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员走后第二天,马德胜又托人带了话来。说村里几户人越聊越上头,把前年的旧账也翻出来了,周老三他婆娘拿着一张泛黄的白条跑到村委会,说蔬菜站欠她家十四块六毛菜钱,两年了没给。</p>
然后杨树沟那边也有人翻出了条子。</p>
乔心悠听完口信,没接话。</p>
陆远川蹲在门口啃馒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下老赵不是亏一笔的事了。”</p>
乔心悠进屋倒了杯水,站在门口喝。她没想到村民的反应这么大,但也不意外。蔬菜站那套压秤扣钱的手段用了多少年,村里人不是不知道,只是以前没人撑腰,没地方说。</p>
现在县社的人亲自来问了,这个口子一开,积攒的怨气全往外涌。</p>
下午,陆远川带回了新消息。</p>
“县社主任让赵科员整理马家庄和杨树沟的投诉记录,说不单查这一次,往前追。”</p>
乔心悠点头。</p>
主任不傻。他来查老赵出库造假,本以为是一锤子事,结果下面牵出来一串。蔬菜站长期压秤克扣散户菜钱,这事往上报,性质比出库造假还恶劣。老赵不光贪,还欺负最底下的人。</p>
“老赵知道了吗?”</p>
陆远川把馒头渣拍掉。“知道了,蔬菜站传达室的人跟他说的,听完脸都青了。”</p>
乔心悠把杯子搁在窗台上。</p>
老赵现在的处境,原来只是出库造假一条线,现在变成两条。一条是假账,一条是克扣,两条都坐实,别说帽子,人都得进去。</p>
她不需要再做什么。村民自己会把这件事越闹越大。</p>
陆远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还有个事。”</p>
“说。”</p>
“今天上午十点多,我在蔬菜站门口蹲着,看见姓方从后门出来的。”</p>
乔心悠转头看他。</p>
陆远川比划了一下。“背着个帆布包,鼓囊的,帽子压得低,往西走的,走得贼快。”</p>
“你跟了?”</p>
“跟到巷口他拐进了老供销社后头那条窄巷,我绕过去堵他的时候,他已经到巷子另一头了。”</p>
乔心悠没说话。</p>
陆远川又补了一句:“我拦住他了。”</p>
“他说什么了?”</p>
陆远川嘴角撇了一下。“说回家拿东西,让我别挡路。”</p>
“你怎么说的?”</p>
陆远川双手抱在胸前,学着自己当时的语气:“我说,方哥,你跑得比后库那堆烂菜的臭味还快,这是急着回家腌咸菜去啊?”</p>
乔心悠看了他一眼。</p>
陆远川摊手。“他脸色变了,站那没动,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他跟我没关系,让我滚。”</p>
“然后呢?”</p>
“我没滚,我问他背着一包东西往哪跑,站里出事了他不待着,跑什么。他说轮不到我管。”</p>
乔心悠在心里把姓方的行为过了一遍。蔬菜站正被查,他背着一包东西从后门溜,方向是往西,不是回他家的路。</p>
他要藏东西。或者毁东西。</p>
“后来呢?”</p>
陆远川往墙上靠了靠。“他想绕开我走,我没让,堵了他大概两分钟,他急了,问我到底想干什么。”</p>
乔心悠抬手。“你放他走了没有?”</p>
陆远川眨了下眼。“没有,他还堵在那呢——不是,我后来放了。”</p>
他挠了挠头。“他说再不让开就去报公安,我就让开了。”</p>
乔心悠点头。“对了。”</p>
陆远川愣了一下。“对了?我还以为你要骂我放人。”</p>
“就该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