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尘妖王 > 80. 是情亦是劫
    “太可怕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纤凝扶着小鹿,眼里藏不住的担心。

    “她修为很高,连我也看不透。”小鹿面色苍白,正极力压制体内走岔的气息。

    从未见她元气大伤至此,几乎人形不稳。

    “纤凝,怎么办?”

    小鹿第一回真真切切感到害怕。她不敌那难缠的东西,纤凝又还未恢复记忆,妖力全无。万一半道折在这穷乡僻壤,岂不太冤枉!

    纤凝也不知该如何。不知怎的,竟落得这般,任人摆布。

    思忖良久,她毅然决然:“不行,不能这样干等。我们去山神庙,那里定是她的老巢。”

    “不行!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现在去,好歹打她个措手不及。等她修养好,去而复返,我们便失了先机。那才是等死!”

    “纤凝!我……”

    “小鹿,别怕,左右躲不过,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两人为了去不去的事争吵不休,一旁的原家主和木二似被拔干了生机,木讷呆立。

    “小鹿,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懂得逃避,眼下,这算不得好办法。”

    她这一路走来,多半时候都在畏畏缩缩,躲着什么。

    一开始,她仓皇躲避杀人不眨眼的妖王,慌不择路,竟入了悬镜司这个狼窟。可是为了报答收留之恩,她还是硬着头皮暴露在人群中,充当鱼饵。

    后来,她接受不了自己妖的身份,却不得不倚靠这个身份挟制群妖,在皇权下委曲求全。

    如此看来,她害怕的,从未因她畏惧而减弱分毫。她逃避的,后来都没有真的躲过。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

    说到这,纤凝蓦地想起一桩头疼事,她与司空红尘那段注定无果的缘分,兴许也不该一味藏着掖着。便等解决完山神的事情,再与他坦然相对。

    “原老、木二,既然你们在意的是同一人,我们何不找去,一探究竟?”她将二人神识从虚空抽回。

    木二愣愣点头。

    原应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纤凝不理会他的发疯:“可能不可能,去了不就知道了?”

    情人,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情人,情意最盛时,情方正浓。上天摘星,是孽海情天,火海刀尖,是意海绵绵。心猿意马,哪管前方孤崖绝壁,只顾低头奔冲!

    所以,情人的背叛,大概比夫妻更加刻骨铭心!

    “家主,你害怕她?害怕青竹?”因为你背叛了吗?

    听纤凝这样说,清醒过来的木二露出妖态,一双清冷妖冶的眼紧逼着,咄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害怕青竹?你不是最爱她吗?为什么?”

    一个又一个为什么,像一声声叹息,将原老家主眼底的光捶打入无望的地底。

    他们,是做过情人的。

    他生,她死。

    他这辈子活得安然圆满,而她在这段感情中伤痕累累,丢掉性命,直到现在仍不得安息。他,如何能不怕?

    纤凝看不透人心,可原老家主的情感太过强烈,强烈到她不费任何心思就能感受到。

    “青青,青青,死不瞑目”,原家主低声轻念道,“榴花,是她家中仅剩的血脉,是她兄长之女。你们,不要动她!”

    竟是这般道理。相似之处,只因本就是血亲。

    纤凝上前将其搀起:“家主宽心,榴花只是睡了一觉。”

    一人三妖往上山去。

    中途,原家主后知后觉瞥了眼木二,怯怯问道:“你是?”

    柳妖不屑地白他一眼,别过脸去:“月上,柳梢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昔日,他与青竹临别前聊赠之词。说了一次又一次。终有一回,这二人都失约了,就像时光中从未出现过这一段。

    那月那树,也被一并抛弃!

    自此云移月运,只那棵柳树望穿秋水。

    许是活得够久,原老家主面对此情此景,心里居然没有畏惧,反而是感慨。

    见他面色怅然,柳妖倒有些好奇。

    “不过,二十年未见,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七老八十似的。”

    二十年?

    纤凝震惊,不可置信地望向原老家主。

    原老苦哈哈笑道:“才二十年吗?”

    竟然,真的是二十年。

    他以为,他的一生已经足够长,足够久。

    “看来,青青还是没有原谅我们。”他说着,叹息一声接着一声。晨风拂过,带着叹息渐渐飘远,飘向那不可知的远方。

    纤凝脑海中忽而浮现出一张沟壑斑驳的面孔——她们初上山时,司空救下的老者。

    “我的一双儿女,都死在了那场洪水里”!

    那位老人家,真的是老人家吗?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二十年前。

    “为什么是‘我们’?二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纤凝下意识问出口。

    山行路远,原老家主累的气喘吁吁,走一会儿,便要停下喘口气。这一段往事因由,也被他讲得磕磕绊绊。

    那年立秋,近冠之年。原家有一规矩,男子及弱冠,便要独自出门,为期三月,以试炼有无经商之才。

    彼时,原应的马车出白玉镇三十余里,便在一狭窄处遭遇山石滑落。待他醒来时,身边已空无一人。

    青竹随母出门捡柴,将受伤的他捡了回去。

    后来,朝夕相处,情愫渐生。

    一月过,原应腿脚恢复便利,青竹阖家将他送回原氏家宅。彼时的原家主与原夫人心怀感恩,热络地招待了青竹一家人。

    再后来,郎情妾意,终越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是,天不遂人愿。原应这头还未传出喜事,青竹那边的谣言已经漫天。

    未婚先孕!天大的罪名。将穷苦潦倒的一家人压得喘不过气、翻不了身。

    原应说,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那夜耳旁电闪雷鸣不断,像是老天爷的惩罚。

    父亲回来时,浑身湿透,面色苍白,无力地看着他。

    ‘应儿,日后,我们家的希望,就压在你身上了。你须得日日省身,事事思量。原家数百口人的生计,为父今日,就交付与你了!’这是父亲生前最后的话。

    又后来镇上突发洪水,百里良田付之一炬,原父倾力襄助,享大善人的美名。而他,投身原氏生意再无暇顾及其他。

    再后来,山神的传闻不知从哪儿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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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越传越凶,愈演愈烈。原父耗半数家财,建山神庙。

    庙起那日,原父与世长辞!

    原家主说,他至今仍不知,自己被关在府中的那些日子,青竹经受了什么,她的家人,又经受了什么。一切都太突发生得太突然,等事情尘埃落定,他终于有机会细细盘查时,能回答他的,只剩那座栩栩如生的神像。

    青竹这个人,就好像从白玉镇凭空消失一般。她的家人,她的家,与她有关的所有,都不复存在了!

    “这些年,我只当这些,是自己的报应。是我欠青青的,是我们原家,欠青青的!”他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胡说,那榴花怎么解释?”木二恨恨道。

    纤凝时刻按着木二,她生怕柳妖一气之下,虐杀原老泄愤。

    “榴花,是十四年前春社时,从山神庙捡回来的。那日我去奉头香,见一女娃娃站在庙里,看到我,不仅不怕,还冲着座上的神像,奶声奶气地,叫——小姑姑。那模样,我一看便知道,她没有说谎。”

    “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你这个骗子,你明明说过,世上女子千万,你只爱青竹一个!你明明承诺过会娶她为妻!你这个大骗子!”

    柳妖的双眼绿到发光,拇指粗细的柳条自她身后迸出,奔着原老家主而去。

    “木二!”纤凝怒呵。

    柳妖置若罔闻,一心只想替可怜的青竹报仇。他说他得了青竹的报应,好笑至极,荣华富贵安享一生算什么报应!她倒要叫这男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报应!

    “木二,你冷静点,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别忘了,山神庙里,还供着个长得同青竹一模一样的东西。”纤凝与小鹿使眼色,示意要她一起帮忙安抚柳妖。

    小鹿紧接道:“人族不知道,你我还不明白吗,成神这说法何其荒谬?你们看见的青竹,一定不是人,却夺了人的脸皮。”

    听了这话,柳妖才收手,眼睛也慢慢退化翡翠色。

    纤凝趁机问:“原家主,您可知,当年建造山神庙,您的父亲,是受了何人指使?”

    然原老家主只是一味摇头。

    “不知道,老朽,什么都不知道!”

    纤凝皱眉望向山顶的天空。既然不知道,那就只能继续往上。

    视线下移,在一片蔚蓝和苍翠之中,蓦然出现一抹白,是着常服的司空红尘。

    “他怎么会在这儿?”纤凝正心奇,小鹿率先发出疑问。

    纤凝不疑有他,快步朝白点奔去。

    “纤凝,他有点不对劲——”

    小心二字还没出口,纤凝那边已来不及。

    被明晃晃的剑光灼眼时,纤凝才发觉,他的手上握着冷铁。而那冷铁,正以迅雷之势向她袭来。她右脚后撤一步,腰势如规,堪堪躲过致命一击。瞬息之间,那剑又从身后袭来。

    眼看躲不过。心灰意冷时,一记飞踢掠过,长刀连带白衣一并飞出老远。

    小鹿抓紧她的手腕,神色紧张:“纤凝,他不对劲!”

    纤凝顺势躲到小鹿身后,且看一人一妖缠斗。

    看了一会儿,她心中有感,这当又是山神庙里的手段。

    “小鹿,我们先走,你拖住他。切记,不要伤到人!”交代过,她拉着柳妖与原老家主加急往上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