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寻不到一星半点。
“对了,小鹿。”
“嗯?”
“我还没问过你,是怎么在白榆眼皮子下进出自如的?”
纤凝只是担心小鹿的处境,并非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小鹿也毫不掩饰:“我跟白榆说,我可以留在人间当她的探子,继续找你的行踪,还能,监视人族动静。”
“哦!那我就放心了。”纤凝了然道。
她们之间十分信任。她感念她的忠诚,她亦懂她的赤诚。
“小鹿,准备准备,我们启程,去白玉镇!”
“好!”
她已经迫不及待,记忆尽头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忽然,两声敲门扰乱她遐思。
“娘子!水和衣裳已经备下,婢子来请二娘子。”
闻言,纤凝同小鹿点点头,示意她去。
房中一时陷入死寂。
她再度尝试回忆那两处地方。可越拼命去想,脑中越是一片空白。她焦躁,忍不住使劲捶头。
“怎么?”身后突然响起司空红尘的声音。
纤凝慌乱回头。
司空红尘径直走来握住她双手的手腕,翻转过来查看伤口。
她忙不迭缩手。他岿然不动。
挣扎不得,遂作罢,任左臂那狰狞的疮口再现眼前。
“那日你若告诉我,打算用这个法子,我定然告诉你,我不同意。”
纤凝垂着眼帘,别开脸,尴尬地不知说些什么。
“这实在不是个好办法。”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双温润的眼睛像是跌落了深潭,幽暗不见底。
他从黑衣中掏出个圆滚滚的白瓷瓶,制着她手腕,咬下瓶塞,抖着药粉将伤口尽数覆盖。而后松开玉腕,摘下瓶塞盖紧,放在桌上。
“这药对烫伤有奇效,早中晚各用一次——不行,多用几次,用完了,我再去找朱炎拿。”
纤凝嗤笑:“你把朱炎大人那儿当宝库吗,取用不尽?”
司空红尘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笑得腼腆。耳边却浮现出,拿药临走,朱炎那番冷嘲热讽。
“哟,我当时谁呢,原来是我哑巴兄来了?这阵势,拿我当府医呢?”
他耳清目明,岂会不知朱炎话中意。
司空红尘深吸一口气,纵使心中慌乱,强撑着镇定,朝身前女子迈出一大步。
纤凝被他突然抱住,一时间,血液都凝滞。翻涌,凝滞。再翻涌,再凝滞!
“纤凝,我,原谅我的冒犯无理!”
她想说不介意,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她眼中骤然迸出光彩。这一刻,仿佛世界都绚丽起来。
他的怀抱宽大,宽大到,仿佛可以随时挣脱开。
她竟然不争气地踮起脚。大脑一片空白,犹犹豫豫地,还是回拥住他。
司空抱得更紧,整个人向下,严丝合缝环住,连带她踮起的脚尖一同压回地面。
“我很高兴!”她的声音不自信地抖动。
好幸福!
这一刻,太美好了。美好得,让她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像拥抱一片柔软的云,像拥住一阵风,像拥有了整片天空的晚霞。把霞光揉碎了,轻轻填满心口,留下满心的缱绻与美好。
他低头,是她靠在自己胸膛,将脸埋进颈窝,软软乎乎,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放在火上煎烤,烤得滋滋作响,都要化了。
“我也是!”半晌后,他方呢喃道。
以至于,纤凝没反应过来他接的哪一茬。
“什么?”她口快问道。
“我说,我也很高兴,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好!”
二人都舍不得放手,舍不得结束这个拥抱。
纤凝满心欢喜地,沦陷在他的温柔怀抱:“你知道吗,我发现,我好喜欢这种感觉,好喜欢,被人紧紧抱着的感觉。”
司空敏锐地抓住一丝不寻常,责问她:“喜欢被人抱着,不是喜欢被我抱着?”
纤凝欣喜道:“之前没试过……”
她本想说,下回要同小鹿试一试,没成想被他反手捂住半张脸。
“不用试,我自信,不会再有人比我做得更好了。”
“是吗?”
“我倾心相拥。这样,日后再换任何人,你都难觉圆满!”
纤凝在他的声音里天旋地转。明明紧紧贴在他的胸膛,沸反盈天的,却是自己的心跳声。
司空很高兴,无以言表。
他庆幸,听从了朱炎的建议,否则,将错过自己前半辈子最大的欢喜。只是欢喜到极致时,冷不丁想起几件心事。
正欲开口,忽听门外传来熙攘的脚步声。
司空红尘连忙打住。两人一个眼神交汇,纤凝立马示意他躲去屏风后。
果不其然,后脚门就被敲响。
“娘子,老族长来了。”婢女声音温和。
纤凝心下疑惑,这老翁怎么又来了?
门外没得到回复,再度敲门:“娘子?前院遭了贼,族长领家仆来查探。娘子,你还好吗?”
遭贼?
听到这儿,纤凝下意识往屏风后瞟。这贼人,说的不会他吧!
司空红尘听着二人对话,一张精明的脸模模糊糊浮现在脑海。他想,那位族长,怕是一早便盯上了自己。
“我未来嫂嫂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你这婢子,还不赶紧将门打开!”
“是臭道士三叔父家那个娇蛮的堂妹!”纤凝喃喃着,往门边去。
她一面拿手扇风,替自己热得跟熟鸡蛋似的脸蛋降温,一面附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婢女们面面相觑,显然都不敢冲撞来人,唯唯诺诺抬手。只是手还没来得及搭上门栓,呵骂声已然追了上来。
“聋了不成,推三阻四的,我未来嫂嫂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还要我亲手拆了这破门不成!”紧跟在骂声后边的,是一袭飘逸的桃红色裙摆。
婢女们生怕那脚落在自己身上,急急往一旁闪。
“阿瑶!”
关键时刻,一声怒喝震慑住少女。
“不得对你嫂嫂无礼!”
少女悻悻收回脚,冷哼一声,委屈地缩回人群。
族中男女老少早见惯他对纤凝的袒护,就算不满,也不会当众与他翻脸。毕竟,冯齐这个后生,与冯氏家族的兴旺紧密相连。他们所有人,都要靠他一人的名声和权力体面过活。
可小鹿没有见过,那时她正为纤凝奔走,不在冯府。
嫂嫂二字重重砸下,她终于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呼吸凝滞的瞬间,她的那些不屑一顾,与纤凝玩笑时的那些振振有词,似乎都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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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凝打开门,扫视一圈,将来人心思尽收眼底,也包括墙边的小鹿。
“想来阿瑶也是担心我,何必对她厉色!”
这个阿瑶,对自己表兄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纤凝来冯府没两天就瞧出来了。但她不知,臭道士看没看出来。
反正,每每当着阿瑶的面,臭道士总要对自己作出十分宠爱,那模样令她万分不适。
但谁叫这小丫头总有事没事就来招惹她,往往这种时候,小丫头越是急得跳脚,她越乐得看好戏。为此,甚至连臭道士唤她凝儿都忍下了。
“小鹿,过来!”她招手将人招来自己身边。
冯齐看着小鹿视若无睹地从自己身前路过,心中既失落,又心虚。但这些,都要好生藏起来,不能叫人抓住把柄。
“妹妹初至府上,还很面生,望诸位不要见怪。这些都是冯家长辈,本该择日正式拜见,既提前遇上,便来与长辈们见个礼!”纤凝说着,不动声色拍了拍小鹿后背,示意她照自己说的做。
“晚辈小鹿,见过尊长!”她乖乖躬身,低头示敬。
族中人互相交换眼色。
与此同时,纤凝也将目光投向冯齐。
冯齐有眼见地上前解释道:“族长,这是凝儿相依为命的胞妹,我特意着人接来府上,陪伴她几日。”
族长恍然:“既如此,你自便好生招待。我们走!”
叫这个新冒出来的妹妹一耽搁,他们心知再搜也搜不出什么,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离去。
“道长!”临走,纤凝唤住冯齐。
“怎么?”他缓步。
纤凝视线淡淡扫过门外的婢女,方对冯齐浅笑道:“妹妹初至贵府,按理该由主人陪着。带她四处逛一逛。可怜我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便要请道长,好好尽地主之谊了!”
小鹿鼓着腮帮子,抓着纤凝完好的那条胳膊一个劲摇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也没能阻断纤凝将她绕出去决心。
纤凝笑着将她推下台阶。
冯齐倒是大方,从容应下:“应该的!”
“急着将我推出来,莫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走出几步,小鹿委屈地小声编排道。
二人离开。纤凝回身关门。婢女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奇怪。
“小道士,你可不要多想。纤凝大概,怕我坏她好事,才着急忙慌将我推出来的。”小鹿开门见山道。
冯道士坦然回:“出来了,便一起逛逛吧!”
“去哪儿逛?”
“府上茶花开得正盛……”
“茶花?不就是刚刚那个破地方。臭道士,你该不会,还要我帮你修复阵法吧?”
心思被戳破,冯道士面不改色:“也是顺道!”
适才他正向族长解释,有人误闯阵法一事。突然来人,在族长耳边说了几句,族长当即面色深沉,召集众人匆匆来此。
现在看来,族长变脸,应是与小鹿说的那件‘好事’有关。若再大胆些猜测,当与那位悬镜司副使有诸多联系。
族长该不会在替他担心,会被旁人抢了未婚妻子?不会,思索片刻,他肯定道,应是想抓个现行,好正大光明治她的罪。
默不作声瞟一眼身旁人,暗道,还好有她搅局。
“顺什么顺!不顺!”小鹿心下憋着气,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冯道士往沁芳园走。