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苍蟒扭动着细长的蛇身穿梭于碎叶林路,寻觅着躲藏的地方。
它探着小小的脑袋时不时回头张望一下背过身数数的兄长,越发坚定了这次捉迷藏必须要赢的念头。
苍蟒通体灰绿色,这份保护色让它完美地融于林间,看不出半分破绽。
它得意洋洋地挂在树枝上,将蛇身藏在枝繁叶茂的树冠里,在为自己寻得的这绝佳的藏身之处沾沾自喜。
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庞大的青龙疾驰而过,开始仔细搜寻苍蟒躲藏的踪迹。
苍蟒的眼神溢满了羡慕。
它羡慕兄长生来就与族人不同的翠青色龙皮,不像它的蛇皮那样灰蒙蒙的、一点都不好看。
它羡慕兄长的龙角、羡慕兄长健壮的身材、羡慕兄长的龙身…羡慕兄长拥有的一切。
苍蟒时常在想,若是当初早出生的是它,会不会它也可以拥有这一切。
如果、如果没有兄长就好了…
如果母亲只生下它一个就好了…
阴暗的想法点点浮现,苍蟒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将其抛之脑后。
它在心里责怪自己,兄长龙威浩瀚,又分外疼爱它这个胞弟——从天界得的赏赐自己一概不收全都送到它的洞府,它怎么能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恶念。
苍蟒晃了晃蛇尾,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盘旋在树冠,看着树底下青龙匆匆的身影,心想这次比赛的胜利一定会属于它。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期限的时间到了。苍蟒正打算下树,好好嘲笑一下兄长的笨拙,却见天边红光一闪,一只赤红色神鸟降至于此。
它认识这神鸟,与兄长并称为四大神兽的其中之一,朱雀神兽。
“青龙,人魔边界出了事情,需要你我出面一趟。”
“好。”
青龙的回应落入苍蟒的耳中是那么的刺耳,心里的欣喜全都被苦涩冲刷。它很想问问兄长,那我呢?我就应该被抛下吗?
可是它也明白兄长担捍卫万物生灵之责,在天下苍生面前,它这点子虚乌有的情绪根本不值一提。
它望着兄长离去的背影,久久地才回了神,孤零零地回了自己的洞府。
苍蟒的洞府开阔轩敞,众妖趋之若鹜的仙器丹药堆积如山。它烦躁地长尾一甩,那座小山轰然倒塌。
为什么?为什么它的兄长偏偏是青龙神兽?为什么它与兄长不同,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苍蟒。
发泄完怒火的它又开始责备起自己。
既懊恼又悔恨。
苍蟒摒弃杂念静下心修炼,一缕淡淡的黑烟环绕在它的身侧。
几百年过去,苍蟒修为大涨,只待闭关蜕皮突破。
它本是想叫青龙坐镇替他守着,却得知兄长不日就要前往东境赴职看守神器。
它不愿让兄长为难,找了片沼泽地一个人默默地蜕皮。
谁知这片沼泽地竟有邪修出没,他们见苍蟒蜕皮虚弱,又嗅到它身上的仙气,将它掳走折磨。
苍蟒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几欲昏死之际,它的脑海里浮现的是青龙的身影。
它那强大又美丽的兄长。
为什么它深陷泥沼受人折磨,青龙却能头顶光环受万人敬仰?
为什么命运偏偏总是对它不公!
浓厚的黑气自它溃烂的身体迸发,气浪翻涌冲退了原本匍匐在它身上饮血的邪修。
苍蟒堕了魔。
它将那些欺它、辱它的邪修碎尸万段。
天道察觉到此方魔气横生,派仙下来查看,却发现青龙神兽的胞弟苍蟒堕魔,所到之处鲜血横流。
青龙神兽得知此事,将神器交由驻地相邻的朱雀神兽,赴天界寻苍蟒。
苍蟒被关在天牢重地。
青龙看着一门之隔跪倒在地、看不清面貌的黑团,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晕倒。
它那温良恭俭、颖悟绝伦的弟弟怎么变成了现在魔气缠身的魔物。
魔物蠕动着身躯,低声喃喃:“兄长…是兄长来了吗?”
“是我。”
“兄长…兄长我好痛…我的皮、我的骨、我的血肉全都没了…”
青龙这时还不知道苍蟒所遭受的惨无人道的折磨,只当它是修炼邪功所致。弟弟的哀嚎令它心如刀绞,它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个念头闪过。
苍蟒堕魔失去妖身,那用神力祛魔是不是就会让它恢复原貌?
青龙做出了一个有违天道的决定。
它将自己的一半神魂送予了苍蟒。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它所想的那样发展。
苍蟒身上的魔气仍在,神魂反而加剧了它身上的痛苦。
天道得知此事震怒,将它与苍蟒一同打进大牢受天雷之刑。
苍蟒躲在它的身后,哭喊着叫它哥哥,说自己这般虚弱若是受了天雷必然神魂具散。
青龙心软,携苍蟒叛离,躲藏在人世间。
它曾获得一仙宝,可隐藏神息。因着这宝物,天道一时也没有抓到它们兄弟二人。
本想着就这样一辈子守着苍蟒度过,青龙却在某天深夜出行时瞧见了苍蟒吞人的骇人景象。
苍蟒靠这魔修手段修炼实力大增,隐隐有超过青龙之势。
青龙惊醒。
魔就是魔,哪怕是它的弟弟,它也依旧是魔。
它狠下心,飞上天界负荆请罪,并联手其他三大神兽将苍蟒捕获,封印于东境。而它则自请下凡镇守苍蟒与神器。
苍蟒恨。
恨天道、恨世人,更恨青龙。
它恨青龙作为它唯一的至亲血脉,竟然背弃它、封印它。
它要复仇。
它要报复天道、报复青龙。
于是它蛰伏多年,谋划了蚕食青龙的阴谋。
它被关押在沼泽地,通过泥土传播毒液,一点一点荼毒当地寨民的身体。而婴孩最为脆弱,所以最先发了病。
愚昧的村民如它所想,慌不择乱地寻求出路。它便假扮成“古神”,为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青龙遇害,临死前它的神情一如往常那般严肃。
苍蟒伸出触手将它的龙皮披在身上,它对着澄澈的湖面去瞧自己的模样,竟真有几分兄长原来的样子。
它喜不自胜,披着青龙的皮逍遥快活。直到那群寨民修仙被天道察觉,它也被缉拿进天界。
众人商讨如何处置它的时候,朱雀神兽上前一步,将青龙神兽的仙骨递交于天道。
它说:“青龙早就料到苍蟒怀恨在心会再次作乱,可它念及手足之情,无法对其痛下杀手。它自知愚昧枉善,提早剃去了仙骨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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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时交付于您,只求…能留苍蟒一命。”
苍蟒震惊。
难怪青龙那般简单地就被它杀害,原来它早就没了仙骨。
而青龙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去求自己的一线生机。
痛苦与悔恨压倒了苍蟒。
它依旧被关押在原来的封印之处,连同青龙的仙骨一起。
无数个日日夜夜只有青龙的仙骨陪伴。
它甚至萌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它想、它想复活青龙、它想跟兄长亲口说一句道歉。
留影珠的影像到这儿便停了。
苍蟒恢复意识后,瞧见青龙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心中疑惑不已,口中咄咄逼人的话还未说出口,目光向下偏移,看见了融于身体里的留影珠,猛地一震。
它见识珍宝良多,自然识得此物,也自然知道此物是用来做什么的。
知晓一切都被得知的苍蟒颤抖着身体,再也无法硬撑外强中干的表象,“兄长…”
“对不起。”
比苍蟒先一步的是青龙的道歉。
苍蟒一怔,“为什么…”
“倘若我当初多关心一下你、守着你蜕皮,也不会发生接下来的悲剧。”青龙俯首,那双金黄色的眼瞳写满了悲哀,“如今你罪孽深重,我也难逃此咎。”
它抬掌,金色的神魂被从苍蟒的身体里抽离,化作光团与幻影相融。
“我总是做些自认为对你的好事情,却没想到百害而无一益。”
“木春。”木春的灵海中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多谢你的留影石。我在此等候你多时了,如今你来,我也终于能放下心将我手中的神器交托给你了。”
木春讶异地问道:“青龙神兽?”
“是。”
“我现在已将神器及剩下的神魂归置在你的灵海内,还望你重回天界之时,替我同天道再道一声歉。”
“您难道已经撑不住了吗?”
青龙神兽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与它口中说并无半分干系,“我这缕神魂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您既知苍蟒会谋害于您,为何没将神器托付于其他神兽?”
“每一位神兽各司其职守护一方神器,神器与神兽休戚相关,假若只是短暂地搁置倒不会出什么岔子,若是时间一长,神器就会泯灭神力。”
“当初带着苍蟒叛逃,我就一直隐隐担忧神器,想着教化好后苍蟒,就再带着它重回天界。可是没想到,会发生之后这些事情…”
木春心里一阵酸涩。
“木春,不用替我难过,愚善也是我的过错。我想,天道也正是察觉神兽之间的问题,才命你渡劫期间收回神器。”
青龙神兽的声音越来越弱。
“再见,木春。”
“还有,谢谢你的留影石。”
悬于空中的青龙神兽连同它爪中的苍蟒渐渐消散。
苍蟒蜷缩在青龙的爪中,痛哭不止,“兄长…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好…是我害了你…”
木春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她诧异地拭去,听到青龙神兽飘渺的声音。
“没事的,苍蟒,兄长并不怪你。”
木春明了,这滴泪并不属于她,而是青龙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