她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内马尔，于是想偷偷溜进去，门口的叔叔不假思索地拦下她。
小幼被拦住了，明明昨天还会打招呼，犹豫几秒后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保安叔叔：……
小幼顺利摸进俱乐部，保安叔叔打个哈欠。刚刚打了个盹发生了什么啊？他不知道耶。
不过就算顺利过了第一关，她还是没能见到内马尔，他根本不在这里，小幼确定几次他不在之后，失落地回家。
路上想起什么，绕道去买了一个小玻璃瓶，认认真真地把内马尔的乳牙放进去。
尽管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忘记，但来巴西之前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但到这里之后的一切倒是非常清晰。
她记得内马尔的每一时刻，他小时候很可爱，当然现在也是，也很帅气，迷人的帅气的可爱的。
扬尼斯告诉她的话她始终记在心里，小幼再一次把小玻璃瓶贴在脸庞。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既然教练这么说，那说不定她真的有什么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所以她一定会拦在内马尔身前，不让别人伤害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慢慢来到七月十四号，离内马尔离开还有不到一周。
她还在到处找内马尔，至于学校的事情…都这个时候了，她完全没有心思。
不过十四号这天有个意外。
开门的时候她看见小姨摔倒在地上。
如果说除内马尔之外，还有什么她觉得算作温馨的事情，那可能是刚来这里并且没有爆发大火之前，她和小姨几人的相处。
表哥是个很开朗的人，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每天都要绕着圈和她说话。
她真的不爱说话，还在家的时候就是趴在爸爸肩上，或者妈妈膝头，和他们一起看手里的东西。
当然她看不懂那些，只是偶尔会随手指一下某个地方，问出某个问题，然后看到爸爸妈妈眼里奇异惊叹的光。
但是她来到了这里，住在别人家里的话，如果还是不理别人，会不会被赶出去。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学着表哥的笑，回着他那些奇怪的问题。
可有天这样事情被人打断，表哥的脑袋被拍了一下，“叽里咕噜说什么，谁想在意你昨天滑板赢了还是输了。”
紧接着她被人揽住，“别理他了，”小姨拉着她到院子里，“不想说话的话，就帮我打理花花草草吧。”
这是她第一次在和表哥放在一起时被选择，她继续低头处理花草。
她照顾了一朵小花，想想最近好像要下雨，于是简单地支起一个小帐篷，虽然还是免不了风吹雨打，但是这样应该会顺利地长起来吧。
日子在这之后也慢慢变好，她依旧在家里是个容易被忽视的人，但是小姨会突然想起没有她的凳子，从而让她终于可以坐下吃饭。
表哥也会在回家时看到背着书包的她，快速跑过来，搭着她的肩，“妹妹！”
第一年圣诞到了，她获得了一个小帽子，表哥蹲在旁边问她向圣诞老人许的心愿，她想想还是算了。
她上次许愿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有着高大的圣诞树、五万个小灯、飘雪的水晶球，妈妈和她一起装了两个月，到处是铃铛和礼物。
最后她站在登机口，安排的保育员牵着她的手，爸爸妈妈对着她摆手，和她说照顾好自己，然后坐上了飞机。
她记得的东西不多了，但是她记得那架航班号。
蓝天映照在她的脸上，保育员和她说回家，她听不清，再抬头，“回家，”小姨牵着她的手这样和她说。
表哥：“为什么不许。”
小幼：“圣诞老人不会实现我的愿望。”
表哥：“你说话真奇怪。”
可晚上睡觉的时候，门被人打开，有人抱住她，带着洗过的衣服香味。
“你有什么愿望？”
“我没有。”
“我不是圣诞老人，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我想让爸爸妈妈回来。”
小姨：“…”
小姨：“这个不行。”什么死小孩。
“那我没有了。”
她靠着大人睡觉，睡到半夜睁开清醒的眼睛，又低声说了一句话。
·
小幼看着晕倒在家里的小姨，沉默几秒后背着书包出门，第一天回来还在地上，她默不作声地回房间，第二天，十五号，小姨还在地上，她继续出门。
只是这次门锁上后，又过了几分钟，再次被打开。
她小姨醒了，咳嗽几句，被递过一杯水，喝完像是要解释一下：“我看天的时候摔倒了。”
“天有什么好看的呢？”
“是啊，天有什么好看的。”
她的小姨侧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小孩，王清岱这才发现她瘦弱成这样，比寻常十五岁的孩子要小一圈，文瘦得像骨头。
安安静静地坐着，衣服也不是她们准备的，比她大上一些，白色的衬衫短袖，藏青色的五分裤，纤细的手臂，背像削出来的木头。
小幼把水杯蓄满，又把买来的吃的放在一边，告别道：“我有其他的事情。”
卧室门被人拉开，身后却传来一句话：“对不起。”
“对不起嘛！”
内马尔拉起她，他刚刚在练骗人，小幼追球时摔跤了，现在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内马尔心想就知道装可怜。
内马尔心疼地要命：“我看看，没有摔跤啊，好嘛，你的膝盖我擦干净了，不要再生气了！我都说对不起啦！”
小幼闻言歪头想想：“好吧。”
“你怎么别人道歉就原谅别人呢？”
内马尔反倒不爽了，小男孩脸色认真严肃：“你不能这样啊你个小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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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也是小鬼头的人说道：“道歉是欺负你的人想要原谅自己，不是让你原谅他。”
“他心里不好受，坐立难安，于是才想道歉，说出来的瞬间他就觉得自己赎罪了。”
内马尔从训练包里变出一杯可乐，拉开拉环递给她，小幼虽然觉得为什么要喝可乐，但说声谢谢接过。
只是刚接过可乐，被人一巴掌打翻，小幼懵懵的之间听见他的道歉：“对不起。”
可乐倒在地上，碳酸气泡发出刺啦的声响。
内马尔：“我向你道歉了，然后呢，你还是没有可乐。”
“别人也是这样，道歉？这不是骗子嘛？！骗你这个小笨蛋，让你原谅他们，他们心里好受了，不在意了，可你还是没有可乐喝。”
说完一大堆他再度强调：“所以别人向你说对不起，很可能就是要骗你，你千万不要相信。”
“这不是你的错，你被欺负，是因为别人想欺负你，而不是你有任何错误。”
小幼沉默一会，然后：“那你呢？”
“…”内马尔卡壳几秒，揽住小幼的肩，“在这里等我呢？”
他开玩笑说小幼脾气大，只是捉弄得她急切地辩解之后，突然认真地看着她：“我不会欺负你，永远不会，我可以拿一切来发誓。”
“哪怕真的有那一天，”哪怕他真的这么混账，“我会比任何人都先帮你教训他。”
小内马尔会想办法发明时空机器，拎着混账内马尔狠狠揍他一拳，揍到他清醒，问他：“你他妈的是不是被撞坏了脑子。”
“哦对了，还有哦，”这么正经地说完之后，他又想起什么摸摸口袋，再拍拍她的肩，“看左边。”
小幼扭头，左边什么都没有，她疑惑地扭头，对上贴着脸的一抹红色。
红色的易拉罐贴着她，像盛放的玫瑰，像女孩子要滴落的心脏。
“可是内马尔好像有两罐可乐。”
“打翻了一瓶的话。”
小男孩耍帅地笑。
“会赔给你一瓶。”
“毕竟内马尔很厉害的。”
小幼愣愣地看着他，她不知道内马尔是怎样变成这样的人，坚定、聪明、热烈、勇敢，以及这么这么这么的浪漫。
她只能抱紧他，想说谢谢，想说永远不分开，想说这辈子最感谢他，最后变成几声微弱的，“内马尔，内马尔。”
手从内马尔的肩膀落到小姨家的卧室门把手，眼前的画面从回忆变成现实，耳边还有那句对不起。
可她已经是十五岁了，不再是曾经的七岁八岁九岁，她停顿几秒，回答她：“我不会原谅你。”
“小姨。”
“我被伤害，是你们想伤害我。”
“不是因为我有任何错误。”
文瘦的女孩子继续去找她的朋友，留下躺着的大人。
王清岱突然捂住脸，最近她突然想清了很多东西，也想起了很多东西，想清了她的错误、无能、冷漠，想起了第一年圣诞。
小孩躺在她旁边，躺到半夜，以为她睡着了，低声许愿：
“我想要妈妈。”
——卷一·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