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社的人比乔心悠想得还快。</p>
第三天一早,赵科员带着那个做记录的年轻人,骑车去了马家庄。</p>
乔心悠不知道。她照常送菜,编号057到064,封条贴得齐整,机械厂、纺织厂各一趟,验收条好,账本记清。</p>
中午回到家,陆远川已经等在院门口了。</p>
“县社今天去了马家庄。”</p>
乔心悠把车支好。“谁说的?”</p>
“我姑家表弟在村口碰见的,两个人骑车进村,问的是你的菜从哪来。”</p>
乔心悠没说话,进厢房把挎包放下。</p>
她心里清楚,这是老赵那份举报材料的后续。主任虽然压了材料,但程序上该核实还得核实。去村里问一圈,回来写个结论,这事才算真正结了。</p>
她不慌。</p>
账在那摆着,十四户的手印在那按着,谁去问都是同一个答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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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庄,村东头打谷场。</p>
赵科员到的时候,马德胜正在场边修锄头,听见有人问乔心悠的事,把锄头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p>
“你们县社的?”</p>
赵科员点头,亮了工作证。</p>
马德胜转头朝场边喊了一嗓子:“老周,去叫人,就说县里来核实菜的事。”</p>
老周应了一声,撒腿就跑。</p>
赵科员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这么多人”,马德胜已经搬了条板凳出来,往场边一放。</p>
“坐,我先说。”</p>
赵科员坐下,翻开本子。</p>
马德胜蹲在地上,两手搭在膝盖上,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p>
“去年冬天,乔家丫头来村里,说要收菜,先垫化肥钱,等菜出来按斤收,化肥款从菜钱里扣。”</p>
赵科员记着。“垫了多少?”</p>
“我家垫了十二块,化肥两袋,她自己拉来的,收据写得清楚楚。”</p>
赵科员又问。“菜钱怎么算?”</p>
“按斤称,她带秤来,我们也有秤,两边对着称,差不过半斤。价钱是提前说好的,白菜多少,黄瓜多少,豆角多少,从没变过。”</p>
赵科员写完这段,抬头时,打谷场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p>
老周跑得快,半个村都知道了。</p>
第二个开口的是周老三,种黄瓜的。他往前凑了两步,手里还攥着根没洗的萝卜。</p>
“我跟你说,蔬菜站以前也收我们菜,三毛一斤收的,拖两个月不给钱,去要账还嫌我们烦。后来乔心悠来了,当天称当天结,化肥款扣完,剩下的现钱给。”</p>
赵科员笔停了一下。“蔬菜站拖款?”</p>
周老三把萝卜换了只手拿。“拖,年拖,催三回才给,还要挑刺,说你这菜不行那菜太老,扣秤扣钱。”</p>
旁边一个矮个子妇女插话。“我家去年送了两筐茄子过去,蔬菜站说有虫眼,扣了三斤秤,拿回来一看,哪有虫眼,就是皮上沾了点土。”</p>
赵科员抬头看了看,人越聚越多。</p>
马德胜站起来,朝后面招了招手。“都过来说,一个一个来。”</p>
赵科员翻了一页纸,继续记。</p>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p>
种番茄的说蔬菜站压价。种豆角的说蔬菜站挑菜。种小白菜的说去年送了三趟菜,第二趟的钱到现在还欠着。</p>
赵科员写了五页纸,手腕都酸了。</p>
他本来是来核实乔心悠货源的,结果变成了蔬菜站投诉大会。</p>
马德胜看他写得差不多了,蹲回去,补了最后一句。</p>
“乔家丫头垫化肥那会儿,村里有人说她是骗子,我也犹豫过。后来第一茬菜出来,她当天来拉,当天结钱,扣款薄上写得明白白,我亲眼看着她把钱数给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