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时吟一言不发，他总觉得柳姨娘哪里怪怪的，并不是因为柳姨娘的超绝变脸，而是柳姨娘看他的目光。
如果说刚刚柳姨娘看他的眼神是带着不屑和出入烟柳之地的妩媚，那现在这两种东西便是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碎感，犹如玉石上的碎冰纹，带着被时间打磨过得沧桑感。
她周身被一种浑然天成的清冷之气包裹，再无那种傲慢外放，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得。
温碎努力控制着柳姜圆的身体，想尝试说些什么能把岁时吟唤回来的话，可他发现自己依旧被这个幻境压制着，能让柳姜圆脱离原来的行动轨迹已然是极限。
他默默地等岁时吟开口，可岁时吟就不如他所愿。
温碎突然想起自己的小黑猫身体还在脚边，被柳姜圆的裙子盖住了，于是蹲下身子先把自己的另一个身体抱起。
他身边的仆从眼尖，忧心道：“这畜生虽然死了，但还是不要碰为妙，黑猫晦气。”
温碎却把猫抱的更紧了，这话是他最不喜欢的话：黑猫晦气。
他想到了一件往事，又看了看怀里的小黑猫，觉得这人说得对，见这人要来接猫，温碎依依不舍，还是决定接受。
岁时吟看不下去了，那猫本来是他留着吃的，他都跟猫讲好了，这辈子猫管他饱，下辈子他给猫管饱。
现在他的猫被打死了算是怎么个事？
岁时吟跨步过去将温碎手里的猫夺了回来，“他长一身黑毛就被说晦气，那你们长着黑心黑肺算什么？晦气鬼成精？”
“你……”温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对不起。”
岁时吟没理会他，带着猫又回了鬼宅，大娘紧跟其后，被岁时吟瞪了一眼止步于门前，吃了个砰响的闭门羹。
*
小时吟攥着衣摆，时不时地用力捏几下，他偷瞄一旁一直端坐着的温碎。
温碎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分钟了。
衔羿正在统计票，他余光扫过小时吟：“看出来了，大家都很不想把彼此投出去。”
微胖男人率先开口：“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让我们去当这个杀人犯！”
“我让你们去当？”衔羿冷笑，手在桌面上一滑，票被工工整整的码了一排，“或许下一轮你们就能找出杀人犯了呢。”
这种游戏，最忌讳有心眼猜忌，也最忌讳没心眼。
一切解释权皆归举办方所有，上一轮所有人都没被投出去，也不过是因为温碎扒了一个破口出来。
“所以，我们之中真的有杀人犯……不是把人投出去，就成为了杀人犯，是这个意思吗……”牛仔外套女怯怯说。
“是的呀，小姐姐。”衔羿打了个响指，所有人面前又多出了一张空白的票来，“你们之中真的有啊，TA伪装的特别好，好到……”
“哈哈，好到或许连TA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杀人犯。”衔羿的笑声突然抬高，“好了，各位亲爱的被邀请人们，不要再天真的搞出平票这种东西了好吗？”
“上一回合给大家的规则不够完善，我再重申一下规则，顺便做补充：
第一，请在剩下的九个回合里找到杀人犯。
第二，为了帮大家更快的找到凶手，下一回合咱们将在游戏中融入由我亲自撰写的剧本杀——《雪生三厄》，每个人的身份都在各自面前的票上写着，大家可以查看，里面有重大线索。
第三，每回合时间只有半小时，若超过半小时没有人被投出，那将随机出局一个人。
第四，若大家找到了杀人犯，不管进行到第几回合，游戏都会结束。
所以请各位加把劲，为了五百万，揪出杀人犯吧。”
温碎回过神，他将周围人的表情全都扫视了一圈。
如果按照人类的说法，他们的脸色倒真是让人耐人寻味。
但这一群普通人居然没有人对衔羿的小法术产生疑问，看样子来之前就应该了解过了。
温碎翻开了自己的身份卡，上面写着：
姓名：柳姜圆
身份：曾为花江畔的头牌，后成了白老爷娶的三房，被发现是个男的，就被送到了废弃老宅。
温碎：……
怪不得他控制柳姜圆的身体时，感觉胸口处怪怪的……
不过这个身份倒是跟岁时吟待的幻境里的分毫不差，那那个幻境应该是根据衔羿的剧本杀创造的。
岁时吟不在，小时吟就失去了主心骨，他做不来什么决定，就把身份卡给温碎看。
姓名：白雪瑞
身份：白老爷和大夫人生的第一个儿子，十四岁那年失踪了，回来以后就被白老爷锁进了废弃老宅。
白雪霁见小时吟和温碎在互看身份卡，也加入了进去。
姓名：白雪霁
身份：白老爷和二夫人生的儿子，后为嫡长子，享福一生，按现代话讲这是白耀祖，上面有俩招弟（一男一女）。
就是他这个身份卡怎么这么阴阳怪气……
温碎在脑子里扒了扒，并没有在幻境里找到与白雪霁相关的东西。
照现在这种情况，那个幻境里的马夫和仆从应该也跟那两个玩家票上的身份相互对应。
【小七，分析。】
小七是江止让技术部在面具里装的AI，连接了公司的大数据库，就算连不上数据库，也有备份数据库可以处理一些东西。
温碎靠着通感连接吩咐小七，几秒就得到了答复。
【小七：目前暂未收集到有用信息，如果幻境里的东西都是真的，建议联通地府的大数据库，查一下这些人的前世。】
【能连上吗？】
【小七：正在尝试，有阻断术法，无法连接。】
虽然没能得到非常有用信息，但小七的话却给了温碎思路——这些人的前世今生。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靠因果线。
因果线并非人人都有，一般都是背了命才会显现，但也有特殊的，比如前世遗憾太重即便是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那份执念依旧会化为因果线，直到这份执念被化解。
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什么烧杀抢掠、纷飞战火已经很少了，大街上很难遇到有因果线的人。
所以温碎对因果线并不抱什么期望。
可当他施术以后，却看到了跟他想法完全相反的事实。
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左手上都绑着因果线，并且都是一段红接着一段白。
【小七，他们全都是杀人犯吗。】
【小七：正在分析中，得出结果：如果按照地府老版制度，杀人犯只会存在一个，几百年前地府改革后，杀人犯的定义分成了两种，直接和间接。所以小黑的这种猜测也是正确的。】
温碎“嗯”了一声，心里已然有数。
有人提议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身份卡亮出来看，这样容易找出凶手。
不少人开始抱团，同意这个提议，只有一个人对此表现出了激烈的抗拒。
那个微胖男人……
所有人都好奇他的身份卡到底写了什么东西，但微胖男人始终不肯说，这微胖男人便成了刺头了，加之上一轮就是他带头乱投票，不少人对他的印象都不怎么好。
“这种情况下，就应该少数服从多数吧，你不愿意遵循我们的规则，那也请你理解，我们投你也是无可厚非吧。”那个对应幻境里仆从的人说。
微胖男人听到这儿，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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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票的手都是抖的，又被几人个人言语施压后，他只能将票上的东西给这些人看。
“姓名：王狗蛋
身份：混迹青楼的更夫，得了花柳病，无女敢嫁，后受惊吓终身不举。”
念这张身份卡的仆从，念完沉默了好久，才抬眼看王狗蛋，“不，不好意思啊，狗蛋兄弟，我们还以为……”
微胖男人没等对方说完，起身一把夺过自己的票，怒道一句：“我不叫王狗蛋，我已经改名了，我叫王胜强！”
那不还是叫过王狗蛋吗……
白雪霁难以评价这场乌龙事件，见温碎一直没什么动作，他也就静静吃瓜看戏。
“既然大家都觉得自己不是杀人犯，那我们就先轮线索如何？这样也方便大家找杀人犯。”牛仔外套女人举手发言，“那就我先来。
姓名：林雅
身份：白老爷的外室，怀孕后被白老爷正大光明地娶过门，成了管家主母，并生下一子。”
小时吟听完，懵懂地跟白雪霁来一句：“雪霁，这是你妈妈诶。”
白雪霁刚想反驳，对了一下身份卡，温声教育：“不是亲妈，这是剧本杀身份卡。小时吟，出门在外不可以这样乱说话。”
小时吟点点头，“下次不会了，雪霁，嘿嘿。”
温碎将林雅的身份信息和小时吟、白雪霁的结合，拼凑出了一个线索：第一个疑似受害者出现了，就是大夫人，不过不知是死是活。
按古代纲常伦理，大夫人的儿子白雪瑞应该是嫡长子，可身份卡上却说白雪霁后来成了嫡长子，结合林雅成了管家主母，那很有可能这个大夫人因为什么失势，儿子也受牵连不被白老爷喜爱。
毕竟哪有做父亲的能把自己的儿子关进曾经闹鬼的宅子里自生自灭。
紧接着，对应仆从身份的玩家发言：“我陪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
姓名：张阿财，
身份：大夫人的陪嫁管事，后成了官家又被废除，跟着三姨娘去了废弃老宅，伺候大少爷。”
……
“姓名：王茂
身份：白老爷家的马夫，擅长喂养各种各样的马，后被发配去送三姨娘，待在废弃老宅。”
第二个线索浮出。
废弃老宅应该是个罢黜聚集地，张阿财和王茂是犯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才被弄到那里去。而这位柳姨娘也绝不仅仅只因为被发现是个男的，就被送到废弃老宅。
发言仍在继续，关于大夫人的奖池还在叠加，温碎已经觉得这个大夫人是死者。
下一个发言让温碎的想法出现了分歧。
“姓名：孙喜
身份：白城祭祀，梅神的凡间代理，与大夫人青梅竹马，后分道扬镳。”
【小七，查一下这个梅神。】
【小七：梅神位列四君子，与其余三位君子同为牡丹花神座下，梅神热爱凡间，经常轮回入世，最后一次入世被一个凡人剥去半个神格。有凡人妄图成神，幸而玉华仙人及时阻止，将其封于冰棺之中。】
【梅神信徒的祭祀相关能查到吗?】
【小七：选出十三四岁的双胞胎孩童，作为梅神的神使，说明白点，就是人牲。】
温碎想到白雪霁的身份里提到过，他上面还有一男一女的哥哥姐姐，哥哥大概是白雪瑞，而这个姐姐……
白雪瑞十四岁那年失踪，正好与小七说的做神使年龄相当。
那也就是说，白雪瑞可能被送去做人牲，中间出了什么意外，白雪瑞又被送了回来，因为什么不便将其接回白府，后来就把他送进废弃老宅自生自灭。
如果这个猜测正确，那白雪瑞就应该还有一个姐姐或妹妹，是一母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