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颂夏被闹钟叫醒时,阳光已经从纱帘的缝隙落进房内,在她的脸上投下长长睫毛的阴影。等她梳洗打扮完,出现在餐厅,迟砚洲已经坐在桌边喝起了咖啡。
迟砚洲今日没有穿西裤衬衣,只穿了一件修身的米白色亚麻短袖POLO衫,搭配浅灰色休闲裤,褪去了职场的专业与干练后,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这是金颂夏第一次见到迟砚洲这副打扮。成熟男人的魅力不减,却多了几分让人敢于靠近的温和。
“迟先生,早上好。”她难得主动开口问了好。
迟砚洲放下咖啡杯,“早。快坐吧。”
金颂夏拉开椅子坐下,她注意到面前餐盘里的两片吐司,边缘已经被整齐切掉了。她从未主动给厨房交代过自己的饮食习惯,每天早上但凡要吃吐司,都是她自己撕掉吐司边。
应该是迟砚洲交代的厨房吧,金颂夏心里想着。
她回想着这些日子,自己也好像只在搬进庄园的第二天和迟砚洲吃过一次早饭,想不到他居然观察到了这个小细节并且记在了心里。
迟砚洲端起咖啡杯,像是没看见金颂夏低头浅笑的小模样,语气平平地说:“金小姐,以后有什么想吃的或是饮食习惯,直接告诉厨房就好。不用为难自己。”
金颂夏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才拿起吐司吃了起来。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享用着丰盛的早餐。餐具碰撞时发出的声响,一下一下,不经意间敲在彼此的心上。
金颂夏第一次体会到了男人不动声色的体贴。原来真正对一个人好,并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迟砚洲那份无声的好,此时此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动容。
迟砚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吃饱了吗?”
“嗯。”金颂夏点点头。
“走吧。”迟砚洲站起身。
金颂夏还坐在座位上,仰起头看着他:“我们去哪里?”
“去湖边。”
金颂夏听见这个回答时,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柔情和自在,忽然悄悄缩了回去。
去湖边……难道昨天的事还没有翻篇吗?他会不会是故意选在那里,等到了那里就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金颂夏想着想着,整个人就蔫了下来。她有点不想去了。
迟砚洲见她迟迟没有起身,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终于开口:“金小姐,怎么了?”
金颂夏撅着小嘴,闷闷不乐地问:“你为什么要带我去湖边?”
迟砚洲被她这一问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以为她喜欢去湖边。他已经计划好了,要带她骑马沿着林荫道过去,在湖边划船、钓鱼,让她知道听澜湖不止能游泳,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且那些都更安全。
迟砚洲没有回答金颂夏那个“为什么”的问题,他看着她,直接把计划好的行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金颂夏:“我们先骑马过去,到了那里可以划船,或者钓鱼。看你喜欢做什么。”
“好吧。”金颂夏抿了抿嘴,这才起身跟了上去。
迟砚洲在门口站定,扭头看向她:“会骑马吗?”
金颂夏撇了撇嘴:“不太会。”
不是不太会,是压根就不会。
金颂夏从小就嫌马场晒,味道大,所以压根就不去学。
“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骑一匹。”迟砚洲意味不明地看了金颂夏一眼。
骑一匹吗……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坐在自己身后,从后面环抱过来?她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拉过,更别说这样亲密的行为了。
金颂夏的心里开始打架。
她不敢,也不想让迟砚洲那样抱着自己。可他已经主动提出来了,如果当面拒绝,万一传到蒋望珍耳朵里,让她知道自己和迟砚洲结婚都快一个月了,还在分房睡,没有任何的进展,会不会直接杀过来连夜指导啊……
再说了,这种事情,早晚都要发生的。她总不能一直躲着。
迟砚洲看着金颂夏的脸一点点变红,开口又问了一句:“怎么了,金小姐?是不是天气太热了?”
金颂夏这才回过神来,心一横,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你待会儿能不能别离我太近……”
迟砚洲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金颂夏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和平日在他面前趾高气昂、从不吃亏的她完全不一样。
他有些绷不住想笑,却又硬生生压住了嘴角:“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趁机占你便宜吗?”
金颂夏被他这一反问彻底噎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快要冒烟,恨不得立马双手死死捂住脸跑回房里。她在心里大骂自己没出息。一个男人而已,她去酒吧玩过那么多次,什么场面没见过?那里的各种香艳场面可比这开放多了,怎么这会儿胆子比老鼠的还小!
迟砚洲的声音再次打断了金颂夏的胡思乱想:“你和我已经结婚了,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不算占便宜。”
这句话彻底让金颂夏忐忑起来,因为她知道迟砚洲说得对。
她虽然之前和纪某嵩订过婚,可这些年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他,连恋爱都没谈过。迟砚洲这意思,该不会是要借机一步步对她做那些羞羞的事情吧?
她虽然不了解男人,但她听奚栀芙说过,男人对女孩子都是一步步得手的。刚开始说“我就亲亲”,到后来变成“我就摸摸”,再到后面……咳咳,金颂夏不好意思往下想了。
她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开始曲里拐弯地绕了起来。不知道迟砚洲有没有胸肌,等会儿他要是真的从后面抱住自己,她岂不是连动都不敢动了?万一自己一偏头,嘴唇擦到他下巴上,那可怎么办?虽然迟砚洲长得确实不差,可要是自己不小心亲上去,会不会显得太主动了?
金颂夏越想越离谱,脸越来越红。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迟砚洲脱掉上衣、手里挥舞着一根小皮鞭的样子。
还、还挺刺激的……?金颂夏痴痴地想着。
“金小姐?”迟砚洲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一点疑惑。
金颂夏压根儿就没听见。
“金小姐?”迟砚洲又问了一遍。
金颂夏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怎、怎么了?”
迟砚洲看着她那张涨红的小脸,终究没有多问。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脑子里正放映着他绝对想象不到的限制级画面。如果他知道了,大概会直接把她拽进卧室,锁上门,认认真真地行使一下丈夫的权利。
迟砚洲见金颂夏回过神来,走到前面拉稳缰绳。
金颂夏踩着马凳小心翼翼地跨坐到了马背上。等金颂夏坐稳后,迟砚洲走过去将她的裙摆盖好,整个过程他都小心地不去触碰她腿部的肌肤。
随后,迟砚洲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坐好了吗?”迟砚洲的声音从金颂夏的耳后传来。
金颂夏浑身僵硬,小声“嗯”了一声,点点头。
“好,那我们出发了。”
迟砚洲手握缰绳,轻轻一扬。黑色的大马抬起前蹄,稳稳地迈开了步子。
马蹄踩在石子小道上发出哒哒的细响,刺眼的烈阳穿过头顶层叠的树叶,在两人肩头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金小姐,平日有什么爱好吗?”迟砚洲看似随意地闲聊般率先开了口。
金颂夏的脊背绷得笔直,丝毫不敢动,生怕与迟砚洲发生一丝一毫的接触。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时就画画、看书打发时间。”
金颂夏特意将自己的爱好说得文雅了些。她从小学习油画,画画水平并不差。但至于看书嘛,她看得绝大多数都是古言话本。
迟砚洲似乎很满意金颂夏的回答,赞赏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金小姐如此多才多艺。”
紧接着,他又顺着话头深入了解道:“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或许我们在这方面,会有相同的喜好。”
金颂夏的心里开始毛毛地发虚。她猜迟砚洲喜欢的一定是自己一看就头疼的那些类型,比如金融、或是政治、历史类书籍。而自己喜欢的都是谈情说爱或者女主重生复仇类的爽文古言。她怎么会和他有相似的喜好?
要是把实情说出来,只怕迟砚洲又会小瞧了她,觉得她不务正业吧。
骄傲如她,任何事情都必须要让迟砚洲高看自己一眼才行。
金颂夏假装淡定地说道:“就一些文学类的,探讨人性或是心理学方向的。”
迟砚洲从金颂夏的话语中听出了她的欲盖弥彰,他多少猜到了金颂夏的遮掩。但他并未揭穿,只是顺着她的话接到:“哦?好像很有意思,等金小姐有空了,不知道愿不愿意可以给我推荐两本。正好我最近在研究心理学。”
迟砚洲想要让金颂夏推荐是真,毕竟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妻子究竟喜欢什么。
金颂夏没有应声,迟砚洲也没有追问,就当她是答应了。
迟砚洲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黑色大马的脚步快了起来,金颂夏被颠得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坐好了。实在不行就拉紧缰绳,或者扶住我的胳膊。”
金颂夏被颠得有些坐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迟砚洲的手臂。
迟砚洲今日穿的是短袖,拉紧缰绳时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金颂夏柔软的掌心恰好压在那里上。她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骤然上升,仿佛握住的不是隐隐跳动的青筋,而是迟砚洲此刻的心跳。
金颂夏不自觉地收拢四指。
“金小姐不用害怕,阿夜从小跟着我,已经十二岁了。”
金颂夏始终背对着迟砚洲,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每一寸呼吸。这简直比直接和他四目相对还要让人胆战心惊。
一路上,迟砚洲都严格遵守着两人之间的绅士距离。金颂夏心里对他的评价又悄悄高了几分。
等到了湖边,迟砚洲率先勒住马,利落而下。他踩在石子小道上,抬头看向马背上的金颂夏,温和询问:“金小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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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你下来。”
金颂夏点了点头,撑着马鞍抬脚转过身。迟砚洲抬起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腰侧,顺着力道一把将她从马背上带了下来。落地时,金颂夏微微一歪,险些倒在迟砚洲怀里。
金颂夏赶紧扶住迟砚洲的手臂,另一只手提着裙摆,站稳后抬头看着他,脸上因窘迫而羞红。
“不好意思……”
“没事。第一次骑马都是这样的。你已经很勇敢了。”迟砚洲低头看着金颂夏这副难得柔软下来的样子,语气比方才又温和了几分。
金颂夏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骑马让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一个男人,而且对方还是自己已经合法的、名正言顺的丈夫。
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迟砚洲的那句话语里,已经直白地点出了他知道她是第一次骑马。
迟砚洲没有多做停留,他拉着缰绳将阿夜带到湖边一棵大树下,抬手轻抚着马面。阿夜渐渐安静下来,开始低头啃食地上的青草。
迟砚洲转身,看向金颂夏:“走吧,我们去湖边看看。”
金颂夏跟在他身侧,向湖岸缓缓走去。微风从水面上吹过来,金颂夏的裙摆轻轻扬起来,裙摆的弧度如同湖中的涟漪一圈圈荡开,落在迟砚洲的眼里,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或许,他早就在她醉酒闯入他家的那一夜,就觉得她好看了。又或许是在金家晚宴上,替她出头的时候。
迟砚洲自己也不清楚,他扭头看了金颂夏一眼,金颂夏抬手将耳鬓被微风吹散的头发重新挽到耳后,泛着灿烂碎光的湖色此刻终究是抵不过她水润荡漾的眸光。
“金小姐,想去划船,还是钓鱼?”迟砚洲向金颂夏发出邀请。
“我都可以。”金颂夏礼貌回答。
迟砚洲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请金颂夏走在前面。
金颂夏微微扬起下巴,微卷的长发垂落肩头。
迟砚洲跟在她身后,才两步就与她并肩而行。
“金小姐,若是没有特别的想法,我来安排如何?”
“好。”金颂夏没有多问。面对此刻的境况,她决定用礼貌得体却又带着疏离的态度,来和迟砚洲保持恰当的距离。
迟砚洲领着她走到不远处的一片浅滩边,湖水来来回回地荡向岸边的石子。一艘军绿色的充气皮划艇泊在水边,船身近四米长,上面还接了一片遮阳布。
迟砚洲走到船边,掌心朝上伸出手,他单纯地想让金颂夏扶住自己的手,以免上船时不小心跌倒。
金颂夏看了他一眼,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轻轻扶住他的小臂,借着力道上了船。
迟砚洲待她坐稳后,才开口:“这船是我昨天让人备好的,性能已经检查过了,可以安心乘坐。金小姐可以放心。”
说完,他推着船身往湖里走了几步,利落跨步上船,在她后方坐下。迟砚洲拿起船桨,双手摇动,皮划艇开始向湖中心缓缓前行。
桨叶划过水面,带起水声,一圈圈涟漪朝四周荡开。
“金小姐,听澜湖的边缘有树荫,可越往中心去,太阳就越晒。而且最深处有三十米,等会儿到了湖心,停下来钓会儿鱼,你觉得如何?”
迟砚洲说得很随意,看似是在闲聊,可金颂夏一听就明白了。他是在告诉她这听澜湖的危险性。
金颂夏知道迟砚洲在护着她的自尊心和面子,所以选了点到为止的善意提醒,可金颂夏不喜欢这种方式。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不喜欢自己被当作一个需要被小心哄骗的孩子。她觉得那样是在看轻她,她想要对方将自己视作一个可以平等沟通和交流的成年人。
“迟先生,您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不需要拐弯抹角,我很不喜欢。”
“我知道,今天的所有安排都是您提前准备好的,包括这个遮阳顶。”
迟砚洲看着侧身转向自己的金颂夏,依旧面无表情地划着船。金颂夏无法透过他的表情或语气来判断他此刻在想什么,可她不在乎了。有些话她早就想说了,若是真惹得这位大总裁不快,大不了回去就装病好了。
金颂夏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等了一会儿,肩膀都有些酸了,迟砚洲依旧沉默。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对牛弹琴时,迟砚洲才看着她说了一句:“以后不要一个人来湖边,更不要来游泳。”
果然。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始终还是那一句。
意料之中的失望涌上金颂夏的心口。
她原本以为,他为她悉心安排的那些事,虽然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至少能证明他对自己是用心的,他的本质是体贴的,他在关注、关心着自己。骑马来的路上,她甚至偷偷想过,他们之间会不会有那么些可能性?哪怕就一点就好。
可等来的不是“以后我陪你来”,而是“你不要一个人来”。
这句话说得真好啊,看似有了零星火花,可又好像没有给引子。
金颂夏微微垂眸,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失落,应了一句“好。”
不管怎样,他没有训斥她,也没有厉声警告。这已经比她昨天预想的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