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颂夏心不在焉地熬完了整场宴会。她原本以为,迟砚洲对蒋望珍那句“宴会过后不知您是否有空”,不过是场面上解围的客套话。
可谁知,宴会刚一结束,那个姓迟的,竟真的跟着蒋望珍和金世昌进了会客厅。
完了!金颂夏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可真是大祸临头了!
她连礼服都来不及换,提起裙摆火急火燎地一路奔回三楼卧室。门一推开,她就拉着香妹的手,又急又慌地说:“阿香!你快去打听打听,那姓迟的去了会客厅,和我母亲到底在说什么?”
香妹被她拽得一愣,看着自家小姐那慌得头发都散形了的样子,疑惑地问:“二小姐,您先别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能不急吗!”金颂夏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纪某嵩,现在又来一个姓迟的。这次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说罢,金颂夏就一屁股坐到小茶桌旁,双手捂着脸掉起了金豆子。
香妹听着她这语无伦次的话语,看着她这般慌了神的模样,心里已明了七八分。
自家小姐年轻貌美,虽说有些小姐脾气,可为人正直善良,那些小毛病不过是不起眼的小事罢了,根本无伤大雅。所以,今夜这事,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金家二小姐,早晚是要被那些世家们相看去的。
香妹声音柔缓下来,安抚道:“二小姐别慌,我这就去打听。您先坐下,喘口气。这果茶加了些冰块,这会儿喝正好。”
香妹连忙给金颂夏倒了一杯,说完就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她快步来到一楼会客厅旁的茶水间,一眼就看见蒋望珍的贴身丫头凝露正在里面擦着托盘。香妹堆起笑脸,温声细语地凑过去:“露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去歇着?”
凝露抬头见是香妹,眼角带笑,叹了口气:“嗐,还不是华盛璟禾的迟总,宴会过后找先生夫人有事商量,我就得在这儿候着,倒茶伺候。”
“华盛璟禾?”香妹看似无心地重复了一遍,“这又是什么公司呀?露姐姐,你跟在夫人身边见多识广,给我讲讲呗。”
凝露放下手中的托盘,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阿香,你上网查查就知道了。我也是刚才听夫人和大小姐提了一嘴,好像是什么特别大的集团。”
她顿了顿,又四下看了一眼,确认茶水间门口没人,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香妹的耳旁说:“这事,好像还和二小姐有关。”
果然!
香妹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不动声色地等着她往下说。
“这位迟总,是来求娶二小姐的。”
香妹一听,心里猛地一紧。这二小姐和纪灏嵩的婚事才作罢没多久,这就又有男人找上门了。
香妹有些无奈,无奈于自家小姐那副犟脾气,不知道这回又要为了退婚使出多少花样来。
可无奈之余,她又忍不住有些感叹,感叹于自家小姐的魅力。她只要站在那里,连手指头都不用勾,就会有男人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香妹自然地拿起托盘,帮凝露一起擦拭着,一边擦一边聊了几句公馆里的闲话。等凝露收拾妥当,香妹才放下托盘,加快脚步,小跑着回了三楼。
等香妹敲响房门、推门进去时,正巧看见一个被夫人差来传话的丫头微微颔首,侧身从她旁边退了出去。而自家小姐的眼眶里,已经涌上了泪水。
香妹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她的心头,看来自家小姐已经知道了。
她快步走过去,问道:“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金颂夏带着哭腔,眼泪不停地往外涌。
“为什么!为什么刚走了一个混账,就又来了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好日子才没过几天,就要去嫁人了!”
她说着,一把抓起椅子上的靠垫,狠狠往小茶桌上砸去。桌面上的茶壶和茶杯被带倒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水果切片混着茶叶淌了一地。
香妹站在一旁,看着一地狼藉和金颂夏那张被泪水和愤怒浸透的脸,心里酸酸地揪了起来。
可她再心疼又有什么用呢?
她只是这金公馆里的一个小丫头,签了劳务合同,伺候好金颂夏是她的本职工作。至于别的,那是金家的家务事,她不便去管,更没有资格多说什么。
香妹垂下眼,看着满地狼藉的玻璃渣子和水果渍,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
二小姐的命运,注定是要去联姻的。可香妹仍然希望,二小姐联姻的对象能是一个真心心疼她、爱护她的男人。
香妹弯下腰,蹲在地上仔细捡起较大的玻璃碎片。
“二小姐,别伤心。也许这次这个,比纪家那个要强上百倍呢。”
金颂夏撅着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抬起手背轻轻沾了沾脸上的泪痕。
“阿香,你不知道,今晚那个姓迟的,还讽刺我来着!”
香妹将手里的碎玻璃小心地放进垃圾桶里,直起身子,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继续宽慰道:“二小姐,您长得这么漂亮,迟总那哪是讽刺您呀!那是喜欢您,所以才逗逗您。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金颂夏原本是不相信这些安慰时说出的话语的,左右无非都是哄她高兴的软话罢了。可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是终究逃不过这一劫的。
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走吧。母亲刚才差人来传话,让去会客厅。”
等金颂夏到达会客厅时,迟砚洲与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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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金世昌已经敲定了订婚和结婚的所有事宜。
蒋望珍朝金颂夏招招手,“夏夏,过来。这位是迟总。”
金颂夏慢慢挪到迟砚洲面前站定,她抬眼悄悄一瞧,眼前之人靠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长相清冷,下颌线利落,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哼,一看就是一副薄情寡义相。”金颂夏心中不忿地想。
迟砚洲的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他指间袅袅升起。金颂夏站在他面前,隔着烟雾,看不清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可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迟砚洲的目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身上所有的遮挡一件件剥落,甚至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太可怕了。
金颂夏的脑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待迟砚洲将手中的烟慢慢撵灭在烟灰缸中,蒋望珍才再次打破了沉默:“夏夏,迟总第一次来公馆,对这儿还不熟悉,你去送送他。”
“好。”金颂夏轻声答道。
她伸出一只手,做了个引导的姿势,却一眼都没瞧迟砚洲。
“迟总,这边请。”
迟砚洲站起身,从她身侧经过时,也没有多看她一眼。他自然知道金颂夏是极其不情愿的。
可那又如何?
他根本不在乎。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
一路上,金颂夏始终低着头,走在他身侧约一米的位置,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等迟砚洲在车前站定,伸手拉开车门,金颂夏才终于急急地开口:“迟总,为什么是我?”
迟砚洲的手搭在车门上,这才终于扭头看了金颂夏一眼。他停了片刻,随即转身,在车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觉得为什么?”
“我不知道。”
金颂夏这下也顾不得害怕了,仰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和破罐破摔的勇气。
“请迟总明示。”
“金小姐,你觉得那一巴掌,该怎么还?”
金颂夏愣了。
她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他说出什么“因为你年轻漂亮”、或是“商业考量”、再或者是“金家合适”之类的话。
可迟砚洲的那句反问,完全出乎了她的设想。
那一巴掌……
难道是晚上在宴会厅里,迟砚洲替她拦住纪某嵩的那一巴掌?
可这种小事,需要她用以身相许去还吗?这人未免也太会算计了吧?就为了那么一巴掌,就要让她嫁给他?这又是什么逻辑?
迟砚洲见金颂夏迟迟不开口,又缓缓补了一句。
“有些事,需要合适的身份去做。”
“不然,就是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