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毛毛细雨,车站旁很多人都没有打伞。

    孟夏正在心底盘算着什么,忽然间,一只手狠狠地扯住她的胳膊。

    她整个人因为惯性而往侧边踉跄了一步。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砰”一声尖锐又刺耳的破碎声,孟夏脑子还泛着晕,一转身,正对上方才那男人冷冽的目光。

    事情发生突然,她方才所站的地方,现在被砸下一地啤酒瓶的碎片。

    这年头啤酒瓶可不像是21世纪那么多,瓶子是还要回收的,孟夏愣了一下抬起头,心里知道这人身份不一般。

    一个高大的男人混身酒气,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啤酒瓶,一张嘴吐出混浊的酒气,对着眼前吓得浑身发抖的女人挥舞着酒瓶,破口大骂道:

    “狗娘养的,还跑?!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有本事!臭婊子!好好张开B腿服侍服侍老子能少得了你吃,少得了你穿?!”

    他神色不善,那年轻女人头发显然是刚刚被抓乱了,不敢说话,只敢低声哭泣,方才被一把被这男人推到地上,衣服也被撕破了几处,此刻死死揪着自己的包袱捂着脸哭起来。

    孟夏皱起眉头,这难道是拐卖来的妇女?

    她初来乍到,自己尚且没有安身立命的根本,哪有本事去管着别人。

    难道上辈子父母的遭遇自己忘记了吗?

    孟夏在心里狠狠警告自己——少多管闲事!!!

    神不知鬼不觉,孟夏居然下意识得望向身边高瘦的男人,带着些许求助的眼神,可那男人冷淡的目光随着风掠过她,孟夏一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袖手旁观。

    那女孩看着跟她年纪相仿,破了的衣服漏出一片白花花的□□。刚刚那男人一吼,周围围观的人迅速多了起来,就连不少路过的人也偷偷摸摸看向那无助又可怜的女孩。

    孟夏深吸一口气,她迅速放下放下包袱,把自己的棉袄脱下,走到女孩身边半蹲下给她把衣服包裹起来。

    女孩在被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浑身一抖,捂着脸抽泣声更大。

    孟夏低声在她耳边柔声道:“穿好,别害怕。”

    周围围观的人发出小声的交谈声,喝醉酒的男人挥舞着瓶子嚷嚷道:“老子管自己媳妇儿你是从哪来的臭婊子?少他妈多管闲事!”

    孟夏深吸一口气,她为女孩裹好衣服,转过身挡在女孩面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她上辈子25岁,加上这辈子待着的一岁,也不过是个26岁的姑娘,面对这样一个喝醉酒又有暴力倾向的壮汉,她说不打怵绝对是假的。

    孟夏想了想,开口道:“这位同志,现在是新社会,光天化日之下让女同志光着身子,传出去你这作风问题可就大了!我这棉袄先给她披上,你赶紧带她去候车室找个地方换衣服,别让周围的同志看了笑话,影响多不好。”

    男人显然是酒还没醒,歪着头想了一会才醉醺醺开口:“刚来松厂镇的吧啊?我给你说,你少管老子的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打!”

    摔在地上的女人呜咽开口:“你快走……别管我呜呜呜。”

    看着眼前两个瘦弱的女子,醉酒男人似乎真的来了兴趣,他吐出一口酒气,巴掌似乎真的要朝着孟夏这边甩下来。

    孟夏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这醉汉是真天不怕地不怕,简直无法无天。

    她在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堆应对之策……自己虽然练过跆拳道,但是真枪实弹跟一个比自己高的男人打架她从来没有干过啊!而且跆拳道主要是靠腿部力量,她还真不敢动手,尤其是在这年代,万一给自己抓进去了怎么办?

    就在这思考的间隙,她眼前的啤酒瓶越来越大,离她越来越近……

    还没等孟夏反应,醉汉的手却在空中停住了,孟夏定睛一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住了醉汉的手腕。

    周阑雨伸手稳稳夺过醉汉手里的玻璃瓶,不动声色地把孟夏往身后一拉,语气平淡,目光沉沉:“这位同志,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是想让乘警把你带去治安室好好教育一下?”

    一阵冷风吹过,醉汉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酒醒了大半。

    他后退几步,似乎是被这比他还高一点的男人震慑住了,说话气势虽然弱了几分,但仍然梗着脖子反驳道:“老子、老子管自己媳妇儿,警察不管!”

    周阑雨闻言,声音冷的像冰,眼神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你方才,似乎不只打了一个人,现在你立刻滚,再往前一步,我就当你寻衅滋事,直接送你去站台派出所。”

    男人一把扯过他媳妇儿,任凭女孩被拽得疼得哭泣。

    他恶狠狠得瞪了他们二人一眼,开口道:“算你们、算你们两口子厉害,老子今天碰到你们算是倒霉!”

    醉汉拽着老婆走了,周围人吵闹一阵也渐渐散了。

    两口子……孟夏这才如梦初醒……

    谁跟这个男人是夫妻啊,她这次来是要嫁给周阑雨的,但是,这个男人最开始拉了她一把,又把这个醉汉赶走了,长相和身材还这么标准,似乎也还不错……

    真是太可惜了!

    要是真是喜欢,反正周阑雨早早就死了,完全不耽误她。

    孟夏心里正安慰自己,站台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几声响,接着传来工作人员带着乡音的粗哑喊话,混着电流声穿透了整片喧闹。

    “各位旅客注意了!最后一班往镇上的列车已经发车,站台即刻清场,大家抓紧时间出站,不要逗留,迅速离开站台!”

    喇叭声反复响了两遍,原本挤着的人群瞬间动了起来,三三两两拎着包袱往出站口走,方才的争执场面也被这声通知似乎完全冲散,站台的灯昏黄,风卷着点尘土,更显清场的仓促。

    她一抬眼,方才那个高瘦的男人早已随着人流离开。

    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也没来得及感谢他。

    孟夏无奈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六点了,不是说好秀英姐来接她吗?

    说的也巧,往外走的人群中忽然钻进来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子,一边往里面钻一边喊:“孟夏!孟夏!”

    被当中叫名字对于孟夏来说确实有些羞耻,但她也没办法,只好举起一只手摇摆,回应道:“秀英姐!我在这!”

    景秀英注意到孟夏之后眼睛一亮,飞速地向这边跑来,两个麻花辫一翘一翘的。

    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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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夏身边,她嘿嘿一笑,自然得伸出手接过孟夏手里的袋子,“孟夏,我帮你提吧。”

    孟夏也是被这热切的笑容所感染了,她微笑着摇摇头:“谢谢啦秀英姐,我自己提着就行。”

    景秀英显然对自己迟到的事情很愧疚,“孟夏,真是对不住,我儿子还小,刚刚突然就发高烧,我这才来晚了。让你久等了吧。”

    其实人家本质上没有义务去接她,非亲非故的,这个道理孟夏自然懂,所以她自然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更何况,车站旁边出了这样的一件事,对于她来说,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间流逝的快慢呢。

    于是孟夏脸上带上微笑,格外诚恳地开口:“秀英姐,真没事,我也在这里等了不久而已,而且刚刚车站还出了点事情。”

    她本意没有提及那个醉汉的事情,反倒是景秀英凑上来小声道:“孟夏啊,我刚刚往这边走的时候就听说了,说你们这边火车站那个人又闹起来了……”

    “那个人?你认识这个人?”孟夏应和她开口。

    提起八卦,景秀英左看看右看看,这才小声道:“哎呀这松厂镇谁不知道啊,机械厂副厂长家的那个独生子冯耀祖啊,他有五个姐姐,才生出来这样一个儿子,被宠坏了呗。”

    在这个年代,有五个姐姐并不奇怪,毕竟这个时代,男性就代表劳动力,有了劳动力就能在大队里多赚几个公分,最后才能多发点粮食。

    “他还爱喝酒吧,我怎么今天看他打媳妇呢,那女孩看着还小呢,看着两个人也不像是普通夫妻的关系吧。”

    方才虽然那男人带着那姑娘走了,但是孟夏知道她被带回去也少不了一顿折磨,她又产生了疑问:自己这样的帮助,究竟做对了吗……会不会为她招致更多的怒火?

    景秀英为她解释道:“那姑娘啊,老冯家的童养媳呗,老可怜了,应该是从五岁就养上了,现在大概十八,前几个月过春节的时候办的婚礼,他爸还请了厂里的人喝喜酒嘞,要不是看着他爸是厂里的副厂长,我们家肯定不去,还白白随了一块五的礼。”

    看着景秀英侃侃而谈的模样,孟夏也放松了许多。

    景秀英继续道:“我还听说,有一男一女替那姑娘解围呢,一看就是新来的,我们这里的本地人都不管,生怕惹了那醉鬼的不痛快,而且谁不想巴结巴结他爸呢,机械厂本来就难进,更别说每年就那么几个的转正名额……”

    孟夏听着,尴尬地抿唇一笑,只知道自己也太悲催了,刚来松厂镇,人生地不熟的先把机械厂副厂长给惹了。

    不过说到底,孟夏也没给景秀英讲那个人是她自己。

    在走去松厂镇招待所的路上,景秀英一直都非常热情,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孟夏,我收到我妈的信,说是你几乎是救了她一命呢,谢谢你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你在这边有啥事情随时找我就行。”

    孟夏笑笑,还没等她开口,景秀英接着问:“诶对了,你这次下乡是来嫁人的?”

    孟夏老实答道:“嗯,秀英姐,我这次下来是和周阑雨同志结婚的。”

    闻言,景秀英浑身一顿,她停下步伐,扭过头,看向孟夏:“什么?周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