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颂夏不喜欢打哑谜。可这都半个月了,她还是没想透宴会那晚迟砚洲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自己明明是个连红灯都没闯过的良民,怎么就和违法扯上关系了?
金颂夏正心不在焉地趴在床上,散着长发,翻着去年迟砚洲上过《绯闻》封面的那本杂志,香妹就敲响了房门。
“二小姐,夫人请您去会客厅一趟。”
金颂夏懒懒地“嗯”了一声,香妹见她这副不上心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迟家的订婚礼送到了,夫人让您一同去清点。”
金颂夏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嗖”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光着脚跑到卧室门口拉开房门,急急地问:“那人也来了?”
香妹温声答道:“二小姐,这我就不清楚了。夫人只说了让您去一趟。”
金颂夏又光着脚跑回屋内,拉开衣柜门,手飞快地左右扒拉了几下,最终选出一条白色缎面背心裙,领口处还缀着一只小小的粉色绑带蝴蝶结。
她脱下绸缎睡裙换好衣物,又坐到梳妆台前仔仔细细补了补妆,这才去了会客厅。
她早就计划好了,等再见到这位新晋未婚夫时,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看看事情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她要用独立女性宣言去打动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主动放弃和她喜结连理的想法。
可等她踏进会客厅的门时,却发现迟砚洲没来。来的是他的助理和迟家的老管家。
老管家微微颔首,面向金世昌和蒋望珍,语气恭谨恳切:“金先生,金夫人,实在抱歉。迟总眼下正在国外出差,事出紧急,实在是赶不回来。”
“因此,他特意委托我们,先把订婚的礼送来。您二位和二小姐看看,若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我们立马添上。”
金颂夏站在会客厅里,看着大大小小的礼品箱摆满了半个厅。她的视线又落在迟砚洲助理双手递向蒋望珍的那张礼品单子上。
那单子足足有快两米长了。
金颂夏到底还是没忍住。悄悄伸长了脖子,想要瞥一眼那礼单上究竟都有哪些好东西。可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字,就被蒋望珍含笑的目光给瞪了回去,金颂夏只能乖乖站直身子。
老管家不动声色地将金颂夏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笑意未减,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迟先生说,慕岚庄园已经打扫出来了。成婚后,金小姐就是那里的女主人。”
“庄园离公馆也就四十分钟车程,二小姐若是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
在金颂夏眼中,那庄园不过只是一处婚房的地址罢了,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无非就是比这金公馆要再气派一些。
可金世昌和蒋望珍却同时微微一愣,他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圈子里但凡是知道迟家往事的人都清楚,慕岚庄园是迟砚洲过世的父母为他留下的。他选择那里作为婚房,足以可见对金颂夏的珍重。
蒋望珍妥帖地开口:“这么热的天,还麻烦你们跑这一趟。”
老管家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迟先生与金小姐喜结连理,作为男方,这些是我们应当做的。”
“订婚宴定在半个月后。金家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等事项都订好了,迟先生会亲自登门。”
“好好。”金世昌笑着应道。
金世昌那晚原本碍于迟砚洲的威势,无法当面直接开口拒绝迟砚洲要娶自己二女儿的请求。他总担心自己那娇养惯了的二女儿嫁过去会受委屈。毕竟迟砚洲的冷硬性子,但凡在商场上与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可如今,慕岚庄园的消息落定了,老管家那句“亲自登门”也说得恳切。金世昌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一些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老管家就带着小助理告辞了。二人走后,金颂夏这才终于忍不住,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礼单,仔仔细细地翻看了起来。
饶是她从小在金家长大,见过不少珍稀,此刻也真真实实地给惊着了。
那些字画,全部都是孤品了吧?还有那些古董,迟砚洲又是从哪弄来的呢?
金颂夏忽然觉得,自己准备好的那套所谓的独立女性宣言简直不堪一击。
金公馆上下都以为,订婚的礼一来,这位二小姐又要像从前一样闹个没完。可这回,金颂夏却偏偏安静了。
她不吵不闹,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带有反抗或不情愿意味的行为。
可这绝不代表她心里就愿意了。
她之所以变得乖觉,是因为她心里十分清楚,迟砚洲和纪某嵩不同。自己就算闹上天去,最多也就是被几个彪形保镖“请”着去了慕岚庄园。
于是她改变了策略。她把网上能找到的关于迟砚洲的全部资料仔仔细细研究了个遍,又找来几部大火的宫斗剧,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边看边拿笔在小本子上认真记录。
她针对迟砚洲这个人,列出了一套详细的“避宠”方案。必要时,装病也不是不可以。
三日后,迟砚洲从国外回来。他亲自看过订婚宴的场地、菜品和酒水,确认无误后,便驱车登门来了金公馆。
金颂夏原本早就算好了时间,她掐着答辩结束的点往回不紧不慢地赶,等回到公馆时,迟砚洲应该已经走了,这样两人就不用打照面了。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日迟砚洲像是算准了她会避着他一般,也来迟了。
金颂夏背着双肩皮包,穿着白色连衣裙和小皮鞋,头上扎了两个蝴蝶结绑带,心里还带着计划得逞的小得意,美滋滋地伸手推开了车门。
下一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迟砚洲的车正好停在她面前。
他推开黑色库里南的门,一条修长的腿先迈了出来,接着是他那张让人讨厌的帅脸。
金颂夏把刚伸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她双手合十,闭着眼在心里默念着。
谁知迟砚洲只不紧不慢地站定,淡淡地说了一句:“金小姐,好久不见。”
“该死!”
金颂夏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推开车门,下了车。
“好、好久不见,迟总。”
金颂夏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了许多。
明明天气已经三十多度了,可怎么自己一靠近迟砚洲,就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无形的冷气从他周身散出来。这人还带自动降温功能的?
她背着双肩皮包,小步跟在迟砚洲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前面的迟砚洲脚步未停,修长的背影笔直而冷硬。他的表情没变,可嘴角却向上弯了一下。
等二人一起踏入公馆大门时,金世昌和蒋望珍已经起身迎了上来:“迟总来了,欢迎欢迎。”
迟砚洲微微颔首:“金叔,蒋阿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叫我砚洲即可。”
金颂夏跟在后面换鞋,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低着头,小嘴都快撇到天边去了,一边脱鞋一边压着嗓子学迟砚洲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嘟囔:“叫我砚洲即可……切……谁跟你是一家人啊……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蒋望珍忽然转过头来,催促道:“夏夏,换个鞋怎么那么慢?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金颂夏立马将皮包递给一旁的佣人,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没说什么,鞋不太好脱。”
她乖巧地在蒋望珍身边站定,换上拖鞋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不少、也大了好几岁的未来丈夫,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您好,迟总。”
迟砚洲微微颔首,在蒋望珍的招呼下于会客厅落座。
凝露和另外两个小丫头端上茶水、点心和切好的水果,一一摆好。金颂夏端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
蒋望珍笑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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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夏夏,这西瓜是今上午刚送来的,你给迟先生拿一块尝尝。”
金颂夏面上堆起一个标准的假笑,伸出玉白的手指,拿起水果叉,在盘子里挑了一块最大的,稳稳地递到迟砚洲面前:“迟先生,请吃。”
迟砚洲自然地接过,冷淡地道了一声“谢谢”,就顺手搁在了一旁的小碟中,没有动。
金颂夏看着那块被冷落的西瓜,在心里悄悄哼了一声。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爱吃不吃!
她索性干脆地拿起水果叉,自顾自地叉了一块大的送进嘴里。
这西瓜可真甜!
蒋望珍、金世昌和迟砚洲坐着聊了一会儿,茶盏起落间,气氛倒也融洽。金颂夏坐在一旁,默默吃着西瓜,时不时微微瞥一眼迟砚洲,还生怕对方发现。
没过多久,金千绚从外面赶了回来,快步走进会客厅:“迟总真是不好意思,集团那边突然有点事,回来晚了。”
她快走两步上前,和迟砚洲握了握手。
“无妨。”迟砚淡淡应了一声。
金千绚引着几人去了餐厅。圆桌落座时,迟砚洲在主位坐下,右侧依次是金千绚、金世昌,左侧是金颂夏和蒋望珍。
金颂夏沉默地坐到了迟砚洲身旁,从头到尾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她不想看他,更不想和他说话。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
可蒋望珍的目光像一次次温柔的提醒,金颂夏不得不一次次放下自己的筷子,为迟砚洲夹菜、盛汤。
金颂夏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自己从小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儿,怎么现在倒好,变成去伺候别人了?
饭后,在蒋望珍的热情邀请下,金颂夏不得不领着迟砚洲在金公馆的花园里散步。
两人并排走着,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声。
金颂夏始终低着头,迟砚洲率先开了口:“金小姐。”
金颂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等着他说下去。
迟砚洲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侧过头,也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金颂夏有一丝慌乱。
迟砚洲的目光不算凌厉,也不算温柔,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金颂夏的脸上。
“你好像很怕我?”
迟砚洲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金颂夏。他在等她回答。
害怕他吗?金颂夏被这样一问,才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若说怕他,她金家二小姐的胆识还不至于如此。可若说不怕,她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一时间,她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迟砚洲见她久久不出声,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向金颂夏的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伺候我吃饭的。”
“金家的待客之道我明白。”
“但我希望,你能开心。”
金颂夏的心中微微动了一下。她难以相信,这句话是从迟砚洲的口中说出的。他们对彼此没有任何深入的了解,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居然说希望她开心?
她垂下眼,心里那片短暂的涟漪很快平复下去,理智回笼,她只觉得悲哀。
开心吗?
她被强行许给了他,连一句“愿不愿意”都没人问过。而她面前这个人,现在居然冠冕堂皇地对她说“我希望你能开心”。在她听来,那不是期待,而是一道看似体面、实则强硬的指令。
因为他是迟砚洲。他说出口的期待,就是一种要求。
你必须开心,因为那是我希望的。
金颂夏始终低着头,迟砚洲看不清她的表情,也因缺乏最基本的了解,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他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好了,就到这里吧。”
“我要走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订婚的礼服,我会提前让人送来。”
说完,他没有再等任何回应,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