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瓶碎了一整地 > 11. 以退为进
    金颂夏回到房间时,正巧碰见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人在清理垃圾桶。那女人染着深棕色的头发,用黑色发网在脑后挽成一只齐整的发圈,身穿浅紫色工作服,动作麻利安静。

    金颂夏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就那样看着她熟练地换好袋子、擦拭好垃圾桶的边缘。等女人将房内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直起身转身时,才看见了门口的金颂夏。

    “哎哟,吓我一跳。”女人抚了抚胸口,“少夫人,您来了也不出个声。”她操着一口略带方言的普通话,不仔细听是听不出口音的。

    “你好。”金颂夏轻声打了个招呼。

    女人提着垃圾袋快步走到门口,看着金颂夏,笑容和蔼:“少夫人,您好。我叫方沁芸,今年四十八岁,在这庄园里干了二十年了。迟先生交代过,以后您的房间由我打扫,香小姐主要负责您的饮食起居。”

    金颂夏听着方沁芸口中对香妹的那声“香小姐”,瞬间明白,这庄园里的佣人对她们二人的恭谨态度多半是因为迟砚洲提前交代过。不然即便她现在已经是名义上的女主人,初来乍到,上上下下多少都会有怠慢的地方。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朝方沁芸轻轻点了点头:“好。”

    方沁芸继续微笑着说:“少夫人,迟先生交代了,这屋内的陈设全是按着金公馆里您的喜好布置的,就连您的床垫都是他特意问过金小姐才买的。您若是有不喜欢的地方,只管告诉我们,我们立马换。”

    金颂夏微微一怔。

    迟砚洲他……他竟然还问过姐姐?连这点事情,他都放在心上了吗?

    金公馆卧室里的那张床垫,是从欧洲一家专为皇室与贵族服务百年的手工工坊定制的,最快也要三到四个月才能完成制作。而从得知迟砚洲要娶自己到今日,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的功夫。看来,他是真的花了些心思的。

    难怪昨夜躺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时,就算是自己如此挑剔,也觉得身下舒适。当时也只是心绪难平才睡不安稳。

    金颂夏心中微动,这些细枝末节,迟砚洲本人从未提过,就连姐姐也没有和她说过半个字。

    她的心中产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触动。但她很快又把那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半小时前,她才刚在餐桌上把他怼了回去。如果因为一张床垫就心软,那她也太好哄了。她绝不能再给迟砚洲任何可能更进一步的机会。

    最终,金颂夏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在这偌大的庄园里养尊处优地过着日子。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自己已经是迟夫人,就不会再因时不时被揪去相亲而烦心了。

    金颂夏听老管家福伯说,迟砚洲很忙,不常回来。金颂夏甚至觉得这日子,比在金公馆时还要惬意舒心。

    迟砚洲偶尔会回来陪她吃顿晚饭,但常常是一连两三天不见人影。大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打发着时间。

    七月的酷暑来得凶猛,迟砚洲早早就让人把花园里的泳池清理了出来。他不知道金颂夏会不会游泳,但想着年轻女孩总归是喜欢戏水的。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金颂夏不仅喜欢,甚至还觉得泳池不够过瘾。

    那日下午,金颂夏将冷棕色长发扎成两个麻花辫,穿着碎花裙,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沿着庄园的林荫小道骑到了湖边。她连香妹都没告诉,因为她知道,如果说了,香妹一定会拦着。

    湖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倒映着四周层层叠叠的树影,鸟鸣声伴着微风飘飘荡荡。

    金颂夏将自行车停在了湖边,四下无人。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草地上,随即双臂抬起,将整条连衣裙褪下,搭在车座上。少女曼妙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年轻鲜活的生气。

    她踩进微凉的湖水里,丝丝凉意顺着脚踝攀上来,沁入心脾。她像一条终于归水的鱼,心中只觉畅快。

    与此同时,庄园上下正因为这位少夫人的离奇消失而乱成一团。福伯拨通迟砚洲的电话时,他正在参加华盛璟禾的高层会议。

    福伯平日极少打扰迟砚洲,尤其是工作时间。迟砚洲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拿起手机起身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喂。”

    “迟先生,金小姐在庄园里迷路了。我们想调一下监控看看。”

    庄园内安保和监控严密,想要调取监控,需得征求迟砚洲的同意。

    福伯把金颂夏的消失轻描淡写地说成了迷路。一方面是怕迟砚洲着急,另一方面也是怕他怪罪他们失职。

    迟砚洲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应了一声:“可以。找到了给我说一声。”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福伯得到许可后,立刻调取了庄园各处的监控,几经排查总算是找到了金颂夏的行踪。

    他松了一口气,给迟砚洲发去消息:「迟先生,金小姐已经找到。」

    迟砚洲回到会议室后,一边听着汇报,一边低头查看手机里的监控录像。几乎是收到消息的同时,他也查到了金颂夏的行踪。

    迟砚洲的眉心微蹙。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要是一个人在湖里出了什么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了!

    但他没有发作。他给福伯回复道:「今晚我和金小姐一起吃晚餐。」

    迟砚洲回到庄园时,金颂夏已经洗过澡、换好衣服,端正地坐在餐桌旁安静地等待着。

    从下午福伯传话时的口吻,她已经猜到,迟砚洲因她偷偷去湖里游泳生气了。

    她虽然对迟砚洲态度骄傲,可还不至于蠢到给自己惹麻烦。若是真把他惹急了,万一他跑到金公馆和蒋望珍告状,那她必定立马接到蒋望珍的电话慰问,劈头盖脸地挨一顿训。

    她正过得惬意呢,可不想好日子突然被打断。所以她选择乖乖坐在这里,把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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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得足足的。

    车灯刺破庄园内静谧的夜色,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金颂夏立马坐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秀发,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餐厅门口的方向。

    迟砚洲迈着步子缓缓走入,金颂夏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迟砚洲嘴角微扬,好像并未生气,反而心情不错?

    金颂夏心中疑惑,这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迟砚洲在她身旁坐下,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语气温和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等久了吧?饿不饿?”

    金颂夏对这份突然放缓的态度有些不适应。二人认识的这短短几个月,相处的机会本就不多,难得接触,大多也是针锋相对。

    她正斟酌着该如何接话,迟砚洲已经破天荒地给她盛了一碗粥,轻轻递到她面前。

    “先吃饭吧。”

    金颂夏盯着面前那碗冒着丝丝热气的粥,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吃了起来。鲜甜软糯的鱼粥入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湖水的凉气,也把那点心虚慢慢驱散了一些。

    迟砚洲没有急着开口,等金颂夏吃得自在了些,才开口解释:“金小姐,这些日子集团事情太多,没有怎么陪你,希望你能理解。”

    迟砚洲说完眼里含笑地看了金颂夏一眼,金颂夏有些错愕,迟砚洲竟然没有提游泳的事。他没有追问,更没有责备。

    “没事。”金颂夏也放缓了语气。

    迟砚洲见金颂夏的态度比往日柔和了些,也没有急着提湖里游泳的事,而是继续吃了几口菜,才开口问道:“这段时间一个人在庄园里闷不闷?我明天刚好有时间,可以陪你转转。”

    金颂夏已经习惯了独自在这庄园里解闷,面对迟砚洲突如其来的邀约,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是要和她约会吗?他难道不该劈头盖脸地质问她下午的事,然后立下重重规矩强迫她遵守?

    金颂夏预期的狂风暴雨没有来,来的反而是意料之外的晴空。

    迟砚洲也并不着急,他没有催促金颂夏立马给出回应。他依旧吃着菜,耐心地等待着金颂夏的回答。

    他虽然在揣测女孩子心思这件事上笨拙,可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为人处世的基本道理还是懂得的。

    他和金颂夏接触的日子不多,但从方沁芸每日的汇报里已经知道,金颂夏虽娇生惯养、对他时有傲慢,可她对其他人十分友善,从不颐指气使。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和直觉,也相信金家对儿女的教导。

    所以他选择了以退为进。

    俩人既已结为夫妻,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温不火地相处着,既然金颂夏不愿意朝他走来,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朝她走去。

    金颂夏将最后一口粥送入口中后,轻轻点了点头:“有空。”

    “好,那今晚早点休息。明早八点,我在餐厅等你。”

    迟砚洲说完就起身离开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