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上学?”孟夏诧异,她伸出手地轻轻摸了摸凤兰的脑袋。

    吴桂芳解释道:“家里穷,没钱也没有机会送凤兰去上学。”

    其实吴桂芳不说孟夏也明白,现在72年,高考都被取消了,谁还会去读书呢?

    孟夏上一辈子高考失利,这几乎成为来她一辈子的痛苦,因此她对教育耿耿于怀,尤其是看着一提到上学,眼泪都快要流出来的凤兰,她心里更是抽搐般的疼痛,

    次日,在农家小院里,中午时候,三个人坐在手工打造的粗糙木桌子边上,就着咸菜吃稀饭。

    孟夏想了一晚上要不要给吴桂芳说自己要结婚的事情,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

    孟夏扒拉着碗里的稀饭,沉默了半晌,还是抬头看向吴桂芳:“妈……我跟你说个事,我养母已经给我定了婚,这段时间我就要嫁人了。”

    吴桂芳手里的筷子一顿,孟夏垂着眼,声音轻却清晰:“一是……我不想瞒你,你是我亲妈,我这辈子的大事,总得跟你说一声。二是我心里憋屈,这婚不是我想嫁的,对着你,我才敢说真话。三是我嫁了人,以后来村里的次数就少了,先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惦记。”

    吴桂芳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门口却传来王婶子的声音:“我说这好运气还真让你给捡到了?”

    话音未落,王婶已经端着碟子进来了,她虽然走得很慢,拄着拐杖,脸却是带笑容,把装着炒蘑菇的盘子放在他们的桌子上。

    王婶子家就住在吴桂芳隔壁,她笑嘻嘻地打趣吴桂芳:“昨天还说这妮子是你女儿就好了,今天就真的变成你女儿了?这是我刚刚炒的蘑菇,特别香,你看你给妮儿就吃点啥,咸菜?”

    孟夏扬起一个暖洋洋的微笑,忙把王婶儿扶到凳子上,这才开口道:“谢谢婶儿的蘑菇啦,婶儿怎么今天就来了,脚还好吗,怎么不多在家里休息几天。”

    王婶哈哈笑起来:“我们年快半百的女人,哪有那么脆弱的,婶儿身强体壮,躺了一天就能下地了。”

    孟夏没说什么,王婶儿却看见一旁欲言又止的吴桂芳,“吴姐,你咋了?咋心里有事儿呢?”

    吴桂芳摇摇头,“不是啥大事儿,就是小夏要嫁人了。”

    王婶儿捂着嘴笑起来:“嫁人还不好啊?小夏看着也是大姑娘了,怎么你还能把她一辈子拴在自己这里?”

    吴桂芳点点头,却仍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是呢。”

    孟夏知道她心里是因为方才自己说自己不想嫁人而忧心,可是她又不能一直骗着吴桂芳,也不能告诉吴桂芳她嫁的人是病秧子,过几年就死了,没什么事情的。

    王婶儿坐在他们旁边,“夏啊,你给婶儿说,这个人咋样啊,哪里的人啊?“

    孟夏笑眯眯开口:“人姓周,叫周阑雨,现在红砖县那边工作。”

    反正这些信息迟早都得告诉吴桂芳,万一她以后有什么事情找她呢。

    孟夏想到这里,起身去房里拿自己的包袱,她一边找一边开口:“我这有一张记着详细信息的纸条,就在我包里。”

    谁知道,翻开包找了半天,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的布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口子。

    “怎么了妮儿?”吴桂芳两人看她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纸条不见了。”孟夏虽然脑子一阵发晕,但是语气仍然镇定着。

    吴桂芳皱起眉来,脸色一瞬间都白了,“那你的钱呢,布票那些东西还在吗?”

    吴桂芳的声音颤抖,就好像是她自己的东西丢了一样。

    孟夏咬咬牙,迅速清点完之后,这才长舒一口气:“没事,东西都在,纸条我单独放的,应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树枝划破了,可能掉出去了。”

    贵重物品没丢,好事。

    但是孟夏迅速意识到一点,具体地址她丢了,她怎么找到那个“周阑雨”……

    此时,刚刚一直没说话的王婶儿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夏啊,你刚刚说的那个人是叫……周什么?”

    孟夏应道:“周阑雨,阑珊的阑,下雨的雨。”

    “周阑雨……”王婶喃喃道,“红砖县哪个镇你记得吗?”

    孟夏一听,隐约觉得有些许不对劲,难道王婶认识他?

    她赶忙答道:“松厂镇。”

    王婶儿猛得看向她,一拍手,“我女儿就嫁到那边去了,现在也在松厂镇那边呢,周阑雨……这个名字我听着怪熟悉的,应该是写信提到过,我马上写信明天就寄过去,托他们照顾你,夏啊你就放心吧。”

    孟夏也没想到虽然纸条丢了,但是自己恰好还找到了周阑雨所在的地方,还刚好找到了照拂的人!

    “还有啊,我提前跟秀英说好在火车站接你的时间,到时候叫你秀英姐去接你。”

    孟夏一直都是一个对未知会过分焦虑的人,现在王婶说她女儿也在那边,孟夏心里面好受多了,就好像是一块大石头忽然落地了一般,她拉着王婶的手感激许久。就连吴桂芳的眉头也缓缓疏散开来。

    本来小纸条丢了,和周阑雨会和的时间也成了问题,现在在王婶儿的帮助下,她直接和秀英姐会和,再去见周阑雨。

    为了安慰吴桂芳,孟夏也没隐瞒这么多年在孟家的真实情况:“妈其实我嫁人也不算是一件坏事,这么多年,我一直步步谨慎,给他们家当牛做马,现在我嫁人,之后就不会再受他们制约了。”

    吴桂芳虽然表面没说什么,但是孟夏这么多年在孟家过的不好,她早看出来了,孟夏早上五点就起床,就开始劈柴烧水做早饭,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她的手起了好几个茧子,摸起来,甚至不如孟胜霞的手光滑。

    走的那天早上,天空灰蒙蒙的,吴桂芳带着凤兰把孟夏送到了村口,孟夏背着自己简约的包袱,其中的雪花膏孟夏留给了吴桂芳,她的皮肤干燥又粗粝,孟夏看着心疼,她给家里留下了十块钱,让吴桂芳给凤兰上集会的时候多买点零嘴。

    看着话依旧很少的凤兰躲在吴桂芳的身后,只露着一个脑袋,孟夏半蹲下去,捏了捏凤兰的脸颊,“这个名字起得好,凤兰凤兰,人中龙凤,蕙质兰心,你是天生的读书料,等姐姐嫁过去,一定让你赶上下一年的小学报名季。在家好好听妈妈的话,我给你教的那几首诗好好背过,等姐姐把你接过去了,可是要检查的,乖哦。”

    凤兰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孟夏,眼底尽是不舍,她咬着嘴唇,似乎是想哭,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含着眼泪狠狠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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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婶儿也来了,她给孟夏塞了一兜子鸡蛋让孟夏拿着,却被吴桂芳给塞了回去,“吴姐,你这是干什么,小夏拿着也不方便,你快拿回去自己吃。”

    最终的结果是孟夏背着自己的简易包袱,提着一兜子鸡蛋坐上了小火车。

    在车站买了票,孟夏坐在了靠窗户的位置,现在已经是中午,她啃了个馒头,又干又硬,简直难以下咽。

    好歹她上一辈子也是美食博主,什么样的好吃的没吃过,因此这冷掉的白馒头,对于她这种嘴叼的人实在不友好,但是没有办法,孟夏最终还是用水灌了下去,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嫁过去,就是真正的要开始过上苦日子了。

    但是她已经答应凤兰要供她读书,就不能画大饼,她必须要摆脱苦日子,过上有钱的幸福生活。

    至于“老公”嘛,病弱就病弱吧,穷就穷吧,胸无大志就胸无大志吧,不家暴,不瘫痪,不妨碍她搞事业,就足够了。

    虽然原书里对他们一家人的描述少之又少,但是她现在毕竟是穿书的天选之子,手里可握着许许多多“炮灰”的命运,作为这不幸里的万幸,孟夏暗暗发誓,一定要利用好上天赐予她的金手指!搞钱!搞钱!搞钱!

    等到什么周阑雨死了,她再找一个小鲜肉,成为人生赢家,走上人生巅峰。

    毕竟老公会老,但是永远有年轻的“老公”。

    随着火车的鸣笛,睡的昏昏沉沉的孟夏重要又清醒起来——

    乘务员在车厢连接处开始呼喊:“松厂镇到了,要下的乘客快点下车。”

    孟夏一个机灵,她迅速站起身,提着自己的包袱随着人流,下了车。

    车门推开,脚下是平整的黄土地,一阵微凉的雨点淅淅沥沥地飘到孟夏脸上。

    说来也奇怪,分明上车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下起了春雨。

    站台边立着漆成深绿的铁皮站牌,红漆写着松厂镇站,字清晰规整,旁边还有个矮矮的砖造候车室,门口摆着两张掉漆的长木椅。

    风里混着松脂味和镇上供销社的肥皂香,站台口的土路铺着碎石,几辆二八自行车斜靠在树旁,还有个挎着帆布包的供销社售货员在喊着着“卖汽水、卖饼干”。

    远处能看见镇上的红砖房连成一片,烟囱里飘着缕缕炊烟,机修厂的方向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机器的嗡鸣,那是镇上最热闹的声响。

    孟夏随着人流下了车,现在正是下午五点钟。或许是因为刚开春不久,整个天气都显得有些昏暗。

    她一眼望去,理她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撑着一把旧伞默默站在雨里,衣着单薄,身材清瘦,眉眼冷得如冰,一身落魄也遮不住骨相的好看。

    这莫名的气质,在孟夏脑海里对上了三个字——

    周阑雨。

    夜阑人静,疏雨敲窗。

    意兴阑珊处,淅沥春雨时。

    可是……来接她的应该是秀英姐……这个男人应该不是周阑雨。

    孟夏摇摇头,站在站台边,等了半晌,目光却不时地向着那男人那边撇去。

    忽然间,她的目光冷不丁撞进了那男人深邃的眉眼,孟夏脸一红,赶紧移开目光。

    可她的余光却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