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驶到湖心,迟砚洲放好船桨,拿起鱼竿开始挂饵,鱼线在阳光下泛起一道细亮的银光。
“金小姐,之前钓过鱼吗?要不要试试?”
湖心处静得只能听见风在树叶间穿梭的沙沙声,偶有大鸟从头顶飞过,扑腾翅膀的声响打破了四周的寂静。
刚才迟砚洲那句“三十米深”的善意告诫,此刻才让金颂夏产生一种后知后觉的莫名害怕。她坐在船头,盯着面前深不见底的湖面,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一句:“这湖里会有水怪吗?”
她不怕湖深,她对自己的游泳技术有信心。可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恐惧,越细想,恐惧越深。
迟砚洲听见她的话时,依旧低着头摆弄着鱼竿。起初,他以为她是对这湖周的生态终于有了好奇心,想要多了解些。可当他抬起头,看见她那张粉妆玉琢的小脸上眉头微皱、挂着担忧时,他才意识到,这位金小姐是真的开始害怕了。
“金小姐害怕水怪?”迟砚洲的语气放轻了不少,他觉得她这担心实在是有些天真。
金颂夏扭头看向他,有些难为情:“不是……”
迟砚洲原本想逗逗她,可看见她那副又害怕又不肯承认的小模样,就收起了想逗弄她的心思,把那些原本想打趣她的话咽了回去。
“庄园里的每一处每天都有人打扫,所以金小姐不必担心,这里没有水怪,更没有蛇虫。”
庄园各处每日有人打扫,这是事实,金颂夏知道。要不她昨天也不会来这湖里裸泳。可金颂夏听完,还是半信半疑。她偷偷撇了一眼迟砚洲身后幽深的湖水,总觉得这片水域下藏着令人胆寒的东西。
迟砚洲见她始终无法真正安心,便放下了手里的鱼竿,目光沉稳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和我在一起,你会很安全。”
四目相对的瞬间,诚挚有力的字句清晰入耳,金颂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她是万万没想到迟砚洲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这话怎么有点暧昧啊?
她微微挑眉,赶紧别开脸。
迟砚洲装作没有看见她泛红的脸颊,自然地将鱼竿帮她架好,又低头摆弄起自己的那一根。
“钓鱼需要很大的耐心,也许等的时间会久一些,但最后一定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
“金小姐不必着急,鱼迟早会上钩。”
“我们看看今天会收获什么。”
迟砚洲把自己的鱼竿也架好,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他的语气笃定,因为他相信。可金颂夏的心思却已经完全乱了,她根本没听出来迟砚洲话中所暗含的深意。
迟砚洲将船内提前备好的墨镜戴上,又从保温冰箱里取出一瓶微凉的矿泉水,递到金颂夏面前:“可以喝冰的吗?”
金颂夏正双手托着腮,望着远处的水面发呆。听到他的声音,她才慢慢转过头,看着那瓶水:“可以喝,但是我拧不开。”
迟砚洲见金颂夏把自己的娇生惯养说得如此坦荡,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握住瓶盖,手腕轻轻一转,拧开了。
他又把水递过去:“抱歉,我的疏忽。”
金颂夏这才接过水瓶,微仰起头,小口喝了几口。迟砚洲紧紧盯着她扬起的下巴,视线又滑过她白皙纤细的脖颈。金颂夏樱桃般小巧红润的嘴唇,在水的沁润下显得格外柔软。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然后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那平静的湖面。
突然,金颂夏的鱼竿猛地动了一下,竿尖剧烈地弯了下去。
金颂夏连忙拧紧水瓶,指着不远处起起伏伏的鱼漂。
“迟先生,快看!我是不是钓上鱼了?”
迟砚洲侧头看了一眼,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鱼咬钩了。
“别急。”
他从支架上取下鱼竿,双手稳稳地握住。
“这鱼的力气还不小,我来遛遛它,等它没劲了再往回拉。”
金颂夏赶紧让开了一点位置,凑在旁边看着,目光紧紧追着湖面划开的圈圈涟漪。
想不到这听澜湖里的鱼这么好钓。
迟砚洲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微微凸起,他双臂紧握鱼竿,稳稳收着线,鱼在水面下翻腾了几圈,终于被耗尽了力气,慢慢地被拉到了船边。
他取出一条白毛巾垫在手上,握住鱼身,另一只手捏着鱼钩,轻轻从鱼嘴上取下。鱼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徒劳无力地跳动挣扎了两下。
紧接着,他从船尾拿出一个水桶,俯身打了大半桶湖水,将鱼放了进去。鱼入水的一瞬间,终于安静下来。
金颂夏坐在一旁,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不管是迟砚洲的利落、细致,还是手臂上因用力而凸显的肌肉线条和青筋,每一处都让她看得有些恍惚。
迟砚洲放好水桶,边擦手边看向金颂夏:“金小姐,钓鱼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金颂夏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还好。你好像很会钓鱼。”
“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一个人经常来这里钓鱼。”
“金小姐要是喜欢,以后我可以常常陪你来。”
金颂夏的心跳悄悄快了一些。
刚才她还在为他那句“不要一个人来”而暗暗失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说出了她想要听到的那句话。
而且,他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来或不来,都由她决定。迟砚洲这份“不强迫”的承诺,让金颂夏感受到自己是被尊重的、而不是被安排的。
她微扬下巴,面带微笑地回应:“好。我想来的话,会提前告诉你。”
迟砚洲将船缓缓驶回岸边,船身靠岸,他先一步起身下船,将船固定好,才转身朝金颂夏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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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一次,金颂夏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迟砚洲的手比她的大了许多,掌心微热,带着出过汗后的湿润潮意。她的指尖搭在他掌心的那一刻,他的手指没有合拢,也没有顺势握住她,只是那样摊开着,稳稳地托住她的力道,任由她扶着借力上岸。
等金颂夏落地松开手后,他才悄悄收拢了五指,将被她握过的手缓缓握成一个拳。四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所有的克制,都伴随着那温柔的触感软了一瞬。
“走吧,我们慢慢骑马回去。等会儿会有人来取鱼。”
金颂夏跟在迟砚洲身后走到阿夜身边,阿夜认出是迟砚洲,抬起头摆了摆脑袋。
回去的路上,阿夜的蹄子落在石子路上,哒哒响。微风从两人之间的距离穿过去,金颂夏坐在前面,脊背稍稍松了一些,不像来时那样紧绷。等阿夜在主楼前停下,金颂夏才恍然回过神。
“先回去歇一会儿,我让阿香备好了你喜欢的果茶。等鱼好了,我去喊你。”
金颂夏微微低着头轻点:“好。”
她提着裙摆,小步快速地上了台阶。进屋没多久,阿香就敲响了房门,端着果茶推门进入。
“二小姐,热不热?快喝点果茶解解暑。”香妹利落地给她倒了一杯,双手递到她面前。
金颂夏接过那只渐变粉的水晶琉璃冰川杯,送入口中。清甜冰凉的果茶滑入咽喉,淡淡的橙香在口腔里散开,带走了一路骑马的燥热。
金颂夏一连饮了好几杯,直至暑气褪去,才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缓了一口气,放下杯子。
香妹站在一旁,看着她这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才开了口:“二小姐,迟先生这人平日里看着挺冷的,可他对您,那是真的上了心。”
金颂夏抬眼看着香妹:“哦?为什么这么说?”
“这果茶是迟先生刚才特意交代厨房做的,说等您回来了正好喝。”
“二小姐,迟先生怎么知道您喜欢这个味道的?我从来没给任何人提过。”
香妹没有再往下说。她心里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迟砚洲让方沁芸每日打扫金颂夏的套房,一是为了看她住得习不习惯,二就是为了不动声色地了解她的喜好。尽管她再聪明,可主人家没挑明,当丫头的就只能装傻。
金颂夏心里也明白迟砚洲对自己的用心,可她不愿让自己显得那么容易就被他打动。
她故作嗔怪道:“怎么?这才多久,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替别人说话了?”
香妹一听这话,立刻会意。若是金颂夏还对迟砚洲心有不满,一定会急于否认。可她没有,那就代表着她已经羞于承认了。
这下自己也好向蒋望珍交差了。
看来还是迟先生有法子,才能搞定这金家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