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及这次清醒过来,也才不到一年而已。

    她总是闲不住,半年时间就重新在工造司挂了牌,卧底进了潜藏在丹鼎司的妖王秘传,鳞渊境的匠造属看样子也已经联系上了。

    在现今混乱的局势里,潜藏在暗处的日及确实算得上一招“奇兵”。

    但如果可以,景元更希望日及能先考虑自己的安全。

    见景元许久不说话,日及浑身难受一样站起来,迈步立在躺椅后方,抬手揉乱景元蓬松的头发:

    “我确实是能力有限帮不上忙,可我们是朋友,我不想你出了事但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景元头发被揉乱,诶呀诶呀地轻叹。

    “你之前明明答应了!这是约好的事情!”

    日及根本不听他叫什么,咬着牙不肯松手。

    讨厌的智识命途谜语人!

    “姐!日及姐!头发要抓掉了!”

    景元捂着脑袋求饶,日及低头一看,见真的撸下来了几根白毛,才悻悻地收手,嘟囔道:

    “反正不会秃头,有什么关系。”

    “万一呢?毕竟我可是全年无休的社畜。”景元可怜兮兮地揉着脑袋。

    日及沉默了,确实是这样的,景元的劳模程度完全配得上“感动仙舟十大人物”奖项了,要是哪天真的因为操劳过度开始脱发也不夸张。

    “那,过两天我给你蒸星云蟹补补?”

    最希望丰饶赐福有用的一集,长生的副作用都有那——么多了,关于发量那点小事就不要太吝啬了。

    “我开个玩笑而已。”景元撑着脑袋,懒洋洋望向天空,星河流转,浩瀚灿烂。

    “你应该感觉得到,罗浮最近并不安稳。”

    潜在暗处的药王秘传、无法插手的持明内务、太卜司早有预兆的混乱将至,以及——那突然出现的故人。

    景元此行原本只是担心这人被持明刁难,顺带劝说日及最近收敛一点。

    但事已至此,恐怕也只能多做些准备了。

    半晌,日及才用淡的好像能被清风吹散的声音说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她抓抓脑袋,十万分的不甘心:“你明知道现在的我和当初已经不一样了,别总把我当作柔弱的学术分子。”

    景元闻言,转头看向日及,日及配合从腰包里抽出长枪,简单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

    如日及所言,她确实是一名“魁梧”女子,身材匀称高挑,肌肉线条优美,黑色的马尾随着动作甩动,脸部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挑,碧绿的眼睛炯炯有神,穿上高跟鞋直逼一米七五。

    等等……一米多少?

    景元回忆上次见到的体检数据,语气略显游移,“那个,日及姐,你是不是长高了?”

    日及刚想说自己这个年纪哪儿来的机会长个子,猛地想起来这一年总是莫名其妙的膝盖疼,当即枪尖落地,挺直了腰背。

    “咚”一声沉闷的声响,两人顺声低头,见枪尖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戳出一个不小的圆坑。

    “呵呵。”日及尴尬收枪,“用了点特殊材料,不小心做重了。”

    景元低头看看洞,又抬头看看日及,再低头看看洞,又抬头看看日及尚且单薄的肌肉,还是很难把弱小无助的日及形象从脑海里踢出去。

    他几欲开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最终也只是长叹一声,把所有的担忧埋在心底。

    算了,她开心就好。

    日及交代完情报,整个人神清气爽,扭头就要赶景元走。

    她闷头进厨房挑出好几种小零食,又用纸袋装了一大包刚刚的薄荷小饼干,统统丢进了景元怀里。

    白毛大猫被从躺椅上拎起来,压着送到了门口,日及还特地避开了家门口的桂花树,只絮絮叨叨地开始嘱咐景元不要熬夜、少加班、注意身体。

    景元早就习惯了这一套的唠叨,只连连点头,说:“是是是,日及姐你就别操心了。”

    他捧着大包小包的纸袋,艰难地从顶端探出头询问道:“对了,姐,你最近还写小说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日及瞳仁微微放大,表情显得有些呆傻,嗓子挤出有点跑调的一句:“啥?”

    景元边把零食一样样放进介子空间,一边随意道,“就是那个叫【罗浮铁锤】的账号啊,当年你发誓一定要完成一本正经专辑的那个。”

    他看着日及魂出天外的呆傻表情,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舜华大人,如果最近闲着没事,就把那个故事完成吧,我很期待他的结局呢。”

    日及:“……哦,好的。”

    帝弓在上!她当年到底挖了多少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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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其妙在安利贴上火起来的“木槿”,被匠造属持明匠人师傅公开处刑的“云五观察员”,当事人景元念念不忘的古早账号“罗浮铁锤”。

    三个不同的马甲,三种不同的创作路线,同样的断更弃坑,未来可以遇见的可悲线下真实。

    她最近水逆吗?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还不会是阿哈故意整她吧?!

    日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看着景元那张无辜俊脸,又开始觉得糟心。

    “算我求求了。”

    她摆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然后毫不留情“啪”一声合上门板,隔着门缝冲景元交代,“明天晚上记得来吃饭!”

    景元不止日及短短两天内被追债三回的悲惨经历,略感困惑地摸摸鼻子,转身离开。

    ……

    夜深人静时,失眠的日及抱着清扫机器人从门缝中挤出来,做贼一样给机器人更改程序,悄悄摸摸开始在自家门前挖坑。

    门前的桂树已有七百年高龄,养着它的土是日及花大价钱从原生星球挪来的“故土”,随着机械铲挖掘进度的推进,渐渐露出虬曲的老根。

    日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纠缠到一起,闪着灯光的圆桶机器人完成任务,咕噜噜停在脚边。

    她犹豫几秒,还是掏出了常用的匕首。

    右手携着刀片轻微用力,截断了左手的小指。

    手掌瞬间沾满了温热黏腻的鲜血,味道并不浓烈,日及龇牙咧嘴将那截断指扔进土坑里,忍着古怪的痛感,一把一把地往坑里填土。

    虽然最近总在掉马很倒霉,但其实景元提了个好建议。

    把那本未能完成的书籍补全,或许日及的心情能变得好一点。

    骨感瘦长的手指按在黄土上久久不动,已经止住的鲜血正在日及白皙的指节上干涸,像是受了滋养的枝干开出的红花。

    日及保持这个姿势蹲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口的照明灯定时关闭,她才恍惚回神,带着一手的血泥土进了屋。

    当夜,日及彻底失眠了。

    她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望着高悬的明月,焦躁地开始构思已经断更几百年的文章的后续。

    十八个系统时之后,就在日及正盯着工造司炉中造物发呆之际,一颗星核在【仙舟·罗浮】上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