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春的不懈逼问下,终于拼凑出了一个看似完整的真相。
青龙神兽在此地驻守邪祟与神器,见不远千里迁徙而来的幽魂过于可怜,便同意了他们在这儿繁衍生息的请求。
人们为了感念青龙神兽的慈悲心怀,建神庙、创青龙教。
日子本过得平静又祥和,却不料某天寨子里生了一场疫病,病倒了大半的孩童。
寨民们祈求青龙神兽能施以援手,可是却被它以人各有命、无法改变命数为由拒绝。
走投无路的寨民用起了各路邪门歪道的办法。
他们第一次打破了青龙神兽对他们下的禁令,入了禁地。
他们觉得青龙神兽作为四大神兽之一,定然在禁地里藏了不少灵丹妙药,说不准哪个就能救他们于危难之中。
可是,灵丹妙药没遇到,反倒遇见了一位自称“古神”的家伙。
它的形态只有一团黑雾,手段却灵验,只轻轻一点,就治好了摔断腿的寨民。寨民们见此,对它的“古神”身份深信不疑。
“古神”说,它有办法可以杜绝疫病,只要照它说得做一切都会圆满。
而它的要求就是趁青龙神兽不备的时候,用它交给他们的绳索牢牢困住…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惨无人道的骇人手段。
寨民们听“古神”的话饮下了青龙神兽的血,有了仙力,可以问道修仙,好不自在。
这好日子一直到他们中的一人修为突飞猛进、渡劫之时,天道察觉出凡人周遭的神兽气息,几番调查后得知真相,怒降天谴。
他们全寨八百余口人无一幸免,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古神”,它当初害死青龙神兽后,便假借青龙的龙皮混淆天界耳目。青龙教教徒事情败露后,它自然也被查了出来,与他们关押在一处。
它贼心不死,妄图再次出逃。恰逢听闻山上要修了仙门,便带着这些幽魂顶着威压挪到了山脚下。
幽魂们在这里伪装成常人与仙门往来,而它则蜗居在禁地里蛰伏歇息。
百年后,木春下山,她身上的神女命格与纯净神血令它垂涎欲滴,于是又蛊惑这些幽魂,说只要得到了她的鲜血就可以转世投胎。
当然,幽魂们并不知道木春的神女命格,她拼凑出来的真相也都是结合了她所知道的事情,才拼凑得这么完整。
木春从未想过这世道竟有如此愚昧无知之人。
寨中有人得了疫病,不去寻医看病、管控阻截,而是去听信谗言、祈神拜邪,半点自我辨别能力也没有,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青龙神兽。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木春和水无月跟着前面带路的幽魂,又回到了破败的青龙寨。
走进一条暗巷,前路断绝,幽魂将墙面凸起的石砖按压下去,眼前出现了一条幽静小路。
道路泥泞,气氛安静只能听见鞋履踩进泥土里沉闷的声响。
路的尽头是一片荒芜的沼泽,阴森潮湿。
木春冲陈婶丢了个眼神,陈婶便对着这片沼泽喊道:“‘古神’大人!您要的人我已经带到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庞然大物自沼泽一跃而出,通体黢黑,不见任何五官面貌。
它将头凑到木春的脸前,饶有兴致地审视。
它的语气幽幽:“你的身上,有一股好香甜的味道,居然比青龙那家伙还要香甜。”
触手摆动想要去触碰木春的脸蛋,银光骤起,水无月腰间的佩剑出鞘,拦截斩断,动作一气呵成。
那截触手被斩落后化于灰烟消散,“古神”地尖叫,“大胆!小小凡人也敢在本‘古神’面前班门弄斧!”
“呵。”水无月唇角噙着一抹讥诮,“一介邪祟也敢自称神明?我看你的胆子更大些罢。”
被激怒的“古神”凶性大发,癫狂地甩动着剩余的触手,挥向水无月,均被其灵巧地躲过。
水无月挑眉,“就这?”
“古神”彻底爆发,失控发出阵阵嘶吼,与水无月缠打在一起。
木春趁此时机抓住机会,照着庆宜刚才小声教自己的办法,先是割破手指,一滴鲜红的血落于罗盘的青龙刻象,嘴中振振有词。
罗盘能感知到青龙神兽残存的一丝神息,但那神息太过微弱,必须要到合适的距离以木春的神女之血作引,同时还要念出法咒才可。
陈婶告诉木春,青龙神兽最后的残骸被埋藏在“古神”藏匿的沼泽。位置找到了,接下来只需要引走“古神”,感召青龙。
木春将计划说与水无月听,他连思考都没思考就同意拦下吸引“古神”注意力的任务,答应得过于痛快,以至于让木春还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她的忐忑不安相当多余。水无月作为诱饵,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成功吸引了“古神”的全部火力,让它根本没有功夫去注意木春这边。
“乾坤借法,青龙归位,太上敕令,即刻显现!”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被念出,沼泽深处发出了耀眼的光辉,青芒炸开,一道庞大的青龙虚影凌空盘旋而出。
“古神”被这响动吸引,脱身去瞧,余光瞥见那抹青色的身影,惊骇道:“青龙?不!这怎么可能…青龙分明已经被我全部吞噬了才对!”
它这才注意到手捧罗盘的木春,萦绕鼻尖的那股香甜的气味愈来愈浓。
它明白原来是木春在背后捣鬼,触手溶成一团,向她喷射而出。
浮于高空的青龙巨爪一挥,化作一道青色屏障阻隔了它的溶液。
它巨爪收拢,攥紧禁锢住“古神”的身体,腕节一旋,裹挟着劲风顺势将利爪连同“古神”一并收入幻影。
青龙的声音雄浑有力,回荡在整片沼泽地,“苍蟒,你蛊惑世人谋害于我,害人不浅,仍不知悔改。如此执迷不悟,我无法再留及情面,今日必要夺了你神魂!你就同我泯灭于这世间罢!”
神魂?这“古神”难道还真的是神?
木春的目光落在庆宜的身上。
身为神侍的它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切。
藏匿了一些事情的庆宜讪讪地梳理羽毛。
这也不能怪它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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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一言一行可都受天道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但凡泄漏了点什么不该说的,等回了天界遭罪的可就是它了。
水无月持剑,走到木春身侧。
与‘古神’缠斗时,砍了它几只触手,剑上沾了黏黏糊糊的液体,他施了个净水咒也没办法清洗干净,恼得他眉头拧成一团,恨不得扔了这柄剑。
感知到主人的想法的银剑委屈地软下了剑身,只敢用还算干净的剑柄去蹭水无月,被嫌弃地躲开后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一蹶不振。
木春蹲下好奇地去戳银剑,“师兄你这剑倒是蛮有意思的。”
木春的手指落在银剑剑身的那一刹那,酥痒的感觉遍布四肢百骸,水无月感觉灵海都跟着沉荡。
他耳尖羞红,迅速地夺过银剑,不敢去对上木春探究的眼神。
而另一边的青龙与苍蟒争吵不休。
过分慈悲的青龙并没有像它口中说的那般决绝,而是还在循循善诱它那位已经堕魔的胞弟,想要凭口舌之力劝其改正。
可他们之间的矛盾如同一座不可跨越的鸿沟,若是简单地三两句规劝就可以解决,也不会酿成现在的悲剧。
拼命挣扎想要逃跑的苍蟒呐喊道:“青龙,你又在装什么圣人君子、捍卫正义?凭什么从小到大什么好处都让你得了?凭什么只有你能活在光明,而我只能屈居于黑暗?”
“身为双生子的我只是比你晚出生了片刻,身份就与你天差地别,你是高高在上的青龙神兽,而我只是一条碌碌无为的苍蟒!”
“我没有…”青龙的否定在苍蟒的字字泣血前有些苍白无力,“我从未自持神兽身份,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的至亲兄弟疼爱,我们同出一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身份又有何差别?你怎么会这么想…”
“一荣俱荣?”苍蟒冷笑,“你在天界受众人敬仰的时候,可曾想过蜗居于黑暗苦苦蜕皮的我?疼爱?我被百般折磨的时候你又在哪?”
“折磨?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身为四大神兽,担的是天下大任,怎么会有时间去了解我一条小小的苍蟒。”苍蟒嘲弄道。
木春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也能猜到这苍蟒与青龙乃双生子,之间还存在不小的误会。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木春根本没有机会去问青龙神兽有关神器的下落。
眼见着二人的神魂渐渐化作透明,她突然想起来锁春袋有件宝物,用在此时正是恰当不过,连忙翻袋寻找。
她掏出一只拳头大小珠子,抛向青龙,“这是留影珠,可以回溯别人的记忆。你若想知道什么,便拿它去看看吧。”
青龙伸爪接住。
它的视线落在掌心牵制的苍蟒。
它的眼神怀念,透过眼前漆黑一团的苍蟒,去看小时候那个跟在它屁股后面甜甜地喊着“哥哥”的小蛇。
闭眼,不顾苍蟒的反抗,将珠子推进了它的身体。
原本还要吵要闹的苍蟒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陷于沉沉的昏睡之中。
身体里的珠子悄然开始运作,与肉身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