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红色衣服大婶儿摔下坡卡在了灌木丛里,她的脸色苍白,脚腕一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额头上冷汗直出,嘴里一直叫喊着“疼哟……疼哟”。
另一个灰色衣服大婶看着比第一个矮小些,显然是被她这吓住,急忙想下坡去拉住她,只是村外斜坡上碎石滚动,下面的灌木丛中隐隐带着刺,灰衣服大婶儿刚落脚,便一脚踩空摔到了旁边的石头上,“梆”地一声被摔到了地上,不再动弹。
两位大婶年纪看着都很大,最起码也有快五十岁,孟夏想也没想的就猛地冲过去,她喊道:“别慌张别慌!大娘们,婶儿,你还能站起来吗?!”
吴桂芳刚才踩到了碎石,被狠狠的摔到石头,此时正眼冒金星,恍惚间听到有人喊他们。
王婶儿被卡在了带刺的灌木丛,虽然痛的浑身发软,脚腕更是没力气,但是她意识还清醒着,她回应道:“妮儿!快救救婶儿!”
“大婶儿?!大婶,你还好吗?!”孟夏喊了吴桂芳几句,见她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望过来,孟夏这才安了心。
她站在荒坡边,大致看清楚了情况,这破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她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该找谁。
孟夏想了想,还是迅速冷静下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周围的一块巨石上。
她语气镇定,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婶儿,你们别怕,我先把这滚落的碎石挡住。我好下去拉你们。”
“好、好妮儿。”
孟夏撸起袖子,弯下身卖力的举起了那一边的石头,用尽全力堵在了荒坡碎石滚落的地方。
霎时间她咬咬牙,浑身紧绷,汗水也渗了出来。纵使前世她喜欢健身举铁,经常锻炼,但这石头的重量还是远超出她的想象,不过好在石头连滚带搬,终于是到了应有的位置上。
听着耳边的呻吟和感谢声,孟夏在心底又一次为自己画了一个叉号——
她本不该多管闲事的。上个辈子吃过的亏,这辈子还总这样。
可哪有救人救一半的道理?孟夏在周围折了几支藤条,迅速将其编成了一条简易的绳子,她扯了几下,藤条绷直发出的声音传入孟夏的耳朵。
看起来应该很坚固。
“婶儿,抓住我的绳子,我在上面拉着你们,你们一个一个上来,坚持一下。”孟夏的语气带着鼓励。
吴桂芳缓了半天也总算是缓过神儿了,她颤抖着手,把自己撑着站了起来,她回应道:“妮儿谢谢你了,我要是有你这样的闺女,我这辈子都没啥遗憾了。”
吴桂芳直起身,快速的把王婶从荆棘丛里面拉了出来,就连孟夏也看得出,王婶的脚踝已经肿的不成样子,想独立上来还是有些难度。
“婶儿,你在后面推她着她,我把你们两个一起拉上来。”孟夏在上面指挥着,下面两个年快半百的大婶眼含热泪,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孟夏搀扶着两人,先把两人扶到平土路上的石墩子上坐着。
王婶儿抹着眼泪,声音都颤抖着:“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俩今天可能连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清楚,这刚开春,天儿还冻着呢,我们俩要是一晚上困在这儿,明天可能就被冻死了!”
吴桂芳也没忍住哭了起来,在旁边附和着:“这么好的妮儿,要是我家的那个有她十分之一好就好了。”
“我们要怎么谢谢你呢……”两人情难自禁,颇有一些大难得救后的庆幸和后怕。
孟夏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她折取了一段笔直的树枝,再拿藤条,给王婶儿脚踝做了个简单的包扎和固定。
她低着头手下没停,说的话就好像是一剂良药,颇有让人安心的功效,“婶子你们别慌。你们村哪有赤脚医生呀?我快把你们俩送过去,上点药,就好了。”
吴桂芳和王婶儿感激的不得了,上药的时候,还在拉着孟夏一个劲的说着感谢。
“妮儿,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这毕竟是孟夏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听到的感激,说不开心是假的。
王婶儿上完药也没了太多疼痛,她接口道:“我今天跟吴婶儿本来就是出来割割猪草,拾一点干柴,结果呢路上突然窜出一只野兔,我年纪大,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就往坡底下摔下去了。吴婶想拉我,结果没想到自己也踩在碎石头上,差点把脚崴了。”
吴桂芳点点头,掏了掏口袋,掏出了三块五毛钱,她颤抖着把这些东西全部塞到了孟夏这手里,“今早儿赶集,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婶儿身上就只有这么多钱了,你拿着,别嫌少。”
孟夏急忙摆手拒绝,这年头三块五毛钱对于贫穷的人家来说不算小数目,她依稀记得自己之前看年代文的时候,有的工作一天也才一块钱。
“婶儿,真不用,我就是路过,我这次来绿树村,是来找人的。”
一说到找人,吴桂芳和王婶儿也来了兴趣,“哎呀妮儿,我们俩就是这个村的,找哪一家啊?我帮你找找!”
“哎,不用,不用麻烦你们,我已经找到那一家了,就是早上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回来。”孟夏礼貌摆摆手。
王婶儿遗憾地开口:“啊,这样啊。那你现在回去,他们肯定在家了,”
同时,她又向吴桂芳那边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和悲哀,“唉,你是来寻亲的?吴婶是可怜人,好不容易把那个孩子拉扯大,结果人家跑富贵人家去了,也不回来了。”
孟夏“哎”了一声,听到这相似的境遇,心里也不由的难过,却不知怎么开口安慰吴桂芳。
告别了吴桂芳两人之后,孟夏往村里南头那家赶去,回去的时候,木门已经上锁了,屋里也一片漆黑。中午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已不知去向。
孟夏心生疑惑——
怎么还没回来?不应该啊。
她正想着,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那人声音熟悉,吆喝了一句:“凤兰!妈回来了!”
孟夏眼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先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露出半个脑袋,正想探出身子,却看见孟夏又迅速缩了回去。
孟夏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怔愣回头——
来人一身粗布麻衣,衣服上还有今天在荒坡上摔下的泥,她提着一笼子猪草,也惊讶地瞪着眼睛看着孟夏。
孟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大的变化在她的脑中像烟花一样炸开……难道她今天早已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咽了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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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音有些颤抖的开口:“您……您就是吴桂芳?!”
吴桂芳愣住了,她声音干哑:“妮儿……你……”
“我是孟夏啊。”
孟夏刚出说出口,吴桂芳却是眼含热泪的把她拉进了屋里,“先进屋,先进屋,外面冷。”
吴桂芳一时间激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的脸似乎是刚从外面进来,被冻得红扑扑,她站起身搓了搓自己的干燥的又几乎有些皲裂的手,让孟夏坐在了竹床上。
“凤兰,快快去倒点热水来。”吴桂芳显然有些慌乱,她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被吴桂芳这样一搞,孟夏显然是有些局促。
她琢磨再三还是开口道:您知道我吗……我是您的……”
孟夏还没说完,吴桂芳就走过来,用那双粗糙的手一把把她揽在怀里,声音都带着哭腔:“妈知道,妈知道……”
孟夏着实被她的反应也吓了一跳。
说实话,孟夏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并没有多余的感情,只不过是今日经历,让她真真切切的有些共情了这个年代的妇女。
“你回来干什么呀?孟家不是说会养着你吗?你们家在县上,你去过好日子呀!妈会拖累你的,妈给不了你好日子……”吴桂芳哭得一颤一颤,语气里尽是心疼和懊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妈你能给我说说吗?”孟夏听着她的哭声也有些痛心。
吴桂芳这才坐在她的旁边,拿手抹着眼泪道:“不久前,孟家找到了我们,说当年两个孩子抱错了,现在他们要回自己的女儿,也就是胜霞,她说,她接回亲女儿,我们家姑娘她也会养。”
“然后呢?”孟夏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然后我也不知道了,胜霞愿意跟着过去,不愿意在家跟我,他们就拿来了一张纸,我也不清楚,就是让我现在一个红色的泥上按一下,再在纸上按一下,他们说按一下就生效了。”
“您按了指纹,同意了他们的要求,以后养老怎么办呢,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白送到别人手里了?连彩礼费都到不了您的手里。”孟夏语气平淡,却是在诉说事实。
看来苏妹不久前哄骗吴桂芳签字,现在转头就变卦,她才刚满18岁,就被打包嫁给一个农村病弱男人,也料想到吴桂芳现在体弱又无钱,根本无力反抗。
孟夏想了想,现在告诉吴桂芳自己被苏梅嫁给落魄农村男人,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只会加重吴桂芳的愧疚。
孟夏正想着,旁边却传来一声怯怯的声音:“妈,热水……”
吴桂芳这才如梦初醒,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涕,把水递给孟夏,“小夏,咱们家就这个条件,委屈你了。这是你妹妹,叫凤兰。”
吴桂芳拉过凤兰的手,指着孟夏对凤兰荣声道:“快叫姐姐,这是你孟夏姐。”
听着小姑娘脆脆的叫了一声“姐姐”,孟夏的笑容也是萦绕在脸上,她用手指蹭了蹭凤兰的小脸蛋,“乖哦,你今年多大啦?”
“十岁……”
孟夏想了想,歪头笑道:“四年级了?”
凤兰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眼眶发红道:“没……没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