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两步,接二连三出现数道熟悉面孔,皆着白衣,手持长刀。
燕山、赵淇、李程、贾至、柳维舟、张少沅,竟是一个不落!
此时,后面的司空红尘也甩开小鹿跟了上来。七双没有表情的眼,齐刷刷盯着她。
纤凝定神,头也不回地问:“小鹿,对付他们,你有把握吗?”
这几人身手皆不凡,在皇城亦是数一数二,小鹿又在不久前的打斗中消耗许多气力。
“怕什么,区区几个人族,不值一提。”柳妖抢先道。
欺身欲冲,却被纤凝拦下,“你的战场不在此处,不要白费力气。”
小鹿又说:“打是打得过,就是有些麻烦。”
小鹿知道,纤凝不想伤了他们,可是一旦妖力全开,势必两败俱伤。
话没说完,七人齐齐举剑,剑光如霜,同指向一点——纤凝。
纤凝被护着狼狈后撤。
“她的目的是我。”她忽而领悟到这一点。
可刀锋并未如她所想地落到身上,好几次,险险贴着她的身体擦过,更像是,要逼着她往某处。
可是,他们是怎么被控制的呢?
仔细看,几人身上穿的都是中衣,难不成,直接从被褥里爬出来的?
庙里那东西,在睡梦中操控人?
这么一说,也能说得通。当时她与小鹿在原老家主处,故而她们都没有被操控!
她抬手拦下小鹿的动作,任七剑直指。
白玉山上,云雾缭绕,云迹呈左右包抄之势,团团环着山巅,与方才半山腰的剑气颇有些相似。
山巅上立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近看,是一男一女。
“悬镜司九幽使,那可是圣人爪牙!你此番行事太冒险,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朝廷对我们的关注!”男声温润有余,即便喋喋不休抱怨着不满,也丝毫不让人生厌。
女人嗤笑一声:“你怕什么,又不是没对付过长安来的官!”
男人语气渐冷:“你不懂,这次来的人,动不得。普通百姓尚且明白,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趁早收手,咱们,还能继续合作。莫非,这方圆百里,每隔一节气的献祭,还不够麽?”
话音落,空气里的肃杀之气顿时加重。
“是你不懂!”女人姿态高傲,神色严肃:“这次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她俯视那片绿林,随着瞳孔慢慢收缩,呼吸越发凝重。
一旁锦衣的男人急得失了风度:“你不要忘了,这二十年来,一直是我在帮你掩护,助你修炼!”
两人僵持不下,势同水火。二十年盟友,一夕反目。
女人率先出手,男人被一股强劲的狂风卷至半空,带起崖边碎石和草木,转头直直坠入崖下。
“碍手碍脚的!”女人拍拍手,心满意足转身,朝斜后方山神庙去。
一脚踏入,门内直愣愣立着几道人影,人影最里面被五花大绑的,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补品’。
女人笑容满面,直直走去,来来回回,绕着她看了好几圈,饶有兴味道:“好久不见!”
纤凝回笑:“也没多久吧。你就这么想我?”
女人笑而不语。
纤凝一副认命模样,叹气道:“没想到,你竟然是山神。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哪里得罪了您,还望山神大人见谅!”
“见谅?当然可以!”殿内充斥着熟悉的气息,女人忘我地贪恋着。
忽然——
“青青?”原老爷子望着女人的脸怔愣。
身侧柳妖吼道:“你个老眼昏花,她才不是青竹!”
“啊!青竹,好耳熟的名字。是,她,吗?”女人指着自己的脸,一字一顿。
青竹立即暴起,挣脱麻绳,手中化出无数柳条,朝那张脸劈过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顶着青竹的脸为非作歹!”
女人不屑挥手,却迎来意料之外的一击。柳条啪地抽在脸上,当即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伤口隐隐透出红光,形似雷纹。
女人捂着半张脸,痛得面目全非。
黑雾迅速从四面八方蔓延,几乎一瞬间,整座山神庙被黑暗笼罩。
“遭了雷劈的柳树,也只是颗小柳树罢了!等我吃了补品,再来慢慢折磨你这个小妖精~哈哈哈哈哈哈~~~”尖利的嗓音阴冷刺骨,格外瘆人。
黑暗中的黑暗,犹如离弦之箭,从高空嗖地射向地面某处。
被反弹开。
再进行更加猛烈的进攻。
她没有丝毫气愤,眼中精光迸发,全然是势在必得的兴奋。
黑暗对面,是小鹿和司空红尘前赴后继的抵抗。
黑雾像一头猛兽,呲牙咧嘴地逗弄着两人,一次又一次扑过去,又识趣地抽身后退。
“有趣,真有趣!你是怎么回事?居然没有受控制?”
“有趣吗?有趣的还在后头呢!”小鹿莞尔一笑,瞳孔骤然紧锁,目光紧紧锁定那团黑雾,于瞬间妖化出硕大的鹿角,攒劲窜至半空,顶着那黑雾冲出房顶。
黑雾顷刻散去。
纤凝着急跑出殿外一探究竟,碍于一身绳索,于慌乱之中摔了个狗啃泥。
“快,快帮我解开!”
身上骤轻,几人急急跑出殿外,独留老汉魂不守舍,瘫坐在神像下,不知惊惶今日所发生的哪桩哪件?
众人定睛,只见天上飞沙走石,狂风大作,两道身影打得难舍难分,寻常人等根本看不出所以然。
纤凝将期望投向柳妖,“木二,现在什么状况”?
柳妖望着天上眼底发紧,手心默默祭出柳条鞭,“不行,我也要上”。
她反手握住纤凝手腕,叮嘱她:“纤凝,等下见势头不对,你就马上下山!”说完,便化作一道绿光冲入风团。
不知如何搅弄,天地顿时昏暗。
纤凝见势不对,拉起司空红尘就往后跑。
他傻愣愣地跟着她跑回山神庙,帮着她捞起活死人似的原老家主,却在踏出山神庙时停驻。
“纤凝,你要跑?”
“对呀。”纤凝不加犹豫。
他眼神犹疑,瞟了瞟门边杵着的同僚。
“能不能请你,也帮帮他们?”
“今日我帮了他们,来日,保不齐他们与我针锋相对。”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了太久,可怎么也不该是现在。现在她实力尚浅,法力受限,半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纤凝……”
“……”
“罢了”,她轻叹气,回身拔出他别在腰间隐秘处的短刀,“只是届时,你又当如何”?现在身份还未暴露,你便这样躲躲藏藏,到时,又当如何待我?
指尖沁出血珠,她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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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面,轻轻在几人脖颈后留下朱砂状痕迹,失魂木偶缓缓回归神魂。
“这是,这是哪儿?”
“什么情况?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老子衣服呢?”
疑问,咒骂……好在,没牵扯上她。
司空催促道:“事出突然,个中杂事不便解释,当务之急,先离开这儿,下山再说。”
杂事?他竟然这样糊弄他们。竟也成功了。
人缝狭窄处,偶然四目相撞。他眼神坚定,似乎在告诉她,他会帮她,不管任何时候,都会。而她眼波流转,不知信他几分。
他心中蓦然漏掉一拍。曾几何时,她看向自己的眼中满是眷恋、依赖,不知不觉,稚气渐消,风华初成。
至下山拐弯处,见山下密密麻麻的百姓,俱面目无神,只顾往山上爬。再仔细一看,其中不乏衣衫不整之人。
忽然间,那些百姓齐齐抬头,两方相对,他们竟似着了魔般,加快上行速度。更有甚者,手脚并用,爬得满身污垢也不加理会。
察势不妙,几人都停下脚步。
燕山喉咙发紧:“天老爷,这是什么情况?”
“不好,快跑!”
这边话音刚落,那头纤凝已经搀着老家主跑远了。回过神的单衣七人忙追过去。
那种情形那样状态,纤凝太明白了。那些百姓,明摆着是被山神庙里的假山神弄上山的。
她心虚地想,自己可没有那么多血放。
另一头,木二和小鹿很快感受到,自己与怪物的实力差距有多么悬殊。她们几乎抵死相拼,仍避免不了既定的落败结局。
纤凝拽着原老家主的衣袖,忙不迭往山神殿逃。两具肉身轰然砸落二人身前,激起一滩浑浊,黄的杂着红的。
纤凝心中一痛,仿佛坠落无边崖底,只余无边的寒冷。
这一刻,她是恨的。恨她没有能力,将自己从无边黑暗脱离,反倒拉着身边最亲近的人一同坠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被李楫踩在脚底,任她揉搓?若她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又何须这般屈从隐忍?
她能做的,难道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一无所有?
纤凝恨恨仰头望天,袖中双拳不住颤抖,面色铁青,戾气翻涌。她脑海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若不然,干脆同归于尽吧!
“纤凝!我,我不行了。”小鹿气息微弱,将怒火攻心的纤凝及时拉回。
“小鹿。”她心痛地将她搂入怀中。
“纤凝,你听我说——”
“你说!”
“你扶我起来,快——”
她将她扶正。
一片金光中,那顶硕大的,极具力量的鹿角徐徐展现。这美丽的模样,她曾见过的。那时她说,‘好美’,此刻却只能任由耳边响起恸天嘶吼。
“啊——”
小鹿勉强打坐,忍受滔天痛意,将鹿角生生剥离。她满头满脸鲜血,而象征祥瑞的鹿角,在妖力的团团围困之下,缓缓化作一柄通体盈润的鹿角弓。
弓落在纤凝手上。鹿跌回尘埃。
“让它代替我,与你并肩作战。让它……”
她的王,迟早该拿起武器,真真切切,上一回战场。
她知道,她会胜。强者为王。她们初见时,她已具王者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