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娘再次被春钿摇醒。
这是无限流循环吗？
不对，她已经不是一分钟前那个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小可怜了！
她现在是钮钴禄·玉环。
杨九娘支棱了三秒，然后陡然呆住。
杨九娘苍天绕过谁了她不知道……没绕过的……竟然是她自己。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默默碎掉了。
关于大婚流程，常识包给她增加的只有“合卺是交杯喝酒”。
这个需要它教吗？就像现代人都知道婚礼要交换戒指一样，而且那么多古装剧刷下来，是个人都知道有这个流程。
之前那一整套仪式，还是得她一步一步学……
不过，之前死记的东西，有了原理后忽然通了，常识包给这些零散的碎肉知识点搭起来了骨架。
"小娘子！小娘子！"
杨九娘目光呆滞。
春钿的脸凑了过来，眼圈红红的——哭过了？
杨九娘脑子还有点嗡，但那种眩晕已经散了，像一场极速版宿醉，余醉还在，但人已经清醒了。
"无碍。"她坐起来，春钿赶紧扶她。
周嬷嬷站在门边，板正的脸上余惊未消，但嘴里已经恢复了敲铜钟的节奏："小娘子既已无碍，今日续授合卺与撒帐之礼。"
杨九娘活动了下脖子，其实还是比之前好了很多的。
之前一股脑的塞，现在是有了章节、段落和内容解析。
比如现在说的这个知识点：合卺时瓢柄朝外、交杯先右手后左手——因为男左女右、阴阳有序；撒帐撒的是五谷果钱，由赞礼撒，非新娘撒，此时新娘要端坐不动。
此时一个仆妇正好从廊下走过。
杨九娘发现自己已经能辨认出那仆妇穿的是什么布料，市值大概多少。
她在春钿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如何？】李世民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圣人。管用。但不够。】杨九娘盘腿坐在床上，【常识包的内容很基础。朝中谁是谁、谁跟谁一党、谁手里有兵，这些都不知道。】
【无碍，我们一步一步来。】李世民语气笃定。
杨九娘又看了一眼李世民：哟，他不止是脑袋了。
李世民多了肩和胸口，虽然是半透明的，有点月下水影的感觉。
可能是非正式升级的缘故？颜色也比脑袋淡一点。
所以，原本的系统升级会带着李世民？
她心里一想，按她之前的5分钟内通话维持的设定，就将此话同步给了李世民。
【朕也不知。】看杨九娘注视自己，李世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半截身体，苦中作乐地自我调侃，【总比只有颗脑袋好。】
杨九娘憋笑。
李世民试了试，往远飘了两步。
【活动范围也远了。】
Lv0的时候只能在她身边一丈，升级之后差不多三丈的样子。
哦豁，那岂不是以后逐渐升级，李世民就能帮忙去监听其他人了！
特别是可以监视唐玄宗！
这样朝堂大事，什么也瞒不过他们俩的法眼！
周嬷嬷打断了她的施法——开始继续上课了。
面君礼、见惠妃礼、入宫朝见礼、合卺礼、撒帐礼、见公婆礼——六种礼的跪法、手位、目光角度、出脚先后，杨九娘挨个做了一遍。
这一回，周嬷嬷纠正的次数断崖式下滑。
因为不再是靠死记，拜见舅姑（唐朝公婆叫舅姑）需双膝齐行大礼，公婆尊长不可简礼；长辈赐物当三辞再受，不可径直收下；礼毕退身右脚先挪，盛唐以右为尊，示以恭谨。
知道了"为什么"，"怎么做"就只需要融会贯通。
庆幸自己省心省力的杨九娘没注意到，周嬷嬷脸更黑了：所以这之前寿王妃磕磕巴巴是在戏耍她吗？
不知道又练了多久，终于，周嬷嬷结束了课程："小娘子果然聪慧。今日先到这里。"
如今焕然一新的杨九娘，先是端正身姿、敛好裙摆，右手叠左手拢于腹前，微微屈膝行女子肃拜，柔声回话：
“多谢嬷嬷悉心教导，今日所学，我再温习片刻。”
行礼完毕，她先挪右脚向后轻撤一小步，再侧身微微欠身，示意自己预备告退，等候嬷嬷应允。
得到嬷嬷点头准许后，她方才缓步轻步退出房内。
嘻嘻，杨九娘神色轻松：她也觉得自己很聪慧呢。
视线里，飘在窗边的李世民像被牵引的气球一样，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杨九娘先是觉得有些好笑，马上又忍不住心酸、同情起来：李世民现在一点自由都没有啊，甚至都没有腿和脚。
【圣人。】
【嗯？】
【我会努力升级的！】杨九娘本来就生得貌美，如今因来回练习，鬓边汗津津的，两颊也是红扑扑的，配着她目光坚定的眼睛，格外惹人喜爱。
瞬间，她没说的话，他听懂了。
升级后，他可以有完整的身体，也能有更广阔的活动范围。
李世民爱怜之意顿起：她甚至敢设定在两人沟通的时候，默认让他听到她的心声。
充分说明了，她对他不设防。
侧面也说明了，她为人坦荡。
【婚事，你想退吗？】
虽然李世民还不知道现在在位的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能夺妻还是儿媳的人，人品又有什么担当。
朝臣没有人阻止吗？都是干什么吃的！
而且凭他的能耐，何须一个小女子委身于人才能稳住大唐江山！
他李世民不屑于如此行径。
何况到时候，天下人势必要视杨九娘为红颜祸水，可她何其无辜。
【退婚要死人的啦。】与她飘摆的语气不同，杨九娘莲步轻移，面带微笑，一副高门闺女的雍容优雅。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她知道，此时自己姿容甚美。
【我这么美，死了怪可惜的。】
【君王赐婚，并非不可改。你只消找一个敢说话的人，向陛下陈情便是，再寻个娘家表哥表弟，就说已有婚约。】
李世民语气笃定，【贞观二年，朕拟册郑氏女为充华。魏征进谏说此女已有婚约，朕思量之后当众下诏自责，取消册封，送女归家完婚。】
杨九娘脸上的浅笑愈发单薄，渐渐融化在昏黄的余晖。
她何尝不想呢？
其他身份的人，她蹦跶蹦跶在这里奋斗出立身之本，谁能欺她辱她？
她是历史不好，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行。
杨九娘缓缓摇头，脸上浮现出了不在意的笑。【不一样的。】
她站在自己的院子门口，轻轻开口。
她声音徐徐，“魏征这样的人，千年难遇；而且就算是你，不也数次想杀了他吗？”
初中还是高中课本学过的，长孙皇后在他破口大骂后，换了一身隆重的朝服，说恭喜陛下，君明则臣直。
李世民微微别开眼神：这还历史不好？这么隐秘的事儿都知道？再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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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是没杀嘛。
杨九娘回到了自己屋里。
她一字一顿，“满朝文武，有谁敢对赐婚圣旨说一个不字？唐玄宗连之后纳入后宫的旨意都能下去，何况如今只是册妃制书。”
应该是加强中央集权的后果，所以皇上可以独断专行。
良久的沉默。
过了好久，李世民终于开口：【何时变成这样的？】
何时？
杨九娘一脸沉思：嗯，这是个好问题。
【我听不到。】李世民提醒。
听不到是因为我没说话啊……
杨九娘讪讪一笑，她历史极差，哪里知道贞观到开元这……不知道多少年间，朝堂到底怎么走到如今一言堂的？
“圣人，那我讲讲我知道的。”
【有劳小娘子。】
“圣人你之后的皇上是李治。”
李世民点头：他传位的嘛。
“李治之后是武则天。”杨九娘还在扳手指。“武则天之后是……”
武则天之后是谁来着？唐玄宗吗？不对，李隆基是发动了政变，中间应该还有一个人，是谁呢？
还是不对，武则天好像让儿子当过皇帝又拉了下马，这种算吗？
他是听力下降了？
李治之后是谁？
是哪个不肖子孙改姓了？
【劳烦小娘子再说一次。】李世民磨牙。
杨九娘迷迷瞪瞪反应了一下：哦！哦哦哦！
“你见过的，武则天就是你后宫的……”她不知道是什么妃位，“武媚娘。”
李世民努力回想了下：嗯，想起来了，武才人。有点存在感但不多。
什么？是个女人？
他的李唐王朝被个女人篡权了？
他李家人是都死光了吗？
满朝文武百官就这么袖手旁观吗？
武才人是血洗了前朝后宫吗？
李世民整张脸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珠子都在颤动。
“她很厉害的，武则天执政期间被后世誉为‘贞观遗风’，也是她为开元盛世打下了基础。”
【现在不就是开元？】李世民问道。
所以他这瓜后代，到底是明君还是昏君？
【这唐玄宗到底是不是我李家的后代。】
“包是的。”杨九娘难得见这位九五之尊露出如此多的情感，有些忍俊不禁。“武则天还朝给李唐了。”
她想起来，李世民可是著名的哭包皇帝呢。
哈哈，不知道她有没有希望见到这个名场面。
李世民缓缓平复自己奔腾的心脏，又多问了几句，就把杨九娘的历史知识库掏干净了。
——其实杨九娘知道的，不止这些，只是也是零零散散，这一下子要她系统地连着倒出来，她根本想不起来。
不过对于李世民而言，这几点信息，也够他推测不少东西了。
譬如，因为有武则天这样的女帝，所以李隆基一定会特别警惕女子干政。
杨九娘的路……比他想得还要难走啊。
不过，就算困局重重，朕又何惧？
好困，杨九娘打哈欠，她要睡了，一天这么大活动量，真得要累死了。
明天又不知道是什么大仗要打。
哦还欠了系统债，正要和李世民说话，却见李世民双拳紧握，似乎有凌云胆气，不禁心中腹诽：他这是YY到哪里了？横刀向前，杀死武才人于贞观？
算了，那不打扰他了，好歹两个人中，有一个人能做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