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并没有做个好梦。
首先，他现在不需要睡觉。
休眠只是选项，不是必须项。
其次，他在消化今天听到的那些东西。
武媚娘。女帝？
李唐被篡了又还了回来。
满朝文武对着个女人跪了个遍。
李世民只当和当年吕后一样，只不过一个是主动归还，一个是被动抹杀。
得亏杨九娘历史不好，没告诉他，武则天登基后，封李隆基他爹李旦为太子，所以李旦往下，包含但不限于李隆基，当时都改姓为武了。
而且，当时李家人流放的、幽闭的、死亡的……不计其数。
罢了罢了，既然能被称作是“贞观遗风”，看来这位女帝起码对得起自己的江山百姓。
而且，这李唐王朝最终还是姓李。
李世民自我洗脑，说服了自己放下。
屋外风声细碎。
夜深了。
杨九娘呼吸均匀。
至于欠的债……又不是活不到明天了，明天再说吧。
这是穿越的第三天。
瞧着李世民似乎没有往日那么有精神，杨九娘好心地选择了自助：跟系统AI客服确认，寿王李瑁算不算关键人物？
要是算的话，这欠款很好解决啊。
毕竟，成亲当天是可以见到的。
然后系统卡了……
杨九娘强制重启后，再试，又卡了。
她不信邪，第三次……还是卡了呢。
你大爷。
她合理怀疑系统在为难她胖虎。
等晚点再试试，杨九娘难掩怒气地起床了。
晨雾还没散干净，杨府大门外就哗啦啦停了一长排朱漆马车，寿王府派内侍押送丰厚婚前赏赐上门。
贴身丫鬟春钿、清商脚不沾地来回奔走，小心翼翼开箱清点各式物件，忙得满头细汗。
春钿眼睛都在发光，忍不住凑到清商身侧，压低声音啧啧感叹：“王爷府里真是大方，这些好物，寻常人家几辈子都用不完。”
清商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慎言，别丢了自家的脸面——宫中派来的女官也在呢。
杨玉环倚在廊柱上像个吃瓜群众：箱笼全用大红锦绸捆扎严实，内里清酒、肥羔、精工妆花、御用脂粉珠钗堆得满满当当。
啧啧，不愧是亲王纳妃，这排面，晃瞎她的狗眼。
府里下人们也凑在一旁纷纷咂舌，感慨府里小娘子撞上了这泼天富贵。
若是寻常世家的婚嫁，哪里能有这般隆重丰厚的待遇。
时不时就有艳羡的目光扫过她的裙面。
杨九娘心里美滋滋的：这个时候才有了穿越文女主的感觉啊。
开元年间婚嫁最看重排场，赏赐越丰厚，越显得皇家重视。
少年怀春哪……不管未来怎么说，此刻李瑁对她的确是诚意十足。
杨九娘也知道，不该怪他。
一言可定生死的亲爹要干缺德事，他哪里拦得住呢？
不过是生不如死、死如鸿毛和活得憋屈些的区别罢了，他选择放手，只能说是个正常人。
可杨玉环又做错了什么？
比起他，她不更可怜吗？
杨九娘理了理袖角，告诫自己：既然理智知道不对，那就要改。别让不合适的情感，占了上风。
冬天的风，还是有几分凛冽。
打在杨九娘郁郁的脸上，她搓搓脸颊，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这送来的可是上等香膏首饰，保不齐就有人暗地以次换好，从中捞油水。
这种小说和电视剧里常有，这笔账她得先记下，日后若是真有人胆大包天敢贪昧……
她就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圣人，记得帮我记下赏赐清单。】
李世民：……
他这样的国之重器，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这是丫鬟该干的。】他拒绝。
【怎么？】杨九娘一脸震惊，【你连丫鬟都不如吗？】
李世民：？？？
还能不能好好做搭子了？
杨九娘被李世民错愕又有几分憋闷的神色逗笑了，【我要记崭新的各种礼仪，一股脑的全是新内容，哪里还能再记住这些？】
【这可都是咱们未来起事的本钱，如此重要的事儿，我信不过其他人。】
【圣人聪慧机敏，可否帮帮我？】
李世民直觉上意识到了有点不对劲，但杨九娘说得句句在理。
为了如此小事，和小辈还是女性斤斤计较，实在难看，他就点点头，应下了。
杨九娘内心OS：嘿嘿，职场厚黑学啊。
李世民还是太淳朴了啊。
等过了午后，杨府松了门禁，皇室婚嫁旧例，此时准许宫中女眷、宗室命妇上门探视。
明面上说是慰问新妇，实则是皇家或者说武惠妃派人来最后一轮摸底考察。
杨九娘：乐极生悲啊，才把个费脑的营生甩给了李世民，结果来了个要命的！
到访的，是武惠妃的心腹掌事女官，还有一位年过四旬的夫人，杨九娘推测是宗室命妇。
心腹女官一身规整宫衫，面容温婉，言语谦和，眼底却是深宫浸养出的精明审慎。
那宗室夫人更是满身珠翠堆叠，保养得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阅人无数。
二人落座，依次柔声开口，句句都是客套。
“小娘子连日习礼辛苦。大婚将近，小娘子往后便只有斐然福气了。”先是宗室夫人，目光似乎亲昵，实则打量她的眉眼仪态、身姿气度。
杨九娘心想：我的福气在后头？嘿，我的福气，你想象不到。
面上，她却垂眸温婉，屈膝浅礼应答：“劳夫人挂怀，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一旁的惠妃女官也露了几分淡淡笑意：“听闻小娘子素来娴静，不知平日可曾涉猎诗书？”
杨九娘心里直犯嘀咕：是你吗，甄嬛传？是你吗是你吗？
她刻意放低姿态，低头幅度又多了10度：“不过粗识几个字，难登大雅之堂。”
低调谦和，不骄矜，不张扬。
不远处，常驻杨府的两名宫中女官将此间对话、杨玉环的神态举止一字不漏地记下，待之后回宫复命。
夕阳西下，暮色沉沉，府中终于褪去喧嚣。
养母牵着杨九娘的手，扶她坐于梳妆台前，亲手为她试梳成人礼髻。
如今大婚在即，以后再不能梳少女模样的双丫髻了，要改梳亲王妃专属的高鬟礼髻，蓄发盘笄。
而今夜，就要提前适应大婚当日的华贵妆束与沉重心仪。
不多时，菱花镜中，少女模样已然全然改换。
高耸规整的高鬟端庄肃穆，金钗步摇沉沉垂落鬓边，流光潋滟，压得一身稚气尽数褪去。
杨九娘仿佛看到了：原本那个看似尊贵无比，却又步步受限的杨贵妃。
养母抬手轻轻按住她肩头，声音里满是语重心长的牵挂：“玉环，王府不比家中自在，万事多留心，好好照看自己。”
养了这么些年，如何没有感情？
这到底是九娘玉环，还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她不能问。
不问，就能维持现在温情脉脉的假面；问了，那就要撕破脸了。
一个养女，这么多年，情分已经全了。
她得顾全大局——顾全杨府这个大局。
“母亲，我晓得的。”杨九娘露出几分动容。
嫁人好啊，王府里又没什么知晓她从前的人，她不用再担心露马脚被安乐死或者限制人身自由。
而且嫁人这样的关键节点，性情有所变化，大家也会找借口理解的。
终于身边没人了。
可算清净了。
这一天天的，她比大熊猫还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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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娘哐哐把鞋子踢了，【圣人，李瑁到底算不算“关键人物”啊。】
李世民真得对她这种辣眼睛的粗俗行为无法容忍：她真得是个姑娘家吗？糙汉子也不过如此吧？
空有一身皮囊，还被皇帝强取豪夺？
【显示思考中。】
终于得了空子，李世民又开始关心国家大事。
【唐朝由盛转衰是怎么回事？】
【哦，安史之乱。】等反馈的过程中，杨九娘继续开始了今日份小课堂，【有个叫安禄山的节度使造反了。】
【他是我的干儿子。】
【但年龄比我还大。】
【胡旋舞跳得贼棒。】说到这里，杨九娘眼前一亮：她应该有机会可以欣赏诶。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世民只觉得头大。
这姑娘的脑回路真得是五彩斑斓、千回百转、七上八下……
【思考完了吗？】
李世民确认了下，【没，还是思考中。】
【他一造反，唐朝就由盛转衰了？】这安禄山是相柳投胎吗？
【不是他也会是别人吧，】杨九娘无所谓的样子，【主要他很奢侈，经典骚操作有非得从岭南运荔枝给我。】
贞观四年李靖平定岭南、冯盎归唐，岭南就是李世民亲手收进大唐版图的疆域。
他太清楚了：对于长安而言，岭南远、湿热、多瘴气。
当时也有荔枝进贡，但量极少、且不怎么新鲜，大多是蜜渍荔枝干。
因为路途太远，没有唐玄宗的千里加急驿传，送到长安大多发干、变质，只有少数顶级鲜果能入宫。
【朕知岭南，民生凋敝，贡品寥寥，且荔枝路遥难存，入口多是干缩陈味。】李世民言外之意，这玩意儿有什么可吃的。
【他用的是什么八百里加急之类的吧。】杨九娘不负责任地讲道。
什么玩意儿？李世民还在琢磨这句话，只听杨九娘吟诵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是首好诗，但是！
李世民勃然大怒：为一枚荔枝累死驿卒、虚耗国库，简直荒唐至极！
【他是馋疯了吗？】向来成熟稳重的李世民开始在原地暴走……阿不，暴飘。
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这么馋荔枝，那就搬过去死在那里好了！】
杨九娘被逗笑了，笑完了，又催问，【有结果了吗？】
【没有。】李世民还是否定回答，他不理解，【你在意这个做什么？大婚后你肯定是要拜见这个唐玄宗，】李世民都不想改口，就用庙号，当这个后辈已经死了，【他肯定是算关键人物。】
杨九娘懵了两秒：……还真是哦。
她可真是一叶障目。
【不愧是李二凤啊！】杨九娘喜形于色，【那这样我不用担心常识包被清空，你也不用担心又只剩下颗脑袋了！】
她放松地呈大字瘫在床上，【这系统，有点子抠门啊，Lv1才只有个常识包。】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那她就要睡啦。
要知道，明天又是一场新的大战。
【我要脱衣服了。】她提醒李世民该转头了。
【以后晚上也不收你进去了，省得你闷，你也可以近处转转。】她还画了饼，【等再多升几级，你活动空间就更大了。】
就能帮她监控了。
啊哈哈她可真是个周扒皮啊。
【朕这里还多了一张……】李世民顿了顿，勉强将其定义为，【纸。】
杨九娘不解地转头看过去：行吧，为了她聪慧且唯一的员工，她就短暂地加个班吧。
李世民抬手，房里顿时多出一张半透明的卡牌，灰不溜秋的，中间还是个人形阴影。
杨九娘当即一个激灵翻身而起，面色激动不已：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李二凤”是什么意思？】李世民不解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