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非常无礼的一个问题,就差直接拿刀往实验体心窝子里捅。
不过菲尼克斯本人不是很在意。
她闻言只是顿了顿,随即斟酌着回忆两秒。
菲尼克斯是在五岁的时候被她母亲卖掉的、
她长得好,最开始被卖进风流场所,因为年纪小所以只做点洒扫的小事,日子还算凑合,结果没两个月就在外出跑腿的时候倒霉地被拐走送进实验室、打上037的代号了。
她那批实验体都是随便拐来的小孩,只是为了试药,跟小白鼠没什么区别,死得也快。
后来同批进来的都死光了,就差她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生命力顽强地一直没死,实验员们奇怪,一查,发现她细胞活性高自愈能力强,就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把菲尼克斯送去另一个部门了。
至于之后……
菲尼克斯慢慢地吐出两个字:“武器。”
“我是以武器为目标改造的实验体。”她声音毫无波动到了冷淡的程度,像在诉说另外一个人的经历。
实验室规模颇大,分了很多个部门,菲尼克斯最初作为小白鼠待的地方是医药部门,后来被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送去的是改造部门。
前者是消耗品,后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却能称得上一句作品。
针对每个实验体的身体数据安排数项实验进行改造,菲尼克斯在此之前因为试药试多了身体自身条件太差,实验方向便秉承着扬长避短的原则进行了重新安排。
改写基因,加强骨骼,强化肌肉,植入战斗本能。
仅仅四个过程,曾经却有数十个实验体死在其中。
大概归功于她身上后来觉醒的、不知道从哪来但可以治愈伤口的神奇火焰,菲尼克斯一步步熬过来、活下去,成为了唯一一个成功的实验体。
距离实验结束只差最后一步。
那就是洗去个人意志。而在此之后,037将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完美的[武器]。
——所以她逃了。在人性尚未被泯灭时逃了。
菲尼克斯并没有将这些说给毒蛇听的意思,她只是张了张口,按照毒蛇问的将自己所经受过的五个实验过程挨个报出来。
除此之外一言不发。
毒蛇并不介怀她的隐瞒,他对搭档没有全然了解的需求。
他只是在听完菲尼克斯的话后,若有所思地将视线落在她裸露在染血的实验服外的小臂上。
纤细、瘦削,腕骨凸出,手背手指都带着骨感,青筋流畅地穿梭在薄薄的皮肤下,像几条蜿蜒的、细细的蛇。
看起来同自己一样。
毒蛇作为一个正统的、体术一般的幻术师,他对于搭档的要求其实仅有很简单的一条。
那就是能打。
总不能要求一个脆皮法师和另一个脆皮组队吧?那谁抗伤?
他最初倒也不是没看出菲尼克斯看着不像能打的样子,手臂纤细、也没什么肌肉,看着脆弱得像一折就断的树枝,但这些都可以通过训练来增强的东西。
唯有火焰是天生的。
说实话,他本来其实只是打算做个长久投资,毕竟就算体术相较于火焰来说是能训练增强、那也是需要长久的时间投入才能收获回报的东西。
但现在看来……
毒蛇伸手,修长骨感的、带着冷意的手指轻轻搭上菲尼克斯纤细而苍白的脖颈。
他微微弯腰,凑近了点,思绪不明地打量着菲尼克斯没什么血色的脸颊。
如此脆弱。
——她竟然是可能让他将投出去的本钱翻倍赚回来的存在吗?
他若有所思地这么想,下一秒,却忽地感受到手腕上传来了一道同样冰凉的触感。
菲尼克斯迎着他无端显得危险的视线,与毒蛇周身隐隐飘动起来的、些微扭曲了空间的冒出来的靛紫色火焰,却意外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定定地抬眸望向毒蛇,半晌,忽地抬起手。
掌心盖上纤瘦的手腕、五指则轻飘飘地搭上手腕内侧的皮肤。
她触到毒蛇细微却平稳的脉搏。它正在菲尼克斯的指腹下鼓动,孜孜不倦,毫不停歇。
穿梭在她身体中的雾焰此刻与他共振,他们在身体中流淌的能量同出一源。
他们至少在此刻享有相同的生命。
菲尼克斯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我还活着”的感觉。
如此鲜活的生命啊。
她五指收紧,按上毒蛇的脉搏,半晌,轻飘飘地笑了一下。
“你不会后悔的。”她轻声说,语气平静而肯定,“……我不会让你亏本的。”
她敏锐地察觉到毒蛇所在意的东西,于是单凭直觉般给出这样的承诺。
脉搏在指腹下跳动,菲尼克斯定定地想。
——不会再差了。
*
毒蛇对菲尼克斯的回答明显不算很满意。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回本,如果只是要回本的话,他最开始还有什么下注的必要?他想要的永远都是赚、翻倍赚、千八百倍地赚回来。
但真要说的话,他貌似也没有不满意。
脆弱的脖颈看起来几近一折就断,他冰凉的手按在菲尼克斯颈侧,却从始至终没有用力过。
毒蛇到最后也是轻啧一声,算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菲尼克斯的回答,而后松开手,轻飘飘地一挥衣袖,冷声道:“走了。”
菲尼克斯忍痛能力非凡,她习惯疼痛,这会儿也能面不改色地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闻言有点迷惑地环视一圈:……啊,她还以为已经到地方了来着,原来是诊所吗。
阳光照进来的地方这会儿冒出来个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满眼萎靡颓丧,留着点潦草的胡茬,正叼着烟朝屋内看去。
见菲尼克斯醒了,医生颇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他食指和无名指夹住烟,看两秒,点评:“恢复的还挺快。”
“那边桌子上是消炎药,自己拿走,没准用得上。”
他悠闲地靠着门框吸了一口烟,继续道:“烧刚退,有概率反复,透支之后不好说火焰恢复速度,没回上就吃点消炎药吧,或者找个晴焰拥有者治治也行。”
后者可能性不大,死气之炎在如今的里世界使用不算广泛,像彭格列指环那样的火焰载具稀少,不靠外力能外放并使用火焰的人又实在不多,医生语气倒是随便,说什么找个晴焰拥有者治治,但这事实施起来可是相当不容易。
大部分死气之炎仅有经过载具影响放大后才能带上其特质,进行治愈分解等措施,像菲尼克斯这种不靠外力能外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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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还能发挥其特质的人他到现在也没见过几个。
而毒蛇的人脉还没广到可以专门找个指环拥有者来疗伤的程度。
他于是选择性无视医生的话,顺手拎起装着药的袋子。
下一秒,靛紫色的火焰骤然将空间扭曲,雾气蔓延涌动,医生眯了眯眼,再转眼看去,原本好歹还站着个人躺着个人的房屋内部转眼便空无一人。
幻术真作弊。他啧了声,如是想。
*
菲尼克斯也这么觉得。
诚然,她就事实而言是个板上钉钉无法辩驳的伤患,就算不提伤口传来的疼痛也该想想使用过度而逐渐有些脱力的肌肉,不管怎么说都是个需要照顾的伤患,但菲尼克斯的确没考虑过自己能受到一些对于伤患的关怀的可能。
毒蛇看着就不像会考虑这些东西的人,菲尼克斯觉得他更大可能会让她自生自灭。
结果她都做好自力更生克服一下阻碍自己走了,一转眼,便见到团团围过来的靛紫色缥缈雾气。
她被毒蛇带着一起上天了。
据毒蛇本人说这是很基础的漂浮能力,并对她的大惊小怪表示嗤之以鼻。
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
这个叫做雾属性死气之炎的火焰真的不是开挂吗?竟然还能飞。
她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的想法和当初刚知道有形幻觉时的想法一瞬间重叠:
要是她有的是雾焰……
旁边,毒蛇无情地打断她的幻想:“火焰属性并不是随机的,这只能说明你对幻术没有天赋。”
“况且,”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只是对我来说是基础。”
“幻术可没这么好掌握。”
毒蛇语气淡淡,“欺骗人的大脑以让幻觉变为真实的东西可没这么简单。”
菲尼克斯闻言默了默,随即侧眸,望向毒蛇身前的那扇入户门。
靛紫色的火焰正在锁孔中凝成细小的钥匙,而后凭空转动起来。
“咔哒”一声,门开了。
那把钥匙便咻地应声而散,在空气中逸散成颜色浅淡的碎片,而后消失在空气中。
菲尼克斯:“……”
——真的没这么简单吗?
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微弱的、略显陈旧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算大,两室一厅,看着没什么生活气息,连带着也没什么家具,客厅连着餐厅就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厨房空空荡荡,仅有的两个房间房门紧闭。
菲尼克斯有点陌生地四处环视了一圈。
她对房屋的印象可以大概分为两类,一类是实验室,一类是小时候的贫民窟和风流场所。
小时候的记忆模糊过头,但姑且还是在脑海里留下了点朦朦胧胧的、不大明晰的印象,她现在看这样的屋子竟然可以称得上有些熟悉。
室内昏沉黯淡,混着尘土味一起透出股时间沉淀下来的踏实感,古朴、沉稳。
菲尼克斯沉沉地、深深地呼吸着,肺部随着她的一呼一吸攀上钝钝的痛感。
不明亮、不刺眼、空气中弥漫着的也不是混着血腥味儿的刺鼻的消毒水味。
——真的已经逃出来了。
菲尼克斯意识到这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